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考考了680多分,我正风光办升学宴,班主任却突然打来电话:赶紧停下,你女儿出事了,马上来学校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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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幅挂起来了。

红底金字,写着“恭喜薛雯同学金榜题名,全县理科前十名”。

薛保站在好再来酒楼门口,两排白酒一溜摆开,红绸子搭在肩上,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闺女薛雯,689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站起来了。

薛雯穿着新连衣裙站在角落里,脖子上那条细项链一直没摘,手腕上套着薄纱手套。

亲戚问“天这么热,戴手套干嘛”,她只是笑了笑,说“防晒”。

薛保敬完第二圈酒,手机震了。

班主任张佳悦打来的,声音在抖:“薛雯的考试有问题,我已经报警了。你现在来派出所一趟。”薛保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脚。



01

好再来酒楼的空调开得足,大厅里摆着十二张圆桌,凉菜已经上齐了。

薛保的哥哥薛富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老弟,你这回可是给咱们老薛家长脸了。”薛富是开建材店的,在镇上有头有脸,他闺女前年考了个二本,去年毕业了还在家待业。

这回薛保闺女考了689,薛富脸上挂不住,但嘴上还是说好听的。

薛保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他穿着一件新买的polo衫,领口别着小红花,兜里揣着清华招生办的电话。

电话是昨天打来的,招生办的老师说薛雯这个分数上清华有希望。

薛保当时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但他在电话里硬是压着声音说“再考虑考虑”。

现在想想,那电话他得留着,留着给所有人看。

“薛老板,你闺女是咋学的?给咱们传授传授经验。”邻居老刘端着酒过来,脸喝得通红。

薛保摆摆手:“也没啥,就是她自己争气,天天学到半夜。”

这话他自己听着都顺耳。

事实也是这样,薛雯从小就知道学,不用他催,不用他骂。

别的孩子放学了到处疯跑,薛雯回家就写作业。

小学六年级就考了全县第一名,初中三年没掉出过年级前三。

薛保嘴上不说,心里觉得这孩子随他,能吃苦。

但薛保也知道,他不是个好脾气的爹。

薛雯小时候考了98分,他拿皮带抽过她,说那2分丢得起人他丢不起。

从那以后,薛雯再也没考过第二名。

薛保一直觉得是自己管得好,严师出高徒,严父出孝女。

“薛雯呢?让她出来敬个酒。”薛富喊了一嗓子。

薛保往角落看了一眼。

薛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低着头玩手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刚买的,新鞋,头发扎成马尾。

脖子上那条细项链在灯光下反着光,手腕上那副白纱手套格外扎眼。

这孩子,今天咋这么怕羞。”薛保走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肩,“去,给你大伯敬杯酒。

薛雯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那笑很标准,嘴角上扬,眼睛弯弯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薛保没多想,觉得闺女是紧张。

“爸,我有点头晕,想去洗手间补个妆。”薛雯站起来,声音不大。

“快去快回,别让客人等。”

薛雯点了点头,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薛保看着她的背影,裙摆晃来晃去,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想起上个月带薛雯去体检,医生说这孩子营养不良,得多吃点。

薛保当时骂了她一顿,说她天天减肥不吃饭。

薛雯没顶嘴,只是说了句“吃不下”。

现在想想,那会儿就该多留个心眼。

薛保回到酒桌上,薛富又开始吹他闺女的就业情况。说啥大公司要她,她嫌工资低不干。薛保心里冷笑,嘴上没拆穿。他端起杯子,准备再敬一轮。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班主任张佳悦打来的。

薛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今天是升学宴,班主任打电话来不奇怪,该是来祝贺的。

他接了,往边上走了两步。

“喂,张老师。”

“薛雯家长,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张佳悦的声音很急,但压得很低,像在憋着。

“方便,你说。”

“你现在在哪里?”

“在酒楼,办升学宴呢。张老师你要不要过来喝杯酒?”薛保笑着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老师?”

