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到死都不知道,沈眉庄根本就没死,她是被温实初和端妃联手,偷偷送出了宫,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地过完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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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年的冬夜,碎玉轩内烛火摇曳。

血水浸透了褥子,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

温实初跪在床前,颤抖着手诊脉,额头冷汗直冒。

屏风外,端妃“噌”地站起来,掀开帘子走进来。

她把温实初拉到角落,从袖中掏出一个青花瓷瓶,塞进他手里。

温实初打开瓶塞,凑到鼻尖一闻,脸色瞬间煞白。

“端妃娘娘,这是……”他声音发抖。

端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止血药。是能让她‘死’的药。”



01

碎玉轩的院门已经锁了三个月。

沈眉庄坐在窗前,盯着院子里那棵枯死的石榴树发呆。

树皮开裂,枝干焦黑,去年秋天还挂过几个果子,如今什么都没了。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个月前的事,她到现在都不愿意回想。

华妃设局,说她假孕争宠。皇上信了。朱笔一挥,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禁足碎玉轩。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娘娘,该喝药了。”宫女采月端着药碗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沈眉庄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没动。她知道这是温实初开的调理方子。可调理有什么用?身子好了,心也没了。

“放着吧。”她淡淡地说。

采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

沈眉庄转过头,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这紫禁城里的天,一年到头都是阴的。

“采月,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沈眉庄突然问。

采月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娘娘,您……您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沈眉庄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她想起刚入宫那年,自己是何等风光。

父亲沈道远是济州协领,手握三万精兵,是皇上倚重的大将。

她入宫即封贵人,三个月后晋嫔位,风头无两。

华妃嫉妒她,明里暗里使绊子,她都不怕。

她以为自己能在这后宫站稳脚跟,能替父亲争光。

可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娘娘,温太医来了。”采月通报道。

沈眉庄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衫。温实初提着药箱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答应,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老样子。”沈眉庄说,“温太医不必每日都来,浪费你的工夫。

温实初没接话,取出诊脉的小枕,放在桌上。沈眉庄叹了口气,把手腕搁上去。

温实初的手指冰凉,搭在她腕上,静静诊了一会儿。

“沈答应的脉象虚浮,气血亏虚,还是得继续调理。”他收回手,低着头说,“草民这就去开新方子。”

“温太医。”沈眉庄叫住他,“你告诉我实话,我这辈子,还能有孩子吗?”

温实初二话不说,“噗通”跪下了。

“娘娘,您还年轻,调理好了,自然会有。”

沈眉庄看着他,没说话。

她不信。

那碗堕胎药,是华妃亲手端给她的。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小腹就疼得像刀绞。温实初赶过来时,血已经流了半张床。

那之后,她再没来过月事。

“你起来吧。”沈眉庄说,“我不问了。”

温实初站起来,收拾药箱。他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娘娘……”他欲言又止。

“怎么?”

“没什么。”温实初摇摇头,“草民告退了。”

他提着药箱出了门,脚步匆匆,像是逃似的。

沈眉庄看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今天不太对劲。

入夜后,天上飘起了雪。

沈眉庄坐在灯下,手里攥着一枚玉佩。

那是她入宫前,父亲给她的。

玉佩上刻着一个“沈”字,说是沈家祖传的,能保平安。

可哪有什么平安呢?

她正出神,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采月去开门,片刻后慌慌张张跑进来:“娘娘,端妃娘娘来了!”

沈眉庄吃了一惊。端妃?她跟她素无往来,怎么会来碎玉轩?

正想着,端妃已经走进来了。她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沈答应,打扰了。”端妃说着,解下斗篷递给身后的宫女,“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沈眉庄心里“咯噔”一下。她让采月退下,关上门。

“端妃娘娘请坐。”

端妃没坐。她站在桌前,盯着沈眉庄,目光锐利得像把刀子。

沈答应,你父亲的事,你可知道?

沈眉庄心里一紧:“我父亲怎么了?”

“皇上要清算他了。”端妃说,“济州协领,手握三万精兵。皇上说他有结党之嫌,已经让大理寺去查了。”

沈眉庄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扶着桌沿才没倒下去。

“端妃娘娘,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端妃说,“你父亲跟我父亲是故交。我父亲齐大帅,戍边三十年,如今也在这个清算名单上。

“所以我今天是来提醒你的。”端妃放低了声音,“沈答应,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沈眉庄愣住了。

“离开?去哪里?”

