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被裁那天是个周二。
我从人事办公室出来,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七年的全部身家——马克杯、颈椎枕、一本翻烂了的《项目管理实战》、抽屉最底层一张结婚照。人事总监王芳送我进电梯,表情比我这个被裁的还难受。
"老周,不是你的问题,整个项目部砍掉了。"
我说没事。电梯门关上之后,我在那个不锈钢内壁上看见自己的脸,四十岁,法令纹两条深沟,鬓角白了一片。
下楼才三点半。我没有回家。我坐在写字楼对面的花坛边上,抱着纸箱子,看四点四十、五点十分、五点四十下班的人走出来。大厦玻璃幕墙反着光,一格一格亮着灯,但我住过七年的那扇窗明天开始就不归我了。
我在花坛边坐了一个半小时。不是伤心,是在算账。
房贷七千六。车贷还有十一个月,每月三千二。闺女明年中考,补习班半年一万八。这些数字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把任何一点"先休息一个月"的想法全压死了。我今年四十,投简历大概率石沉大海。三十五岁这条线,我已经超了五年。
五点半的时候,妻子罗琳发微信:今晚加班吗?
我回:不加。
她又发:买点排骨回来,炖汤。
我看着这条消息,按灭了屏幕。
买排骨可以。但我不能告诉她,从明天开始我不用上班了。因为罗琳是那种会把焦虑咽进肚子里的人——她不会抱怨,不会哭,只会半夜背对着我缩成一团,肩膀绷得像块石头。
我太了解她了。她越安静,我心里越像刀绞。
所以我决定——在找到新工作之前,不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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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半起床,照常西装皮鞋,照常拎着电脑包出门。
只是没有去公司。
我在两条街外的早餐店坐到八点半,然后打开招聘软件刷岗位。刷到九点四十,能投的岗位全投了,一个面试都没有。我关了APP,在"美团众包"上注册了骑手。
说真的,注册的时候手都在抖。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我爸妈以为我在做项目经理,我闺女以为她爸是个穿西装的白领。现在我要骑着电动车,挨家挨户地喊"外卖到了",还得随时提防被熟人看见。
第一单送到一栋写字楼。接餐的是个年轻姑娘,头也没抬,接了就走。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扇玻璃门,门禁上贴着一家科技公司的logo。三个月前,我也是这样接外卖的。
第三天我在一个小区里被狗追。第四天下雨,我摔了,膝盖磕在路沿石上,塑料袋破了个口,汤洒了一半。顾客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当场翻脸:"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了多久?"我赔了汤钱,对方给了差评。
第七天晚上回家,罗琳问我:"你膝盖怎么了?"
"下楼崴了。"
她没再追问,低头看电视。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到凌晨两点。枕头底下手机震动,招聘APP的推送——"很遗憾,您的简历与岗位要求不完全匹配。"
这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我每天出门的时间、回家的时间、洗澡的顺序、晚上看电视的姿势,全部精确地维持着"上班"的样子。罗琳偶尔问"最近公司怎么样",我说"还行,接了个新项目"。她点点头,没再问。
只是有件事我慢慢注意到了——罗琳也开始变了。
03
以前她五点下班,六点到家做饭。现在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先是七点,然后八点,后来动不动就是九点以后。
我问她,她说公司新项目多,要加班。
我信了。因为我自己就在撒谎,所以我下意识地不去怀疑她。
但有些细节扎眼。
她开始不让我碰她的手机。以前她洗澡的时候手机扔沙发上,现在我只要往沙发方向走,她隔老远就把手机拿起来。还有一次我端起她喝剩的半杯水,她一把抢回来,说"凉了,别喝了"。
最明显的是她的状态。
罗琳以前是个精气神很足的人。走路快,说话干脆,做饭的时候会哼歌。她哼的歌永远是《后来》,哼了十几年没换过,我都听出老茧了。
但现在她不哼了。
她回家的时候整个人是蔫的,眼圈发青,笑的时候嘴角扯不上去。有时坐在沙发上,毛衣袖子上黏着线头也不管,就那么呆坐着。我喊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有一次她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不是那种趴在桌上打盹,是真的累到睡着了,头发散在菜汤碗沿上都没醒。我叫了她几次,她才咕哝着说"困了",踉跄走进卧室,衣服没脱就倒在床上。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四点。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不是怀疑她在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是觉得她在瞒着我什么,像一个人悄悄在扛一块很重的东西,压弯了腰也不吭声。
我决定弄清楚。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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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是周五的晚上,十点多了,她还没回来。我发微信问她在哪,她回了一条语音,背景嘈杂得像在某个广场。
"加班还没完呢,你先睡。"
加班?我做了三个月的骑手,跑遍了城东的每一个角落。那个声音背景不是写字楼,是夜市。
我叫了一辆车,去了她公司楼下。
那栋大楼只有零星的几盏灯亮着。大堂没人,电梯全部停在十五楼以上,说明十五楼以下没有人在加班。
我站在马路边,风吹得我整个人僵住了。罗琳不在公司。
她每天八点多出门,穿职业套装,拿笔记本包——和我的"西装出门"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砸中我的时候,我后背全是汗。
我开始跟踪她。
两天后,我休了半天跑单,中午提前在她公司楼下等着。十二点一刻,罗琳下楼了,没有去公司食堂,没有去隔壁写字楼的餐厅。她穿过两条街,走进了一栋旧的商住楼。
我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她进了电梯,我在大厅等着,看楼层数字停在七楼。
我走楼梯上去。七楼走廊尽头一扇玻璃门,上面贴着"XXX家政服务中心"。
透过玻璃,我看见罗琳正在换衣服。她脱下那件我在结婚纪念日送她的黑色小西装,换上一件灰色的围裙,掏出一双蓝色橡胶手套。
旁边一个胖女人在喊:"罗姐,今天三单,十四栋二单元那个奶奶要擦玻璃,说上回擦得干净。"
"好。"
罗琳戴上橡胶手套,拎起一个装着抹布和水壶的蓝色塑料桶,跟着胖女人走向电梯。
我一个箭步躲在楼梯间的防火门后面。
等电梯门关上,我靠在冰凉的水泥墙面上,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罗琳不是加班。她出来做保洁。
05
我重新走到街上,步子飘的。
心里什么都涌上来了——她为什么要做这个?她的工作呢?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每天回来那么累,是去给人擦玻璃、扫地、洗厕所?
我到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坐在路边台阶上喝。看着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脑子里嗡嗡响。
一个问题突然变得无比尖锐——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