“薛雯家长,我说句话你听着,别慌。”张佳悦的声音忽然发抖了,“我报警了。薛雯的高考成绩有问题。你现在把手上的事停一停,到派出所来一趟,带上薛雯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薛保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第一反应是觉得张佳悦在开玩笑。高考成绩有问题?什么问题?689分,清清楚楚的,还能有啥问题?

“张老师,你这话是啥意思?”

“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快快快。”

电话挂了。

薛保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头有点发麻。他回头看了一眼酒席,薛富还在吹牛,老刘还在喝酒,空气里飘着菜香和酒味。一切都好好的。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抖起来。

薛保深吸一口气,走到薛富身边,低声说:“哥,我出去一趟,你先帮我招呼着。”

“啥事?”薛富皱眉。

学校里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薛保没多说,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薛雯还没从洗手间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02

从好再来酒楼到镇上派出所,开车十分钟。

薛保闯了两个红灯。他平时开车稳得很,今天方向盘握得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乱成一团。

张佳悦那句“高考成绩有问题”一直在他耳边转。

他觉得不可能。

薛雯平时模考成绩稳定在680以上,这分数是她自己考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但张佳悦是班主任,一个老师,总不能无缘无故报警吧。

薛保把车停到派出所门口,下车时腿有点软。他锁了车,快步往里面走。

张佳悦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得紧紧的,脸色很难看。看到薛保来了,她没说话,只是把塑料袋递了过来。

这是啥?

“薛雯的日记本。”

“日记本?”薛保接过袋子,里面装着一本泡过水又晒干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朵小花。他愣了一下,“你咋拿到我闺女的日记本?”

“她上个月给的我。”张佳悦的声音很低,“她说她怕自己撑不住,让我帮她保管。她也没想到,我会打开看。”

薛保心里一阵发毛。他打开塑料袋,掏出那本本子。纸张已经被水泡皱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他翻到第一页。

“2024年9月1日。开学了。又开学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爸说,考不上清华就不认我这个女儿。我觉得他这话不是开玩笑。”

薛保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

“2024年10月15日。陈烨烨今天在我文具盒里放了一只死老鼠。我吓得叫出声,全班都看我。老师问怎么回事,陈烨烨说是我自己带的。我没办法解释。我不想让我爸知道。”

“2024年12月3日。我失眠越来越严重了。晚上躺到床上,脑子停不下来。凌晨两点起来做题,手在抖,笔都握不住。我坐在床沿上哭,哭完继续做。天亮了我洗脸,假装一切正常。”

“2025年1月12日。我去找表姐了。表姐说我有抑郁症,给我开了药。我说我不敢让我爸知道。表姐说,必须让他知道。我今天晚上试着跟我爸说了。他把药瓶摔了,骂我‘作的’。他说我这种人,出个大学生不容易,还作。他说我表姐害我。他没问我一句‘你还好吗’。”

薛保看到这里,身子晃了一下。他的手撑着墙,才没倒下去。

他记那个晚上。

薛雯拿着一瓶药,说是表姐开的,治失眠的。

他当时正在算一笔装修的账,心情不好,看到药瓶就来气。

他一把抓过来甩在地上,吼她:“你这种家庭,出你一个大学生容易吗?你还作?你就是作!你表姐懂个屁,她那是害你!

薛雯当时没哭。她就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以为她是听话了。

他继续翻日记。

“2025年2月14日。今天是大年初一。家里来了很多人。伯伯问我的成绩,我说不错。他说女孩子读太多书也没用,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我爸没帮我说话。我觉得我只是个工具,一个用来炫耀的工具。”

“2025年3月8日。我开始用小刀划自己的胳膊。不疼,一点都不疼。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算啥。但我怕被人发现。我用长袖遮住,用创可贴遮住。我不能让我爸知道,他知道了又要骂我‘作的’。”