宫外。”端妃说,“我可以帮你。但你也要帮我。

端妃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沈眉庄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信是端妃父亲齐大帅写给沈道远的。信上说,若是皇上真要清算,就让沈道远保管好那些“证据”,不要交出来。

“什么证据?”沈眉庄问。

“军令、调兵密函、还有与边关将领的往来文书。”端妃说,“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我父亲通敌卖国。皇上要是拿到了,齐家满门抄斩。”

可这些文书,为什么在我父亲手上?

因为他替我父亲保管着。”端妃说,“那年他们一起戍边,我父亲怕有朝一日被小人构陷,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了你父亲。你父亲是济州协领,官职不高,不会引人注意。

沈眉庄握着信纸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帮你假死出宫。”端妃说,“你出去后,让你父亲保管好那些证据,绝不能交出去。只要证据还在,皇上就不敢动我父亲。”

“可那些证据,分明是叛国的凭证!”

“你父亲手里攥着这个,皇上想要证据就得先过你父亲那关。你父亲安全了,我父亲也就安全了。”端妃顿了顿,“这是一笔交易。”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只能告诉皇上,你父亲私藏叛国证据,意图不轨。”端妃的声音很平静,“死你一个,救我们两家。沈答应,你自己选。”

沈眉庄闭上眼睛。

她没得选。

“我答应你。”她说。

02

端妃走后,沈眉庄一夜没睡。

她盯着房梁上的浮尘,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年的光景。入宫、得宠、失宠、禁足,像一场梦。梦醒时,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抓住。

天快亮时,她终于下定决心。

她翻出压在箱底的那封信,那是温实初前几日偷偷塞给她的。信上只有两句话:“若娘娘信得过草民,草民愿为娘娘赴汤蹈火。”

她一直留着,没舍得烧。

现在,这封信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二天晌午,趁着采月去御膳房领饭的工夫,沈眉庄偷偷把温实初叫到了院角的梧桐树下。

温实初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看起来像是宫里打杂的太监。他低着头,快步走到沈眉庄面前。

“娘娘,您找我?”

沈眉庄压低声音:“温太医,我问你,你可知道有什么药,能让人假死?”

温实初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

“娘娘,您……”

“你只需回答我知道不知道。”

温实初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知道。”

“那好。”沈眉庄说,“你帮我配一副来。”

“娘娘,这太冒险了!”温实初急了,“若是被人发现,那是欺君大罪!”

“我知道。”沈眉庄说,“但我不走,也是一死。”

她把端妃昨晚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温实初。

温实初听完,脸色惨白。

“所以您是要……假死出宫?”

对。

“可您怎么出得去?这宫墙那么高,守卫那么严……”

“端妃会帮我。”沈眉庄说,“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温实初咬咬牙:“那草民该怎么帮您?”

“药。”沈眉庄说,“我需要一种药,服下去后,脉象微弱,面色惨白,看起来就像失血过多。药效要维持十二个时辰。”

温实初想了想,点头:“草民可以配。但这药极伤身子,服用之后至少要休养半年才能恢复。”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沈眉庄说,“你什么时候能把药配好?”

“三天。”

“好。”沈眉庄说,“三天后的子时,你把药送到碎玉轩来。我会让采月给你留门。”

温实初应了一声,又迟疑着问:“娘娘,您真的要这样做吗?万一……”

“没有万一。”沈眉庄打断他,“这是我唯一的路。”

送走温实初后,她靠在梧桐树上,长出了一口气。

抬头望天,紫禁城的天还是那么矮。

但这一次,她觉得没那么堵了。

三天后,子时。

温实初果然准时来了。他怀中揣着一个青花小瓷瓶,小心翼翼地递给沈眉庄。

娘娘,这就是那药。服下去后,三刻钟内见效。

沈眉庄接过瓷瓶,握在手心。瓶子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温实初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娘娘,草民还有一事相求。”他突然跪下来,磕了个头。

“你起来说话。”

温实初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娘娘走后,草民怕是要受些牵连。端妃娘娘虽有后手,但草民位卑言轻,若被皇上问罪……”

你放心。”沈眉庄说,“端妃答应过我,会保你周全。

温实初还是不放心。

沈眉庄看他这样,叹了口气:“你若实在害怕,可以跟端妃说,让他送你出宫。”

“草民主意已定。”温实初这才站起来,目光却黯淡着。

沈眉庄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什么都懂了。

“温太医,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温实初苦笑着摇头:“草民这条命,不值钱。”

说完,他转过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之后,一切按计划推进。

端妃多次借故来碎玉轩,明面上是探望,实则是通风报信。她把假死计划的所有细节,一一交代给沈眉庄。

假死的时间定在沈眉庄分娩的那一夜。

沈眉庄算过日子,就在十天后。

“你现在怀着的孩子,一出世就要夭折。”端妃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温实初会给你服药。你假死之后,我会派人把你送出神武门。”

“那孩子呢?”

