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酒店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我坐在主桌角落里,身上的旧夹克洗得发白。
吕娟穿着新旗袍,挨桌敬酒,嘴上一个劲儿说“我们家老周调市里了”,可别人问她调什么岗位,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我想拉住她,还没来得及起身,郑德茂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吕娟一把拽住我胳膊:“去,给郑董倒杯酒!”
满桌目光齐刷刷刺过来。我笑了一下,没动。
郑德茂看着我,忽然双手捧起酒杯,弯腰碰在我杯沿之下:“领导,我干了,您随意。”
全场安静。
吕娟手里的酒瓶悬在半空,像被定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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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请柬是周四下午到家的。
吕娟举着那张烫金的大红请柬,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你看你看,德茂集团的答谢晚宴,秀兰费了好大劲弄来的。”
我放下手里的报纸,扫了一眼。德茂集团,又是德茂。
“没空,周三有会。”
“什么会不行的,晚饭还抽不出来?”吕娟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拍,“秀兰在人家酒店干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跟郑董说上话,特意给你要了张请柬。你要不去,她搁那儿多没面子。”
我皱了皱眉头。妹妹周秀兰在德茂集团下属的酒店做后勤经理,这是事实。但她在中间牵线搭桥,让我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秀兰怎么跟郑董提的?”
“就说你哥在市里工作,调过来了。郑董一听,说要请吃饭。”
吕娟眉飞色舞,一边说一边比划。我看着她,心里那点警觉又压下去了。她不知道我在市里当什么,她要是知道,怕不是要高兴得把天花板掀了。
“那行,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必须去!”
吕娟转身进了卧室,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请柬上,心里翻了翻卷宗,德茂集团滨江新区的土地项目,低价拿地。
需要亲眼看看这个郑德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赴宴,未必是坏事。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办公室,让秘书小赵把滨江新区土地出让的文件调出来。
小赵抱了厚厚一摞材料,放在桌上又迟疑了:“周书记,您看哪些?”
“全留下。”
我翻了整整一上午。
越翻,眉头越紧。
郑德茂拿下的那块地,成交价确实比周边同地段低了近两成。
明面上是招拍挂走程序,可关联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掐头去尾,弯弯绕绕,材料上没有点名。
我拨了纪委书记老陈的电话。
“老陈,你那边看过了?”
“看过了,有些问题,但材料不全,要深挖得再往下查。”老陈顿了顿,“你怎么突然对这事这么上心?”
“新来的,总要挑些担子看看尺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我知道了。你小心些,德茂在宛州经营多年,根深得很。”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郑德茂请客,未必不知道我的身份。
他或许已经打听了消息,才让周秀兰递请柬。
而这张请柬,本身就是一只伸过来的触角。
我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八个字:亲而不近,清而不疏。
折好,放进公文包夹层。
吕娟要我去赴宴,那就去,看看他要唱什么戏。
但戏台子是人家搭的,我能不能站稳,得看自己。
周三傍晚,我回到家。吕娟已经打扮好了,浅紫色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根还夹着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亮堂堂的。
“你要穿这个去?”她看见我穿那件旧夹克,脸色一下子垮了。
“穿习惯了,舒服。”
“你现在什么身份了,怎么还穿这个!”
“我现在什么身份?”我看着她的眼睛。
吕娟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反正今天到场了,人家就知道你什么身份。”
她转身去拿包。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头有点酸。
她跟着我二十多年,我从乡镇到县里到市里,一路走得慢,她在亲戚面前没少听风凉话。
她想扬眉吐气一回,我懂。
但我不能说,省委的规定在那里,任命文件没下之前,多一句嘴都不行。
“走吧。”我拎起外套,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02
一路上吕娟嘴巴没停过。
“秀兰说郑董人挺好,体恤下属,她做了七八年,逢年过节都有红包。”
“人家那么大一个董事长,能记住你一个后勤经理的名字,说明人家把你当自己人。”
“今晚你见了郑董,说几句体面话,以后秀兰在那边也好做人。”
我嗯了两声,眼睛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把整座城的轮廓拉成一条模糊的线。
宛州不是大城市,但五脏俱全。
德茂集团这些年深耕本土,酒店、楼盘、商贸城,名头响当当。
郑德茂在这个地方积攒了三十年的人脉和口碑,盘根错节。
新书记来了,他第一个请吃饭。
这是姿态,也是试探。
车拐进酒店停车场的时候,我看见了那辆黑色宾利。牌照四个八,停在最醒目的位置。
吕娟也看见了,压低声音说:“那是郑董的车吧?”