“2025年4月2日。张老师发现了我胳膊上的伤。她哭了。我求她不要告诉我爸。她说她会帮我。我信她。因为我没有别人可以信了。”

“2025年5月17日。离高考还有20天。我坐在教室里做卷子。陈烨烨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薛雯,你考不上大学的。你信不信?’我没理她。她把桌上的水杯打翻了,水全倒在我卷子上。她说了句‘手滑了’。我什么都没说。”

薛保读不下去了。他把本子合上,手抖得厉害,塑料袋沙沙作响。

“张老师,这……”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张佳悦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声音沙哑,“但这是事实。薛雯的高三下学期,活在地狱里。而你们,谁都不知道。她那些成绩,是靠着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熬出来的。她那些笑容,是硬撑出来的。

薛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现在在哪里?”他终于挤出了一句。

“江边。我让人把她带回来了,现在在派出所里间。”

薛保拔腿就往里走。推开里间的门,他看到了薛雯。

她坐在墙角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巾。那条细项链还在脖子上挂着,但手腕上的白纱手套不见了。

她露出来的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全是刀痕。

薛保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薛雯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没变。

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个表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像是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爸,你来了。我这条命,你还想要吗?”



03

薛保站在派出所里间,像一根被人从中间折断的木棍。

他听到了薛雯那句话,嘴巴张了又合,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想说啥,说不出来。

薛雯没等他回答,又把头低下了,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人踢过的猫。

她手腕上的刀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了白色的疤,有些还透着粉红色的嫩肉。

薛保数不清有多少道。他印象中女儿的手腕是白白嫩嫩的,他从来没仔细看过。

“雯雯……”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又哑又干,“你这些东西,是啥时候开始的?”

薛雯没抬头。她攥着纸巾的手指头动了动,却没说话。

张佳悦站在门边,轻声说:“日记本上记了,她第一次划是在今年3月8号。放寒假那段时间,她的失眠加重了,你又骂了她几次,她就开始这样了。”

薛保脑子里炸了一下。

3月8号,那天是妇女节。

他记起来了,那天薛雯的表姐周淑丽来家里吃饭,饭桌上提了一嘴,说薛雯最近瘦得厉害,建议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他当场就火了,说你们这些搞心理的都是骗钱的,我闺女好好的,别咒她。

周淑丽还想再说,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摔门进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薛雯给他端了早餐。他记得她当时穿着长袖卫衣,袖子长得快把手遮完了。他没看她,接过碗就吃。

那会儿她应该已经开始划了。

“你为啥不告诉我?”薛保蹲下来,盯着薛雯的眼睛。

薛雯终于抬起头了。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像是哭干了。

“我告诉过你。”

“啥时候?”

表姐给我开药那天。我给你看了药瓶。

薛保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把药瓶摔了。

“那不算告诉我。那是我在求你的关注。”薛雯的语气依旧很平,“但你没接住。你把它摔碎了。”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张佳悦轻咳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沓纸:“薛雯家长,现在说这个不是重点。你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薛雯高考成绩的问题。”

薛保猛地回过神。对,张佳悦在电话里说的,成绩有问题。

“到底啥问题?”他站起来,声音大了些。

张佳悦把那沓纸摊开。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是考场的座位号和对应的考生信息。

“我查了薛雯考场的座位表,发现了一个问题。”张佳悦指着其中一行,“薛雯的座位号是09号。但她这一排,09号和10号之间,缺了一个人。”

“缺了谁?”

“10号。”张佳悦抬头,“10号的考生叫陈烨烨。”

薛保愣住了。陈烨烨?他记得这个女孩,是他闺女的同桌,来家里做过客。瘦瘦的,戴着眼镜,挺文静的一个姑娘。薛雯说她俩是好朋友。

“陈烨烨,她不是考了580多分吗?”薛保记得这个分数,薛富在酒席上提起过。

“对。580多分。但薛雯是689分。同一个考场,两个女孩的成绩,差了一百多分。但她们的座位号紧挨着。”张佳悦的语气变得严肃,“我调出那天上午的监控,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事。”

“啥事?”

