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营楚军,从新丰追到灞桥,进了张宗禹的伏击圈。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换成公历是一八六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西安城东,灞桥十里坡一带,刘蓉麾下的楚军一路急追。前面是西捻军的影子,后面是催战的军令,士卒身上背着枪械、粮袋,脚下踩着关中冬日的土路。
到灞桥时,路忽然变窄。
伏兵起来了。
清廷后来收到陕西巡抚乔松年的急奏,只剩一句硬邦邦的话:官军从新丰追到灞桥,“被匪兜围,悉行溃散”。
这六个字,已经把那场败仗说尽了。
张宗禹不是忽然冒出来的。
他是皖北捻军出身,早年跟张乐行一系起事,后来同赖文光、任化邦等合兵。天京陷落后,太平军残部和捻军重新整编,骑兵越来越成气候。
![]()
一八六五年,高楼寨一战,僧格林沁的骑兵队被打垮。那场仗以后,清廷知道了一个事实:这支人马不守城,不恋战,最擅长的就是跑着打、拖着打、回头打。
这才要命。
到一八六六年十月,赖文光让张宗禹、张禹爵等率部西进陕西、甘肃,联络当地回民起义军。东捻军留在中原,西捻军入陕。
张宗禹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支只会冲锋的队伍。
他有马。
他有耐心。
他还知道,追兵越急,破绽越大。
陕西这边,局面已经乱成一团。
![]()
陕甘回民起义尚未平息,甘肃、陕西各处兵变、缺饷、调兵不灵,清廷几次催鲍超、刘松山等入陕。可兵在路上,乱在眼前。
刘蓉原本做过陕西巡抚,后来虽已卸任,仍留陕西办理军务。他手下的楚军,是多年征战的老营头。
纸面上看,不弱。
可纸面之外,是粮饷。
刘蓉和新任陕西巡抚乔松年不合,军饷不继。楚军在关中追击西捻军,越追越疲,越走越饿。军中有人伤了,没有医药;有人死了,埋葬也艰难。
士气先垮了一半。
张宗禹等的西捻军先到华阴、渭南一带,曾打算渡过渭河往北,与回民起义军靠拢。木筏扎起来,又被清军水师烧毁。
路断了。
![]()
可路断,不等于败。
西捻军转头西行,又折向蓝田、商洛、临潼附近,像一把刀在西安城外来回划。楚军只能跟着跑,从华州追到临潼,又从新丰逼近灞桥。
一个多月下来,追兵已经被拖散。
十里坡等着他们。
这地方离西安不远,不是深山大谷,却够用。村落、坡地、道路、灞水一线,能藏兵,也能截路。西捻军在前头示弱,楚军以为还能咬住。
他们咬住的,是钩子。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楚军三十营追至灞桥。
![]()
前队刚进,后队还在路上。号令没法整齐传开,营与营之间被地形拉开。西捻军两翼合上来,骑兵冲击,步队夹攻。
楚军阵脚乱了。
将领死得极快。
汉中镇总兵萧德扬、记名提督杨得胜,以及萧集山、萧长青、萧德纲等将领,相继战死在灞桥一带。三十营楚军一日之间被打散,兵勇死伤数以千计。
清廷最怕的,不只是死了多少人。
是西安城门外,没有能挡张宗禹的人了。
乔松年的奏报传到北京,字里行间都是急火:省城文报阻隔,危急万分。清廷当即革去刘蓉职务,又催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鲍超、刘松山等各路赶紧入陕。
西安震动。
![]()
清廷震动。
灞桥十里坡那一天,楚军丢下的不只是兵械和尸骸,还有刘蓉在陕西苦撑多年的局面。
败仗之后,西捻军乘势逼近西安。张宗禹没有在灞桥停下,他要的不是一块战场,而是把清军的围堵线撕开。
可这场大胜,也没有把西捻军带到最后的胜局里。
一八六七年以后,东捻军在淮扬一带越来越危急。赖文光所部最后在扬州瓦窑铺一带失败,赖文光伤重被俘,后在扬州就义。
张宗禹率西捻军东下救援,转战山西、直隶、山东,最后陷入清军围堵。到一八六八年夏秋之间,西捻军主力在鲁西北一带失败,张宗禹下落众说不一。
那是后话。
灞桥十里坡这一仗,最冷的地方不在杀声里,而在战后的路上。
![]()
浐桥、灞桥一带,兵勇尸骸满地,丢弃的军械散在路边。西安城东的关中土路上,楚军来时还是三十营,退时已不成队列。
张宗禹的马队越过灞桥,尘土落下,十里坡只剩断枪和空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