“孩子会‘活’下来。”端妃说,“我会让温实初抱走,让他找个可靠的人家收养。”

“不行。”沈眉庄摇头,“我要带着孩子一起走。”

“你疯了?”端妃皱眉,“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出宫,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还活着?”

“我不能丢下我的骨肉。”沈眉庄说,“我答应你出宫后会替你办事,但孩子,必须跟着我。”

端妃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妥协,“我让温实初把孩子藏进你的棺木里,一同送出宫。但你得答应我,出宫后,绝不能让人知道你是沈眉庄。”

“我答应。”

十日后,子时三刻。

碎玉轩内,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痛呼。

沈眉庄躺在床上,额头冷汗直冒,咬紧牙关,死死抓着床单。采月跪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递着热水和帕子。

温实初站在床尾,脸色铁青。

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只青花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散出来。

“娘娘,药备好了。”

沈眉庄看了一眼那瓶药,点了点头。

温实初把药倒进汤碗里,递到她嘴边。她张开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药很苦,苦得她直皱眉。

娘娘,现在感觉如何?

“头晕。”沈眉庄说,“浑身发软。”

“那就对了。”温实初说,“现在开始计时,三刻钟后,药效才会完全发作。”

沈眉庄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听见采月在哭,听见窗外风声呜咽,听见远处传来梆子响。

三更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端妃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怎么样了?”她问温实初。

“药已经服下了。再过两刻钟,药效就会发作。”

“好。”端妃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沈眉庄,“妹妹,该上路了。”

沈眉庄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端妃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你‘死’之后,温实初会给你收尸,把你们都送出宫。

沈眉庄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端妃直起身,看了温实初一眼。

温太医,剩下的就看你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下沈眉庄和温实初。

沈眉庄躺在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她听见温实初喊她的名字,听见采月的哭声渐渐远去,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03

沈眉庄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在沈家,还没入宫。

父亲沈道远从济州回京述职,给她带回一串糖葫芦。

她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牙都快掉了,但还是笑得很开心。

母亲站在院子里喊她回家吃饭,声音温柔又响亮。

她想伸手去抓母亲的手,却抓了个空。

“姑娘……姑娘……”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眉庄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小船上。

船篷低矮,四周昏暗。一盏油灯挂在船篷上,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晃。

“姑娘醒了?”

沈眉庄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她身边。

妇人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她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你是谁?”沈眉庄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

“奴婢姓彭,单名一个秀兰。端妃娘娘叫我来的。”

“这是哪里?”

“这是京郊的运河。”彭秀兰说,“姑娘放心,已经出了京城了。”

沈眉庄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酸软得像一团棉花。彭秀兰连忙扶住她,给她垫了个枕头。

姑娘刚服了解药,还得再养两天才能恢复元气。先躺着吧。

“孩子呢?”沈眉庄急切地问,“我的孩子呢?”

彭秀兰指了指船尾:“在那呢,是个女娃娃,已经喂过奶了。

沈眉庄侧过头,果然看见船尾的襁褓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婴儿正睡着,小脸皱巴巴的,头发又黑又密。她嘴巴微微张合,像是在梦里吃奶。

沈眉庄看着女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姑娘可别哭。”彭秀兰说,“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

“她……她还好吗?”

“好着呢。”彭秀兰说,“温太医说,这孩子命硬,七活八不活,八个月的早产儿也能养住。”

沈眉庄把孩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

“谢谢你,彭婶。”

“别谢我。”彭秀兰说,“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眉庄。

“姑娘,这是端妃娘娘给你的。”

沈眉庄接过来,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你活着,你父亲就安全。你父亲安全,我父亲就安全。”

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是匆忙写下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沈眉庄心上。

她把信攥在手心,手心被信纸的边角硌得生疼。

“端妃娘娘做到了她答应的事。现在,该我兑现我的承诺了。”她自言自语。

彭婶,我父亲现在在哪里?我有办法联系到他吗?

