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政策解码 | 智能体发展规范创新

　　《实施意见》以规范保障安全，以创新驱动发展，以应用赋能产业，以治理引领未来，推动我国智能体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实现高质量发展，为我国数字经济建设、科技自立自强与社会治理现代化提供坚实支撑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钱沛杉

　　今年以来，OpenClaw等智能体在实际应用中展现出独立完成任务的能力。与此同时，在特定指令引导下，智能体也可能存在实施网络攻击等安全风险，引发公众对智能体安全问题的普遍关注。

　　近日，国家网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印发《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明确了推动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的总体要求和具体任务，为相关领域提供行动依据。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院长余晓晖介绍，《实施意见》统筹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安全，平衡应用创新与风险防范，回应当前智能体在大众消费、行业应用等领域快速发展趋势，为其高质量、健康有序发展提供遵循指引，将有力促进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新形态培育壮大，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

在 2025 世界智能产业博览会现场拍摄的智能电力巡检设备（2025 年 9 月 5 日摄） 黄伟摄 / 本刊

　　智能体技术演进带来治理新课题

　　智能体作为具备自主感知、记忆、决策、交互与执行能力的智能系统，是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的重要形式。当前，智能体正从实验室验证走向产业落地，多种类型的智能体产品和服务加速涌现，逐步与实体经济和社会治理相结合，在提升生产效率、优化服务体验方面展现出实际效用。

　　但智能体的自主性和高权限特性同时也带来新的治理挑战。其决策过程和数据依赖，引发隐私保护、行为控制等方面的风险担忧。赛迪研究院未来产业研究中心人工智能研究室主任钟新龙分析，今年以来，国际上部分智能体应用在展示任务执行能力的同时，也显现出在外部诱导下可能产生非预期行为的情况，显示出对该技术进行规范管理的紧迫性。

　　《实施意见》出台为我国智能体产业高质量发展明确了路径、部署了任务，是统筹推进技术突破、产业升级与安全治理的重要指引性政策。

　　首先，响应国家战略，抢占科技高地。工业和信息化领域科技伦理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魏一鸣说，《实施意见》的出台是对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的积极响应和精准对标。《实施意见》锚定创新引领原则，强调理论创新、技术创新、工程创新协同发力，通过体系化攻坚突破智能体关键技术，助力抢占智能体产业竞争高地。

　　其次，顺应产业趋势，促进提质升级。当前，智能体产业从萌芽走向成熟，技术与产业爆发期加速到来，全球创新成果涌现。国产大模型快速发展，智能体产业链覆盖面广，发展潜力巨大。魏一鸣认为，《实施意见》坚持应用牵引与开放协同，从国家层面统筹资源布局，深化应用场景，规范有序推进产业高质量发展。

　　最后，坚持以人为本，推动智能向善。《实施意见》尊重智能时代人的主体地位、保障合法权益，防范技术滥用、诱导消费、虚假宣传、算法压榨等违规失范行为，亮明了以人为本的立场。同时，强调技术对于限制智能体行为边界的重要作用，鼓励发展规则内嵌、行为围栏等技术，探索利用区块链等技术，建立重要应用场景智能体行为可验证、可追溯机制，防范智能体行为失序引发的系统性风险。

　　发展安全并重应用生态协同

　　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说，《实施意见》以规范保障安全，以创新驱动发展，以应用赋能产业，以治理引领未来，推动我国智能体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实现高质量发展，为我国数字经济建设、科技自立自强与社会治理现代化提供坚实支撑。

　　统筹安全与发展，构建协同推进格局。《实施意见》将安全、可靠、可信作为智能体发展的底线，并将这一要求贯穿于技术研发到应用推广的各个环节。在鼓励探索的同时，建立风险防范机制。

　　一方面，通过明确产品准则、防范风险要求来设立安全基线，强调厘清用户与智能体的操作权限，发展安全可控技术，并防范数据安全、算法安全等风险。

　　另一方面，通过完善治理体系、强化行业自律来形成治理合力，推行根据应用场景和影响程度的分类管理，对高影响领域实施必要监管，对低风险领域倡导合规自律，体现鼓励创新与规范发展相结合的管理思路。

　　突出应用导向与生态建设，形成供需互促循环。《实施意见》注重应用牵引，并围绕科学研究、产业发展、提振消费、民生福祉、社会治理等多个领域提出应用场景。这些部署通过市场需求和公共服务需求，带动智能体技术迭代优化，探索有效应用模式。场景选择关注产业转型的关键环节，回应社会服务的现实需要。

　　同时，《实施意见》强调发挥产业协作平台的作用，引导国内开源社区在智能体框架、工具链及操作系统等底层技术上发力。余晓晖认为，这不仅有助于整合国内创新资源，更为我国智能体企业出海、参与全球规则制定与技术交流奠定了坚实的生态基础。