“薛雯在考英语之前,被陈烨烨叫出去了。两个人去了厕所。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回来。薛雯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薛保脑子里飞速转着。他不傻,他听出了张佳悦话里的意思。

“你意思是说,陈烨烨做了啥?”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分数有问题。”张佳悦顿了顿,“所以我报警了。警方已经调取了考场监控,正在核查。

薛保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苏秀琳打来的。

他接了。

“老薛,你在哪呢?客人都等着敬酒,你倒是跑哪去了?”

薛保张了张嘴,想说“我闺女快没了”。但他说不出口。他看了看蹲在墙角的薛雯,又看了看张佳悦手里的那些纸,深吸了一口气。

“秀琳,你把酒席散了。”

啥?

“我说你把酒席散了。钱别退,菜打包。我现在在派出所,雯雯出事了,你赶紧过来。”

“出啥事了?雯雯不是在洗手间补妆吗?”

“秀琳,别问了。你快来。到派出所来。”

薛保挂了电话。屋子里安静了几秒。他蹲下来,看着薛雯。

“雯雯,你告诉我,高考那几天,到底发生了啥?”

薛雯没说话。她低着头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像在忍耐什么。薛保看到她攥着纸巾的手在抖,指节都泛白了。

他不敢再问了。

“爸,我想回家。”薛雯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风里的灰尘。

“行,咱们回家。”

“不是那个家。是表姐那里。”

薛保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怎么行”,但看到女儿手腕上的刀痕,他把话咽回去了。

“……行。”

薛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释然,甚至没有情绪。薛保忽然意识到,他闺女看他,跟看一个陌生人没区别。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扎进他心口里。

04

苏秀琳到派出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是薛保特地给她买的,说今天要撑场面。

她脸上的妆还没化透,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薛雯。

雯雯!

苏秀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薛雯被她抱得身子一僵,但没推开。

“妈,你别哭。”薛雯的声音安抚性的,却反倒让苏秀琳哭得更凶。

薛保站在旁边,看着妻子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忽然发现,苏秀琳最近也瘦了很多。

以前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甚至记不起上次好好看她一眼是啥时候。

“到底咋回事?”苏秀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老薛,你说清楚,雯雯到底咋了?”

薛保把日记本递给她。

苏秀琳接过,翻开,看了几页。她的脸色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青。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洇开了字迹。

“这……这是真的?”她看向薛雯,“雯雯,你咋不跟妈说?”

薛雯摇了摇头:“我说了,你能咋办?你能拦得住我爸吗?”

苏秀琳没说话。

她知道女儿说的实话。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薛保对女儿要求严,但她从来没拦过。

她觉得,严一点也好,出人头地了日子会好过。

男人嘛,都是这脾气。

她忍了一辈子,觉得女儿也该忍着。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有些东西忍不了。

“妈,手套。”薛雯忽然说。

“你问过我,为啥大热天戴手套。”薛雯抬起手腕,露出手臂内侧的刀疤,“是因为这个。但我没法跟你说。我怕你告诉爸。”

苏秀琳捂住了嘴。她看到那些疤痕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瘫到地上。她张着嘴,哭不出声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薛保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她们母女俩。

“薛雯家长,你跟我过来一下。”张佳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跟着张佳悦走到派出所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飞蛾绕着光转圈。街上还有人在走着,跟平时没啥两样。

张佳悦点了一根烟。她平时不抽烟的。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啥东西?”

“陈烨烨的舅舅,是县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叫许刚豪。”

薛保愣了愣:“许刚豪?那不是你们年级主任吗?”

“对。是他。”张佳悦吸了一口烟,“我查了一下,高考那三天的监控,有一部分被删了。删掉的部分,正好是英语考试那天的午休时间。”

薛保心里一紧:“你意思说,陈烨烨她舅……”

“我不知道。但现在派出所已经在查了。”张佳悦把烟掐灭,“我把考场里的其他考生挨个问了一遍。有两个学生告诉我,那天午休的时候,陈烨烨拉着薛雯去了厕所。回来之后,薛雯的眼睛是红的。”

“那她们在厕所里干啥了?”