沈将军还在济州。”彭秀兰说,“不过姑娘放心,端妃娘娘已经安排好了。等到了落脚的地方,自然会有人来联络你。

“落脚的地方是哪里?”

“江南。”彭秀兰说,“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端妃娘娘说,那里人口简单,民风淳朴,最适合隐姓埋名。”

沈眉庄点了点头。

她躺在船上,听着水声哗哗响。船篷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光,光线昏黄,像是黄昏了。

船行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黄昏,小船终于靠了岸。彭秀兰先跳上岸,又伸手把沈眉庄搀了上来。

沈眉庄抱着孩子,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两条街道,沿河而建。

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发亮,路两旁都是些老房子,白墙黛瓦,檐角翘起。

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巷口下棋,几个妇人在河边洗衣裳。

整个镇子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到了。”彭秀兰说,“姑娘,就在前面。”

她领着沈眉庄走过两条巷子,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院墙不高,刷着白灰。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些绿意。

彭秀兰推开门,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口水井。

“这是端妃娘娘的私产。”彭秀兰说,“她早年置下的,没人知道。”

沈眉庄抱着孩子走进院子,站在桂花树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对。”彭秀兰说,“姑娘以后,就叫沈玉蓉吧。对外就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寡居妇人,丈夫死了,来投奔远亲。”

“好。”沈眉庄点头,“我叫沈玉蓉。”

她抱着孩子,走进屋里。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的柜子里,放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和几床被褥。

彭秀兰把包袱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些银子。

这是端妃娘娘给的安家费,一共三百两。省着点用,够姑娘用上几年了。

沈眉庄接过银子,掂了掂。

“多谢。”

“姑娘客气了。”彭秀兰说,“我明天就走。姑娘在这里,万事小心。”

“明天就走?”沈眉庄愣了一下,“不在这里多住几日?”

“宫里还有事。”彭秀兰压低声音,“端妃娘娘已经被人盯上了,我得回去帮她。”

沈眉庄的心一紧:“宫里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彭秀兰摆摆手,“姑娘只管安心住着,别操心宫里的事。操心也没用。”

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沈眉庄站在屋里,看着彭秀兰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轻声说:“乖孩子,从今往后,我们就叫沈玉蓉了。”

女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沈眉庄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眼角是涩的,但心头是暖的。

04

住下来后,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安稳。

镇上的人家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十户。

沈眉庄对外说是逃难的北方寡妇,丈夫死在路上,独自带着孩子来投奔远亲。

镇上的人听了,也不多问,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隔壁住着一位私塾先生,姓郑,名德才,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老伴三年前过世了,儿子在外县当差,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

郑德才独自住着两间瓦房,平日靠教几个学生糊口,日子过得清苦,却很自在。

沈眉庄搬来的第一天,郑德才就送了一碗红豆粥过来。

“新搬来的邻居,应当相互照应。”他站在门口,双手捧着粥碗,笑容很和善,“我是对面私塾的郑先生。”

沈眉庄接过粥碗,道了声谢。红豆粥还冒着热气,甜甜的,暖到心里。

郑德才问了几句家常,也就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第二天一大早,沈眉庄还未起身,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她披了件衣裳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约莫六十岁,模样很和善,手里端着一篮子鸡蛋。

姑娘,我是巷口卖鸭蛋的王婶。听说你是新搬来的,特意送几个蛋给你尝尝。

沈眉庄推辞了几句,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王婶探头往院子里瞧了瞧,见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叹了口气:“寡妇不容易。我住巷口第三家,有事来找我。”

沈眉庄低声应着,却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镇上的人都很淳朴,街面上也没人盘问她的来历。

偶尔有人问起,她只说是从济州那边逃过来的,便没人再追问了。

日子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她这个“沈寡妇”。

沈眉庄渐渐放下心来,开始张罗开药铺的事。

她会医术。

在宫里那些年,闲着没事就看医书。

起初只是因为无聊,后来慢慢就上了瘾。

温实初见她有兴趣,偶尔也会指点几句。

几年下来,她虽然比不得正经太医,但治个头痛脑热、跌打损伤,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拿出一部分安家费,从镇上药铺进了些药材,又托人打了药柜、桌椅,租了镇上的一间小铺面,前面看病抓药,后面住人。