　　夯实技术基础与前瞻布局，兼顾近期目标与远期发展。发展智能体底层技术，是决定未来AI能力上限和竞争壁垒的关键。它关系到系统的稳定性、安全性和自主可控，是整个智能体生态繁荣的根基。《实施意见》从基础技术、工具链、标准协议、智能互联网四个层面夯实发展基础。

　　钟新龙说，基础技术层面，提升通用基础模型性能，发展细分领域专用模型，加强任务理解、规划、工具使用、群体协同等关键技术攻关；工具链层面，完善感知、记忆、决策、交互、执行等关键组件，同步发展安全与治理工具；标准协议层面，建立智能体标准体系，加快推广智能体互联协议（AIP）等关键标准，支持医疗、交通、公共安全等领域制定强制性标准；智能互联网层面，研究建立智能互联网体系架构，探索建立智能体注册平台，研究身份标识、可信互联、合规支付等基础技术，为智能体之间自主发现、互认、协作预设制度底座。

　　明确各方责任，建立协同治理架构。智能体产业链条长，涉及开发者、开发平台、分发平台、服务提供者、用户等多个角色，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风险点。《实施意见》构建政府、行业、企业、社会共同参与的治理框架，各归其位、各负其责。

　　钟新龙介绍，政府层面，网信部门联合行业主管部门确定场景开放和制定强制性标准，把握方向和底线；行业层面，行业组织和主要企业联合制定自律规则，建立信用评价机制，形成“软约束”；企业层面，开发者、开发平台、分发平台、服务提供者建立公平合理的平台规则与用户协议，明确供需双方权责。用户层面，加强智能体应用风险宣传教育，提升用户安全意识，为智能体产业在规范有序轨道上加速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在上海举办的 2026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拍摄的人形机器人与 AMR 全流程无人拣选展示（2026 年 7 月 19 日摄） 刘颖摄 / 本刊

　　护航产业行稳致远

　　《实施意见》为我国智能体产业的健康发展绘制了路线图。推动《实施意见》有效落地，需要在技术、标准、安全、应用、生态等方面重点推进。

　　聚焦技术基础与标准建设，强化创新支撑。持续加强基础研究与核心技术攻关，提升高质量数据供给能力，完善开发智能体工具链。加快制定智能体与各类软硬件交互的基础标准，在重点领域推动必要标准的实施。积极推进智能体互联协议的研发与试点应用，为智能体间的协同交互提供基础。支持企业和科研机构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提升我国在智能体领域的话语权。

　　落实分类管理与全周期安全，守住安全底线。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国家治理学院讲师孙逸啸认为，建立并完善智能体分类分级管理细则。相关部门界定不同应用场景的风险级别，匹配相应的管理要求。对金融、医疗、关键基础设施等领域的应用，实施检测与管理制度。推动安全技术融入开发流程，研发推广有效的安全防护工具，建立覆盖研发、部署、运行、维护各环节的安全管理规范。探索在重要场景建立可靠的行为审计机制，确保全过程可追溯。

　　深化场景示范与重点突破，发挥应用带动作用。受访者认为，优先在《实施意见》明确的应用场景中，选择条件成熟、需求迫切的领域开展试点。在工业生产领域，推动智能体与制造系统深度融合，提升生产效率和质量控制水平。在政务服务领域，探索智能辅助审批、政策精准推送等应用，提升服务效率。推动重点行业开放应用场景，通过搭建供需对接平台等方式，促进技术成果转化。建立应用效果评估机制，及时总结推广成功经验。

　　培育开源协同与产业合作，构建开放环境。鼓励发展开源项目，引导国内力量在智能体基础框架、关键工具等方面协同创新。支持龙头企业、研究机构共建共享合作平台，促进要素流动。拓展国际合作，鼓励国内机构参与国际技术交流与规则探讨，在开放中提升我国智能体发展的整体水平。完善人才培养体系，加强产学研合作，为产业发展提供人才支撑。

　　完善保障措施与监测评估，确保政策实效。加大财政资金支持力度，引导社会资本投入智能体领域。业内人士认为，落实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政策，降低企业创新成本。建立智能体发展统计监测和评价体系，定期评估政策实施效果。健全知识产权保护制度，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加强国际对话与合作，参与全球智能体治理规则制定。

　　智能体是人工智能赋能实体经济的重要形态。《实施意见》的印发，为智能体在规范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提供了行动依据。随着各项措施的逐步落实和产业各方的共同努力，智能体将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深度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各领域，为高质量发展提供新的动力。政策实施过程中需要持续跟踪技术发展和应用情况，及时调整优化政策措施，确保实现预期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