“不知道。”张佳悦顿了顿,“但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薛雯,你要是敢说出去,你爸就等着被学校开除吧。”

薛保的手抖得厉害。他认识这字迹,那是陈烨烨的字。薛雯的作业本上,有她给陈烨烨写的修改意见。

“这纸条你在哪找到的?”

“在薛雯的书包里。”张佳悦说,“我打开她的书包,翻出了这个。”

“这么久了你为啥不给我看?”

张佳悦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像上次一样,把东西摔了。”

薛保没话了。

他知道张佳悦说的是实话。

如果当初他知道了这张纸条的事,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找陈烨烨算账。

但他不会问薛雯,不会关心她。

他会觉得是薛雯自己不会处理人际关系,是她的错。

这半年来,所有的事,都是他的错。

派出所那边已经传唤陈烨烨了。她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张佳悦说,“等会你别冲动。

薛保点了点头。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缩成一小团。

今天的酒席,他以为是自己人生最高光的一天。

现在那些酒席上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手机又响了。是薛富打来的。

“老弟,你那酒席还办不办了?我一桌人等了半天,你人不见了,连你闺女都不见了。这是啥意思?”

薛保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想说“我闺女快死了”。但他说不出口。薛富的声音很大,大得旁边的人都能听到。

“哥,酒席不办了。”薛保的声音很平静,“给我留两瓶白酒,我晚上回家喝。”

“你喝啥酒?你闺女呢?”

“我闺女……”薛保的眼眶忽然一热,“我闺女,不考大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薛富没再多问,他听出了薛保声音里的东西。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薛保用那种语气说话。

挂了电话,薛保蹲在派出所门口。他看着路灯下的飞蛾,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这些年干装修变得粗糙的手。

他这一辈子,从没觉得自己有错。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块骨头都是错的。



05

陈烨烨被带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扎着高马尾,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和薛雯站在一起谁都会说“这俩是好姐妹”。

但她的眼神不对。她看薛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笑一闪而过,快得让薛保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陈烨烨,我问你个问题。”张佳悦坐在桌子对面,语气平静,“高考那三天,你干了什么?”

“考试啊。”陈烨烨回答得很爽快,“580多分,就那样。”

“那你认识薛雯吗?”

“认识啊,我同桌。她考得不错,689分。我比不上她。”

张佳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牛皮纸档案袋里掏出一沓纸。

这是考场监控的截图。你看这里,在英语考试前的午休时间,你拉着薛雯去了厕所。你们去了十五分钟。回来之后,薛雯哭了。

陈烨烨的脸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又咋了?她是我的好朋友,她当时情绪不好,我陪她去开解了一下。这也能算个事?”

“开解?”张佳悦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透明袋子,装着那张纸条,“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

陈烨烨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脸上的笑终于没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纸条是在薛雯书包里找到的。字是你的。内容是威胁她不要说出去。你说,什么事不能说出去?”

陈烨烨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像在计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了头。

好吧。是我写的。但这跟考试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写这个纸条?

“因为……因为我说了她的秘密。”陈烨烨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我知道薛雯有抑郁症。我知道她在自残。我把这个告诉了几个同学,她生气了,让我以后不要管她的事。”

张佳悦的眉毛挑了挑。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有抑郁症的?”

“高三下学期。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睡不着,老是做噩梦。她说她爸对她要求很严,她压力很大。她说她有时候想死。”

薛保站在门边,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了一巴掌。

他冲进门:“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陈烨烨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讽刺,“告诉你们有用吗?薛雯跟我说了,她告诉过你们。然后呢?你们谁管过她?”