开张那天,镇上的几个老人来凑热闹。郑德才特地来了一趟,送了她一块匾,上面写着“玉蓉药铺”四个大字。

“沈姑娘,你一个人过日子,有个手艺傍身,总是好的。”他把匾挂在门口,转身打量了一眼铺子内的陈设,“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眉庄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药铺的生意不算好,但也饿不死人。镇上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找她。她开的药便宜,见效又快,慢慢地,在镇上传开了名声。

有一天晌午,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沈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沈眉庄迎上去,见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又给孩子搭了脉,脉象洪数,是风热高热。

别慌。”沈眉庄稳住妇人,“我先给孩子煎药退热。

她麻利地抓了药,生火煎上。又打了一盆温水,替孩子擦身降温。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药煎好了,她一口一口喂孩子喝下去。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孩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退了烧。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好了,退了。”沈眉庄松了一口气。

妇人连声道谢,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非要塞给她。沈眉庄没接,只说:“孩子好了就行。以后别贪凉,季节交替时少让他在风口玩。”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件事传开后,镇上的人对沈眉庄更信任了。谁家有人病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玉蓉药铺”。

日子似乎真的安稳下来了。

可沈眉庄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她忘不了端妃那封信,忘不了父亲和齐家的那笔交易。她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是要被这件事牵扯的。

大约过了两个月,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头,拎着一只鸡,敲开了她的院门。

“姑娘,这是齐大帅府上送来的。”老头低声说,“端妃娘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沈将军那边,事稳妥了。皇上撤了清算的旨意,沈将军平安无事。”

“真的?”沈眉庄抓住老头的胳膊,“我父亲真的没事了?”

“真的。”老头说,“端妃娘娘还说,证据的事,姑娘心里记着就行。不必再联系沈将军,以免节外生枝。”

沈眉庄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老头把鸡递给她,转身走了。

沈眉庄拎着那只鸡,站在院子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父亲平安了。端妃信守了承诺。

那她呢?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终于自由了,可这自由,是用一辈子不能暴露的身份换来的。

她蹲下身,蹲在桂花树下,哭得浑身发抖。

哭完了,她擦干眼泪,站起来。

晚上,她杀了鸡,炖了一锅汤。她喝了半碗,给孩子喂了点米糊。油灯下,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怔怔出神。

郑德才敲门进来送了一碟咸菜,见她眼角有泪痕,低声问:“沈姑娘,又想家了?”

沈眉庄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别过头去:“老毛病了,天凉了眼睛容易发涩。”

郑德才没再追问。

他这种人,最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05

半年后,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打破了镇上的平静。

那天沈眉庄正在药铺里抓药,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温实初。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戴着破斗笠,胡子拉碴,看起来比在宫里时老了十岁。

“温太医?”沈眉庄手里的药勺“啪”地掉在地上,“你怎么来了?”

温实初没说话,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走进来,压低声音说:“娘娘,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

“端妃娘娘,没了。”

沈眉庄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晃了一晃,连忙扶住柜台才没倒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温实初声音沙哑,“端妃娘娘自尽了。”

沈眉庄的手紧紧攥着柜台边缘,指节发白。她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为什么?”

“端妃的父亲齐大帅,皇上到底还是没放过。”温实初说,“前些日子,边关送来一封密函,说是通敌的证据。齐家满门抄斩,端妃娘娘被赐死。她自己选了条白绫,走了。”

沈眉庄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端妃对她说的话:“你活着,你父亲就安全。你父亲安全,我父亲就安全。”

到头来,谁都没能安全。

“那甄嬛呢?她有没有事?”

“甄嬛娘娘没事。”温实初说,“听说她自请降了位分,搬去了偏远宫殿。皇上也没追究她。”

“那你怎么出宫来了?”

温实初苦笑:“娘娘走了之后,我就被调去了御药房,当个打杂的。没了端妃娘娘庇护,我在宫里待不下去了,索性辞了差事,出宫来投奔你。”

沈眉庄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温实初是为了她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她正要说什么,郑德才突然推门进来了。

“沈姑娘,我来抓……”郑德才看到温实初,愣了一下,“这位是?”