“不知道。”
“你不认识?”
“我为什么非得认识。”
吕娟撇撇嘴,没再追问。我们从侧门进了大堂,电梯口站着一个穿深色套装的年轻女人,短发,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她迎上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是周主任吧?我是郑薇,郑总的女儿。我爸特意让我在楼下等着,怕您找不着地方。”
周主任。这个称呼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在县里的时候,我是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别人叫我周县长、周书记。
到了市里,职务还没明确,认识的熟人都含糊地叫一声“周领导”。
郑薇叫我“周主任”,说明她确实打听了。
但打听来的信息,可能只到“市里某部门主任”这一层。
“麻烦你了。”我点点头,没有多话。
电梯上了三楼,门一开,热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宴会厅布置得富丽堂皇,五张大圆桌,主桌在最里头。
台上挂着横幅:德茂集团三十年感恩答谢晚宴。
我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认出好几张面孔。
副市长何长功坐在主桌旁边,正端着茶杯和人聊天。
国土局的罗高澹也来了,穿着深蓝西装,正低头看手机。
何长功抬头,正好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快步走过来:“老周!你也来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声音不高不低,却让附近几个人都听到了:“周领导,您这来的可是稀客啊!德茂今年的晚宴,规格一下子上去了。”
我笑了笑:“何市长客气了,我是陪家属来的。”
何长功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我身边的吕娟,笑着点头:“嫂子好。”
吕娟笑得眼睛弯弯的:“何市长,好久不见了。我们家老周啊,就是不爱应酬,我说今天这场合他得来,硬拽着他来的。”
何长功“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嫂子说得对,今晚这个场合,周领导该来,确实该来。”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往主桌方向轻轻飘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那一眼,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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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宴六点半正式开始。
郑德茂上台致辞。
六十出头的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黑色立领中山装,个子不高,站在台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他一开口就笑呵呵的:“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德茂集团走到今天三十年,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今天晚上,我代表德茂全体同仁,敬大家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从台上敬了一圈。底下掌声响起来,气氛热烈。
我在主桌坐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郑德茂的致辞很得体,既说了感恩,又说了展望,字里行间滴水不漏。
他甚至没有刻意往我这边看一眼,仿佛我就是一个普通宾客。
饭桌上逐渐热闹起来。
吕娟坐在我旁边,嘴也没闲着。
她接过旁边一位女士递来的话头,聊得热火朝天:“我跟你讲,我们家老周这次调上来,组织上安排得挺好,我这也算跟着享享福了。”
那位女士我认识,是罗高澹的妻子,姓杨,看着很和气的一个人。她笑了笑:“嫂子好福气,周主任年轻有为。”
“哪里哪里,也就这几年熬出来的。”
吕娟说着说着,桌上有人接话:“嫂子,周主任在市里哪个部门?”
吕娟顿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不明显的不自然:“就……组织部那边吧,具体我也没多问。”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了。
旁边人倒是没继续追问,转头聊起了德茂集团的生意。罗高澹这时候接了一句:“德茂在宛州这么多年,年年有项目,郑董路子广。”
何长功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路子广不广,得看跟谁走。对吧,郑董?”
郑德茂哈哈笑了一声:“何市长说笑了,我们做企业的,靠的是诚实经营,遵纪守法。”
我低头夹菜,没有接话。
但桌上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这种场合,话不必说透,点到即止。
何长功那句话像是在捧郑德茂,又像是在敲他。
郑德茂接得漂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想,这桌饭,果然不是白吃的。
吕娟这时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周,你看人家郑董,多有派头。”我没吭声。
她继续说:“你一会儿去给郑董敬杯酒,人家请咱们来,不能白吃人家的。”
“再说吧。”
“什么再说,我都跟人家说好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跟谁都说好了?”
“秀兰啊!秀兰说了,郑董今晚特意给咱们留了主桌位置,就是要跟你见一面喝一杯的。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人家女方先开口吧?”