薛保愣住了。

陈烨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告诉我,她打电话给你,说她想休学。你怎么说的?你说她矫情,说她不知好歹。薛保叔叔,你可真是个好爸爸。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薛保张了张嘴,想说啥,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记起了那个电话。

那是去年11月的一个晚上。

薛雯给他打电话,说她头疼,说她想休学一段时间。

他当时在工地上,正为一个工期的事急,接了电话就骂:“休学?你休学干啥?你知不知道为了供你上学,我一年挣的钱全砸进去了?你矫情啥?给我好好学,不许再说休学的事!”

薛雯没回话。他挂了电话。

那之后,薛雯再也没提过休学的事。

他以为她好了。

“够了。”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薛保回头,看到薛雯站在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那儿了。苏秀琳搀着她,眼泪汪汪的。

“雯雯……”

“爸,你别说了。”薛雯走进来,站到陈烨烨面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陈烨烨,你说实话吧。”

陈烨烨脸上的表情变了。那层伪装的笑容碎裂了,露出来的是恨意,是嫉妒,是那些藏在深处的东西。

“说实话?行。”陈烨烨的声音忽然尖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因为你太完美了。你成绩好,你听话,你爸妈虽然对你严厉但至少你还活着。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妈去年查出了癌症,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她会不会死。我得考个好大学,我得出人头地,但我做不到。我拼命学了,我只能考580。你呢?你天天失眠,天天自残,你还能考689。薛雯,这公平吗?”

薛雯没说话。她站在那里,听着陈烨烨的每一句话。听完,她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

“不是替你做决定。”陈烨烨低下头,“是那天上午,英语考试前,我拉着你去厕所,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你的答题卡调换了。”

屋子里所有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薛保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烨烨抬眼看了看他,声音轻飘飘的:“我说,我把她的答题卡调换了。我趁她上厕所的时候,把她的条形码撕了,换上了我的。这样考试结束之后,机器会扫我的条形码,她的成绩就算到我头上了。

薛保的脑子像炸开了一样。他冲到陈烨烨面前,一把拽住她衣领:“你再说一遍!

“薛叔叔!你冷静点!”张佳悦冲上来拉开他。

陈烨烨被他拽得咳嗽了好几下,但脸上还带着笑:“我说的都是真的。英语考试结束后,她回来看到了答题卡,她慌了。我跟她说,这件事你要是说出去,我就告诉大家你自残的事,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嘴脸。她什么都没做。”

薛保的手松开了。他转头看向薛雯。

薛雯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雯抬起了头。

“告诉你?告诉你之后呢?你会骂我,你会怪我不小心,你会觉得是我自己惹的麻烦。”薛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薛保心上,“爸,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连被欺负了都不敢告诉你了?”

薛保像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萎了下去。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抖了起来。

这个在工地上能扛两百斤水泥的男人,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了。

门外传来了警车的声音。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哪位是陈烨烨?”

陈烨烨站了起来,脸上那种笑彻底褪去了,换上了一个18岁女孩该有的慌张。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跟着民警走了出去。

张佳悦跟着出去办手续。屋子里只剩下薛保、苏秀琳和薛雯。

苏秀琳走过去,一把抱住薛雯,哭得撕心裂肺。

薛保蹲在那里,没有回头。他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爸。”

他听到了薛雯在叫他。

“今天的事,不算完。但你也不用太自责。”薛雯的声音淡淡的,“我还没有原谅你。但我知道,你是我爸。”

薛保猛地抬起头。他想说什么,但薛雯已经转身走了。

苏秀琳扶着她,两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薛保一个人蹲在派出所的墙角。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06

陈烨烨被带走调查后,派出所的走廊安静了下来。

薛保蹲在墙角,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一件事:薛雯第一次向他求救的时候,他把她推开了。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薛雯拿着周淑丽开的那瓶药,站在他面前,手有点抖。

