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五回,宁国府梅花盛开,尤氏治酒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过来赏花游玩,宝玉也跟着来了。
到了中午,宝玉困了想睡午觉,秦可卿主动请缨安置宝玉午睡。
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见她去安置宝玉,自是安稳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秦可卿最终把宝玉带进了自己的房间,睡在了自己的床上。
这段情节历来争议不断——叔叔睡到侄儿媳妇的房里,在讲究礼教的大家族里简直不可思议。
那么问题来了:贾母当时知道吗?如果知道,她会不会阻止?
一、贾母当时大概率不知道
贾母信任秦可卿,她把安置宝玉睡午觉的任务全权托付给秦可卿后,并没有随时盯守着宝玉的动态。
既然把宝玉交给了信任的人,其余的事便任由秦可卿发挥了,正在饮酒赏花的贾母不得而知。
而且秦可卿带宝玉去自己房间,是临时决定的。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把宝玉带进自己的房间。
她先带宝玉去了一间华丽精美的上房,可是宝玉不喜欢那间屋子里悬挂的《燃藜图》。
《燃藜图》的主题是劝人勤学苦读,宝玉从小不爱读书,看到这幅画心中便有些不快,不愿在这屋里睡觉。
秦可卿思索了一下,找不到更适合的屋子了,这才带他上自己的房间。
贾母当时正在赏花饮酒,对秦可卿的临时变卦自然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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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就算知道,贾母也不会阻止
不过,退一步来说,就算贾母当时知道了,其实也不会坚决阻止秦可卿。
首先,贾母对秦可卿绝对信任。
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是“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把事情交给她,贾母自然是放心的。
既然贾母放心秦可卿去安置,聪明如她,断不会过后再盘问下人把宝玉安置在哪里午睡。
秦可卿漂亮聪明,嫁来贾府之后,早已赢得贾母的信任和喜爱。
她是个要强的人,既然已经应承了安排宝玉午睡之事,自然要办得妥当,才不辜负贾母的信任。
其次,在贾母和秦可卿眼里,宝玉还是个孩子。
当时有嬷嬷提醒说“没有叔叔到侄儿房间睡觉的理”,秦可卿便笑道:
“他能多大呢,就忌讳这些个!上月你没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虽然与宝叔同年,两个人若站在一处,只怕那个还高些呢。”
可卿觉得宝玉还是小孩子,不需要忌讳男女之别这些事。
而在贾母心中,宝玉同样也是个孩子。她一向疼爱他,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便不会拧着他的心意。
论辈分,宝玉作为叔叔去侄儿媳妇的屋里睡觉,确实有点不合规矩。
只是在贾母和可卿的眼里,宝玉还小,稍微突破一点规矩也无伤大雅。只要宝玉开心,在那儿睡得好,才是主要的。
再次,贾母本身是个开明之人。
从贾母对人的喜好来看,她喜欢的是黛玉、凤姐、湘云、晴雯等灵活之人,比起王夫人,贾母在异性关系上自然也更开明。
在黛玉初进贾府时,她便把黛玉安置在碧纱橱,让她和宝玉同吃同住。
她允许男女正常的玩耍,而不像王夫人一样草木皆兵。
加上她喜欢秦可卿的温柔和平,而秦可卿又有一个和宝玉差不多大的弟弟,且又有众下人跟随,所以开明如贾母,即便知道宝玉去了秦可卿屋中午睡,也不会认为这有伤风化。
更重要的是,秦可卿带宝玉去午睡时,身边还有众多婆子丫头跟随。
秦可卿吩咐宝玉的奶娘丫鬟们一起跟来,然后方引一簇人到上房来。
众奶母服侍宝玉卧好,款款散去,只留袭人、媚人、晴雯、麝月四个丫鬟为伴。这么多人跟着,完全可以避嫌。
秦可卿招待宝玉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不周到、不谨慎,一定会反映到贾母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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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事后贾母态度始终如一,说明一切
秦可卿带宝玉去自己房间睡觉是临时决定的,贾母当时不可能知道。
不过事后,贾母却又不可能不知道,毕竟有那么多的丫鬟婆子跟着,岂有不汇报给贾母知道的。
但是这天过后,贾母对秦可卿的态度始终如一,并没有什么不同,从前有多喜欢她,之后也一样疼爱她。
到了第七回时,尤氏又摆了戏酒,请贾母等人过去玩耍,贾母照样高高兴兴地带上黛玉等人到东府热闹了半天。
若贾母心中介意,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态度,说不定根本就不会过去东府了。
后来秦可卿的弟弟秦钟过来拜见贾母,贾母有说不出的喜欢,还同意宝玉的建议,让秦钟和宝玉一起到私塾读书。
再后来秦可卿生病了,贾母无不忧虑地说道:“可是呢,好个孩子,要是有些原故,可不叫人疼死。”
直到此时,秦可卿仍是贾母心中的“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那件事没有半点影响。
可见贾母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就算当时知道,也不会强力阻止,只要宝玉开心就好。
四、写在最后
贾母是贾氏宗族里辈分最高、地位最尊贵的老祖宗,她的态度可以左右许多事情的进展和动向。只是这件小事还不足以引起贾母阻止的动作。
秦可卿是个聪慧的人,心思玲珑,她既然敢这样做,便说明她能摸透贾母的心思——贾母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意的,更不会拦着她。
再者,对于这个事,贾母知道与否都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宝玉是一定会去到秦可卿的房间睡觉的,也注定会梦游太虚幻境,见到金陵十二钗的画册和判词,并在梦里初次体验云雨之情。
这是全书统领灵魂的大关节处,有着强烈的象征意义。
从这个角度来看,秦可卿带宝玉进自己房间睡觉,与其说是秦可卿的大胆,不如说是曹公的精心安排——一切的礼教规矩,都要为太虚幻境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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