我沉默了片刻,轻轻呼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吕娟满意地夹了一块排骨,吃得香甜。我看着盘子里没动几口的菜,忽然没了胃口。
04
酒过三巡,场子热了起来。
郑德茂开始挨桌敬酒。他端着一个小酒杯,走到每一桌前,笑呵呵地碰杯,说几句体面话,姿态放得很低。
我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卷宗里的材料。
一个身家几十亿的董事长,用这种姿态对每一个人,这样的人要么真随和,要么真可怕。
郑薇说得对,她父亲能做三十年不倒,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敬到我这一桌,郑德茂先倒满了一杯酒。他走到我面前,笑容和蔼:“这位是周主任吧?久仰久仰。我这个人粗人不会说话,先干为敬。”
他仰头喝完,亮了亮杯底。桌上的人都在看我。我端起茶杯站起来:“郑董客气了,我以茶代酒,心意一样。”
“哎,周主任,初次见面,怎么也得喝一口吧?”郑德茂身边一个中年男人起哄,看着像是他的副手,“郑董都干了,您这杯茶,不合适吧?”
我笑了笑:“我不喝酒,家里管得严。”
这话引来一阵笑声。
郑德茂也笑了,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好,周主任家里有规矩,就不勉强了。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不光讲道理,还讲义气。以后周主任在宛州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说完,又端了一杯酒,转身去下一桌了。
我坐下来,心里却琢磨着他刚才那句话:“以后在宛州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这句话听着是客气,实际上是在摸我的底。
他摸不清我的来路,就先卖个好。
可这种好,不是白送的。
吕娟的脸已经拉下来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喝呢?人家郑董亲自来敬你,你拿杯茶糊弄人家,多不给面子!”
“我不喝酒,你知道的。”
“平时在家不喝,这种场合好歹抿一口,又不会死!”
我没接话。她还要说,何长功从旁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老周,来,跟你说个事。”
我起身跟他走到一旁。何长功压低声音:“老周,你现在在市里是哪个口子?我这边有几条线,想跟你对接一下。”
“刚来,还没定呢。”
何长功似笑非笑:“老周,咱们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对我还打马虎眼?今天在座这些人,哪个不知道你调市里来了,还藏着掖着?”
我心里一紧。
他说“哪些”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郑德茂的背影。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何长功跟郑德茂之间,可能远远不止“官商”这么简单。
“真没定,等文件下来再说。”我拍了拍他的胳膊,“老何,咱们来日方长。”
何长功笑了:“好,来日方长。”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说不出的压抑。这个局,比我预想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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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吕娟憋了一顿饭的劲,终于在散席之前爆发了。
她趁我起身要出去透风的空当,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声音不大,却让主桌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老周,你过来,给郑董倒杯酒!”
我愣住了。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着一瓶酒,已经拧开了盖子,硬往我手里塞:“郑董今晚特意请你坐主桌,你倒杯酒怎么了?你平时不是挺会来事儿的吗?今天怎么木了!”
我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同时看过来。
何长功端着杯子,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意。
罗高澹低头喝茶,耳朵却竖着。
郑薇站在她父亲身后,微微挑了挑眉。
郑德茂坐在主位,手里还拿着酒杯。他是见过世面的人,此刻也顿了顿,像是在想该怎么接这个话。
“小嫂子,不用的……”他说到一半。
“郑董你别客气!”吕娟打断他,把酒瓶往我手里又推了推,“老周,你快倒啊!”
我看着手里那瓶酒,酒液折射着吊灯的光,晃得刺眼。
这一刻,我忽然看清了整场局的形状。
吕娟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她只知道要帮她丈夫争脸面。
可在座这些人,一个个都知道。
郑德茂让秀兰递请柬,是要看新任市领导的路数。
何长功一见面就试探,是要品一品风向。
这顿饭从头到尾都是一台戏,戏台是郑德茂搭的,观众是何长功这些人。
而吕娟这个傻女人,被当了枪使。
我握了握酒瓶,又放下了。
“我不倒这个酒。”我说。
吕娟急了:“你!”