沈眉庄迅速收拾好心情:“郑先生,这是我表哥,姓温。”

哦,原来是温先生。”郑德才热情地打招呼,“我是隔壁私塾的。你表妹在这里住得挺好的,你尽管放心。

温实初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

郑德才抓了药就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温实初几眼,若有所思。

“这个人是谁?”温实初问。

“邻居。私塾先生。”沈眉庄低声说,“人挺好的。”

温实初点点头:“是挺好的。我看他对你很照顾。”

沈眉庄没接话。

她发现郑德才最近看她的眼神,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温实初在镇上住了下来。

他对外说是沈眉庄的表哥,在老家待不下去了,来投奔她。

镇上的人也不多问,只是有些风言风语,说是沈玉蓉的丈夫找上门了。

沈眉庄听了,也没解释。

反正她这辈子,不打算再嫁人了。

温实初来了之后,药铺的生意好了很多。他的医术高明,一些疑难杂症也能看。镇上的人都说,“玉蓉药铺”请了个好大夫。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可沈眉庄总觉得,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有一天傍晚,温实初突然来找她,脸色很严肃。

“娘娘,我听说了一件事。”

“甄嬛娘娘,好像在查你的下落。”

沈眉庄心里一惊:“查我?她查我做什么?”

“不知道。”温实初摇头,“但宫里有人说,她一直在疑心你假死的事。”

沈眉庄握紧双手,手心渗出冷汗。如果甄嬛查到她还活着,那她和父亲都会死。

没过几天,镇上又来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年轻男子,二十来岁模样,穿着绸缎衣裳。

他自称是药材商人,来镇上采购药材。

可他一连好几天都围着“玉蓉药铺”打转,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药材商。

沈眉庄让温实初去打听。温实初回来说,那人是甄嬛娘娘派来的。

沈眉庄的手开始发抖。

“我知道。她一定会找到我的。”她低声说。

那现在怎么办?”温实初问。

沈眉庄想了想:“我写封信,你替我去趟济州。”

“去济州做什么?”

“找我父亲。”沈眉庄说,“让他在那边放出风声,说我已经死了。如果甄嬛真查到我在这里,那就告诉她:我父亲手里还有端妃娘娘留给我的东西,若她真想揭穿我,对我父亲也不好。”

温实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走了之后,沈眉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树桂花。

她发现,所谓自由,其实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囚禁。

06

温实初去了济州,半个月都没消息。

沈眉庄每天坐立不安,觉睡不好,饭也吃不下。

她白天在药铺里强撑着笑脸给人看病,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念头:甄嬛是不是已经查到了?

父亲会不会出事了?

温实初是不是在路上被人拦住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自称药材商的陌生人。

那人叫郭高原,二十七八岁,长得挺精神,看着倒像个正经生意人。他每天来药铺里转悠,不是抓药就是问诊,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大夫,我这几天总头疼,你帮我看看是什么毛病。”

沈大夫,你这有没有安神的药?我晚上睡不好。

“沈大夫,你这里的药材从哪进的?品质不错。”

沈眉庄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应对,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郑德才也注意到了这个人。他私下里问沈眉庄:“沈姑娘,我看那个郭先生,怎么老是往你这里跑?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沈眉庄摇了摇头,没多解释。

“没事,就是个过路的药材商。”

郑德才半信半疑,但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含糊地说了句:“若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知道了。”沈眉庄说,“没事。

又过了几天,郭高原终于走了。

沈眉庄松了一口气。

可没想到,三天后,甄嬛来了。

那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沈眉庄正在院子里晒药材,郑德才慌慌张张跑进来:“沈姑娘,门口有人找你!坐着一顶小轿,不像普通人!”

沈眉庄心里一沉,放下药材走到门口。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宫女,正站在轿子旁边。

“沈夫人,我家娘娘想见你。”

沈眉庄心里一紧,知道这一关终究是躲不过去了。她让郑德才帮忙看着孩子,自己跟着宫女上了轿。

轿子抬到镇外的一处荒废的祠堂。

甄嬛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小髻。

她比在宫里时瘦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沈眉庄从轿子里出来,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姐姐。”

“你来了。”甄嬛看着她,微微一笑,“坐吧。”

沈眉庄挨着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过得好吗?”甄嬛终于开口。

“还行。”沈眉庄说,“这里的日子,比宫里自在多了。”

“那就好。”甄嬛说,“我查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了你。我不是来捉你的,只是想来见见你,跟你道个别。”

甄嬛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你父亲派人送到宫里来的。我托人从济州那边拿到的。你收着。若我以后不在了,这些信件就是你的护身符。”

沈眉庄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你怎么不揭发我?”