她说:“爸,我表姐说我有抑郁症,让我吃药。”他当时正在看手机上的装修报价,头都没抬,说了句:“你有病?你哪里有病?你表姐那是害你。把药扔了。”薛雯没扔。

他自己把药瓶抢过来,砸在地上。

药片撒了一地,白的黄的,混在一起,踩上去嘎吱响。

他不知道,那些药片是他女儿最后一根稻草。

“薛雯家长,你还好吗?”张佳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薛保摇了摇头。

“你女儿已经跟你老婆回家了。她们去了你表姐那边。”

“嗯。”

“薛雯跟我说,今天她不想见到你。”张佳悦的声音很轻,“她说你俩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不是薛雯的错,不是陈烨烨的错,不是苏秀琳的错。

错在他身上。

如果他当初听了薛雯的话,带她去看医生,如果他没有逼她学习,如果他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吼她,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张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薛保抬起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事的?”

“今年三月份。”张佳悦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薛雯上课的时候总在发抖,有时候写着写着作业就哭了。我问她咋了,她一开始不说。后来有一天放学,我留她谈了很久。她把袖子卷起来给我看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报过啊。”张佳悦苦笑着,“我找过许刚豪。他是年级主任,也是陈烨烨的舅舅。我把事情告诉他,他说他会处理。他说这是学生之间的矛盾,让我不要扩大化。还威胁我说要调我丈夫去乡镇学校。”

薛保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你被威胁了?

“对。我丈夫去年才调回县城,我们孩子才三岁。如果我丈夫被调到乡镇,我撑不住。”张佳悦低下头,“我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我选择了自保。”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出来报警了?”

张佳悦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因为我丈夫前天被调走了。”

薛保愣了。

“许刚豪还是把我丈夫调到乡镇学校去了。没有理由,就是一张调令。”张佳悦的声音很平静,“那一刻我忽然想通了。我忍了这么久,结果什么都没保住。那我还怕什么?”

薛保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民警走了进来:“薛先生,事情基本查清楚了。陈烨烨承认了,她在英语考试前,趁薛雯上厕所的时候,调换了两个人的答题卡。她还交代,高考前一周,她用薛雯的手机发了条短信,假装是薛雯发的,说要退出考试。结果那条短信没发出去,因为薛雯发现了。”

“她还做了什么?”

“她跟另外两个女生,一直欺负你女儿。扔书包、推搡、在同学面前说她坏话,还威胁她不要告诉任何人。”民警翻着手里的记录,“但薛雯一直没有还过口,也没有还过手。”

“为什么?”

民警看了看他:“她说,她怕你知道之后,会更生气。”

薛保脑子里嗡嗡响。

他想起薛雯以前说过一句话:“爸,你骂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真的一无是处。”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那是小孩矫情。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话是薛雯最真实的感受。

他毁了她的自信。他毁了她的人。他毁了她所有的一切。

“许刚豪呢?”薛保忽然问。

已经传唤了。派出所正在调查他是否参与了陈烨烨调换答题卡的事情。”民警顿了顿,“这事不小,涉及高考舞弊。一旦属实,相关人员都要负法律责任。

他想起了许刚豪那张脸。

许刚豪是学校的年级主任,在镇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每年高考前,他都要在大会上讲“诚信考试,杜绝作弊”。

现在倒好,他最亲近的人,用了他能想到的、最阴暗的手段。

薛先生,你先回去休息吧。有进展我们通知你。”民警说完就出去了。

薛保站起来,腿有点发麻。张佳悦递给他那个保温杯:“喝点水吧。”

他接过杯子,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白开水。

温的。

他忽然想起,薛雯每次考试前,他都要给她烧一壶开水,让她带着。

薛雯有一次说过:“爸,你烧的水真好喝。”那之后,每次考试前,薛雯都要喝他烧的水。

他不知道,那水里有啥特别的。他只是认真烧了,把水晾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装在保温杯里,放在薛雯的书包里。

他以为这种好,能抵掉所有的坏。

但现在他知道了,好和坏不是这么算的。你给过她的好,她攒着。你给过她的坏,她也攒着。攒够了,账就来了。

薛保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看到苏秀琳发了一条消息:“雯雯到我姐这里了。我今晚陪她。你早点休息。”

他没回。他不知道怎么回。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机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苍老了很多,像一个被人抽干的井。

他又想起薛雯今天说的那句话:“爸,我这条命,你还想要吗?”