郑德茂这时候站了起来。他动作很慢,像是思量了一瞬,又像什么都没想。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重新倒满。
“弟妹,你别逼周领导了,”他笑着说,“酒这个东西,能喝是缘分,不能喝也是缘分。这样,我敬周领导一杯。”
他双手捧杯,弯腰,杯口压到我的杯沿之下:“领导,我干了,您随意。”
静得只剩下酒店中央空调低沉的风声。
我看见何长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里的酒杯停在嘴边。
罗高澹放下茶杯,动作很轻。
吕娟愣在原地,手里的酒瓶悬在半空,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一动不动,看着他仰头喝完那杯酒。他放下了杯子,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但那一声“领导”,像一记重锤,砸在整张桌上。
06
散席的时候,吕娟跟在我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她出了宴会厅,进了电梯,手一直攥着包带,指节泛白。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终于开了口:“他叫你领导。”
我没接话。
“他为什么叫你领导?”她声音有些抖,“你到底是什么职务?”
电梯在下降,数字从三跳到二,又跳到一。我看着门上跳跃的数字,没有回头:“先回家。”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抖,“秀兰说你调到市里了。我问你是什么岗位,你说就是正常工作调动。老周,外人知道,我不知道,你瞒着我?”
电梯到了。门打开,大堂里灯火通明,有保安和前台往这边张望。我走出电梯,脚步没停:“回家说。”
一路无话。
车上,吕娟坐在副驾驶,眼睛看着窗外,肩膀微微发抖。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又怕又气又委屈的情绪,像绷紧的弦,一碰就要断。
但我不知道从哪说起。
省委的文件还没下,正式任命没有对外宣布。
我说了,万一有闪失,害的不光是我自己。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吕娟换了鞋,也不进卧室,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眼睛直直地看着电视柜上那张全家福。
我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你听我说。”
她抬头:“你说。”
“我的职位,比你想的高一些。”我顿了顿,“但组织纪律有要求,没公开之前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你。”
“多高?”
我沉默了几秒:“市委那一级。”
吕娟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愣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又像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那今晚,那个郑董……他给你端酒……”
“他早就知道了。”我说,“这场饭局,是他搭的台子,你上了台,可唱戏的是他。”
吕娟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伸手擦了一把,声音哽咽:“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不算闯祸。只是以后,别替我递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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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收了。但是没有。
第二天下午,我正开着会,吕娟的电话打进来了。我没接,她又打,连打两次。我摁掉,发了条短信:“在开会,什么事?”
过了几分钟,她的回复过来了:“郑薇约我喝茶。”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里咯噔一下。昨晚的事刚刚过去,郑薇第二天就约吕娟。这速度快得不同寻常。我回了一句:“别去。”
过了很久,吕娟回复了一个字:“好。”
但我知道她不好。下午五点多我回到家,吕娟坐在阳台上发呆,手里攥着手机。看见我进门,她站起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郑薇……发了好几条消息,说就是喝个下午茶,聊聊秀兰姐工作的事,让我别多心。”
我换了鞋,走到她面前:“秀兰的工作,需要她一个董事长女儿来跟你聊?”
吕娟嘴唇动了动:“她说了,秀兰姐今年要提一级,公司有考核,她说提前跟我通个气。”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吕娟好面子,但她不是贪婪的人。
她知道分寸,只是这个分寸在一句“妹妹要升职”面前,松动了。
郑薇打的是亲情牌,算准了吕娟放不下这个。
“你去了?”
“我……还没。”
“别去了。”我说,“秀兰的事,让她按正常流程走。”
吕娟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不去。”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到家。
打开鞋柜,吕娟的鞋不在。
我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转身去了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那张信封,压在她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下面。
我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张卡。
银行金卡,卡号是新的,卡面上没有户名。
我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卡放回信封,放回原处,拉上抽屉,坐在床边。窗外暮色渐沉,楼下的路灯亮了。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德茂那边,有东西了。”
“什么程度?”
“钻空子的程度。拿地差价,账面走得干净,但倒几手之后,能追到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打算什么时候递?”
“今晚。”
我挂了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终没有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
那天晚上十一点,吕娟回来了,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她看见我坐在客厅里等她,脚步顿住。
“我……去了。”
“嗯。”
她没问我怎么知道的。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她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见面礼。我没想收,但她塞到我包里了。”
“卡呢?”
吕娟抬起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我没等她说话,起身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回她面前:“是这个?”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我看着她,声音很平,“我还知道,这张卡现在已经在纪委备案了。”
“什么?”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就检查了你的包。”我说,“卡我拍了照片,存了档。”
吕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