“揭发你做什么?”甄嬛苦笑,“我在这宫里活得好累。能活一天是一天。若有一天撑不住了,我也想有个能去的地方。”

沈眉庄攥紧信封,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只求你一件事。”甄嬛说,“若有一天,我在宫里撑不下去了,你这个地方,能不能收留我?”

沈眉庄一愣:“你?”

“怎么,不行吗?”甄嬛笑了笑,“我没你那么傻,出来当寡妇。我会换个法子。等我那把火烧完一切,我就来找你。”

沈眉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不答应你。你死了这条心。

甄嬛也不恼,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走了。”

“这就走?”

“嗯。”甄嬛回头看她,“我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上了轿,帘子放下。轿子渐行渐远,消失在镇外的烟雨中。

沈眉庄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温实初从济州回来时,带回了好消息:沈道远一切平安。他已按沈眉庄的意思放出消息,说女儿死于宫中的“血崩”。

“娘娘,你可以放心了。”温实初说,“事情已经安排好了。甄嬛娘娘也没再派人来了。”

沈眉庄只说:“她已经来过了。”

温实初大吃一惊。

“来过?”

“嗯。来看我过得好不好。”

“她……她没有……”

“没有。”沈眉庄摇摇头,“她说,只是来看看我。”

温实初沉默了很久。他望着沈眉庄,眼底浮起一丝忧虑:“娘娘,这事终究是个把柄。万一哪天……”

“我知道。”沈眉庄打断他,“但眼下,我只能信她。”

她把那封信交给温实初:“替我保管好。”

温实初收下信,重重点头。



07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郭高原再也没有出现过。甄嬛也没有再派人来。

沈眉庄渐渐放下心来,开始真正融入这个小镇。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给孩子喂奶,然后洗漱、做饭、开门看诊。忙起来的时候,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沈大夫,我腿疼得厉害,你帮我看看?”一个大叔拄着拐杖走进来。

沈眉庄让他坐下,卷起裤腿一看,膝盖肿得像馒头。

“你这是风湿,得慢慢养。我先给你开两副药,外敷内服,三天后再来。”

“诶,好好好。”大叔连连点头。

温实初偶尔会帮把手。镇上的人都知道“玉蓉药铺”来了个温大夫,医术高明,为人随和,只是不爱说话。

郑德才也常来。

他每次来都不空着手,有时是自家种的青菜,有时是一碟咸菜,有时是几个鲜鸡蛋。他总说是顺路,但回回都不空手,顺路也没这么顺的。

沈眉庄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但嘴上从来不说破。她心里还扎着一根刺——她是沈眉庄,不是沈玉蓉。她不能嫁人,不能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何况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

每天夜里,等孩子睡了,她会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桂花树开了又落,桂花落了又开,一年又一年。

她看着满树桂花,想着宫里的那些日子,想着端妃,想着甄嬛。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假死,她现在会是怎样?

大概已经被埋在了哪座皇陵里吧。

温实初有时候会陪她坐坐。

“娘娘,你在想什么?”

“别叫我娘娘。这里是宫外。”

“是,沈大夫。”

“我在想,我这一生,到底值不值。”

“值不值,得看你怎么看。”温实初说,“你现在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药铺,有了郑先生……”

“郑先生。”

沈眉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心里明白,这里才是她的家了。

第二年春天,沈眉庄给孩子办周岁宴。

也没请什么人,就请了郑德才和温实初,还有巷口的王婶。

孩子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扶着墙能走几步。她长得很像沈眉庄,大眼睛,高鼻梁,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这孩子长得真好。”王婶逗着孩子玩,“叫什么名字来着?”

“还没取大名呢。”沈眉庄说,“小名叫安安。”

“安安好,平安的意思。”

郑德才坐在一旁,看着孩子在地上玩耍,突然说:“沈姑娘,我给孩子取个名字,你看行吗?”

沈眉庄愣了一下:“郑先生还会取名字?”

我好歹是个私塾先生。”郑德才笑着说,“我想着,不如就叫‘沈念安’。

“念安……”

沈眉庄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真好。

“好,就叫沈念安。”

沈念安在地上爬来爬去,抓着一片桂花树叶,嘿嘿地笑着。那笑声清脆得像小铜铃。

沈眉庄看着女儿,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苦,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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