他想要。

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女儿好好的。

但他把要的方式弄错了。

他以为逼她学习就是为她好,以为骂她几句她就会更用功。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女儿正在一点点碎掉。

薛保蹲在派出所门口,把脸埋进胳膊里。

这一次,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自己老了。



07

第二天一大早,薛保赶到周淑丽的诊所。

周淑丽是苏秀琳娘家侄女,在省城开了一间心理咨询诊所。

她学心理学出身,在国内最好的医学院读的博士,又去国外进修了两年,回来后自己开了诊所。

她给薛雯开过药,也劝过薛保,但薛保从来没听进去过。

诊所不大,在一栋写字楼的五楼,布置得很温暖。墙上挂着暖色系的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沙发是浅黄色的,看起来干净又舒服。

薛保到了门口,看到苏秀琳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低着头玩手机。

“秀琳。”

苏秀琳抬起头,眼睛还是肿的:“你来了。”

“雯雯呢?”

“在里面。周淑丽在给她做心理辅导。”

薛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坐了很久,看着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转。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嗓子发干,嘴唇也起皮了。

过了快一个小时,周淑丽推门走了出来。

“姑父来了。”周淑丽的语气很平,没有责怪,也没有同情,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病人说话。

“雯雯咋样?”

“还行。”周淑丽在对面坐下,“她现在的状态比我想象中好。她知道自己需要帮助。她也愿意配合治疗。”

薛保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她对我说……”

“她说了。”周淑丽打断他,“她说她还没原谅你。但她现在不恨你了。”

“那她恨谁?”

“她谁都不恨。”周淑丽看着他,“你应该感到高兴。这说明她没有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积压在自己身上。”

薛保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该怎么办?”

周淑丽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需要等。”

“等?”

“等她愿意跟你说话。等她愿意原谅你。等她重新信任你。”周淑丽的声音轻但并不柔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很久。你愿意等吗?”

薛保点了点头:“我等。”

“那好。”周淑丽站起来,“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早上你再过来。我带你们做一次家庭辅导。”

薛保站起来,没走。他想进去看看薛雯。

周淑丽看出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她刚做完治疗,情绪还不稳定。你明天再来吧。”

薛保只好转身。他走出写字楼,站在门口,看到天上下起了小雨。他没带伞,也不急着躲雨。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

苏秀琳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把伞。

“你女儿让我给你的。”

薛保接过伞,愣住了。他打开伞,看到伞面上画着一朵小花,花下面写着一行字。

“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薛保的眼眶又热了。他把伞举起来,遮住自己和苏秀琳。两个人在雨里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

“秀琳,这些年是我不好。”薛保终于开口了,“我对不起你们娘儿俩。”

苏秀琳没说话,只是靠在了他肩膀上。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滴在薛保的衬衫袖口上,渗了进去。

“老薛,咱俩都不容易。但女儿才18岁,她的路还长。”

“我知道。”

“你得改。你得变。你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对待她了。”

薛保攥着伞柄,紧紧攥着。那朵小花在雨里看起来格外鲜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考那天早上,薛雯出门前,跟他要了一把伞。

他说,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不用带。

薛雯坚持要带,他说她“瞎操心”。

薛雯什么都没说,自己跑到门边拿了一把伞,塞进书包里。

那个早上,他骂了她一句。

那个早上,是她人生的最后一次高考。

薛保站在雨里,雨滴打在伞面上,又顺着伞骨滑下来,一滴滴落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哭了还是没哭,反正脸上都是雨水。

他只想着一件事。

明天。

明天他要跟女儿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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