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笑笑论文疑似抄袭再探：与付艳霞共用一套失准的理论术语

管笑笑的论文《莫言小说文体研究》，因为受到抄袭疑似审视，而走进大众的视线中。

笔者也被抄袭疑云搅动，卷进风暴眼，略微表达了一点看法，当时主要是例举了笑笑论文中与疑似原本的相似语句，但有网友表示不认同，认为论文的相似性，不应该局限于语句的相似，更应该瞩目于框架与论点的关联。

而事实上，网友期待的恰恰存在。在指证笑笑论文疑似出处的原本、付艳霞的《莫言的小说世界》中，的确有着笑笑论文的框架模本。

比如，笑笑论文的第五章《莫言小说的语体特点》，主要是讨论莫言的语言风格，就对应于付艳霞的《莫言的小说世界》中的讨论莫言语言的第一章《“拟演讲”式语言及“乐观主义”的语言形象》。

付艳霞在分析莫言的语言时，发明了一个“拟演讲”式语言的概念，以归纳莫言滔滔不绝的语言风格。

其实，我们可以看出，这也是付艳霞从莫言的语言风格最表象上作出的判断。

但是，这一生造的概念，并不准确 ，可以说“拟演讲”式语言，太笼统，边际太大，可以放置五湖四海而皆准，你说王蒙的风格是这样，说王朔的风格也可以这样，根本不足以反映出莫言的语言特点。

而且莫言的小说叙述里，也看不出有“演讲”的成份，因此，付艳霞的这个对莫言的判断，其实没有瞄准靶心，完全是凭着自我的想当然的感觉而作出的对莫言的判断。

这也反映出付艳霞的论文原本，基本也不算是一个鞭辟入里的对莫言的优质分析解读文本。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对莫言并不准确的认定，却被管笑笑的论文当作圣旨一样移植了过去。

管文192页写道：

——莫言小说中往往有一个充满了强烈倾诉欲望的“倾诉者”形象，他（她）的倾诉多是以演讲式的独白方式呈现的，如《红高粱家族》中“我奶奶”临死前那段充满了戏剧性和抒情性的华丽独白；……

莫言小说演讲式的独白源于叙述者“倾诉就是一切”的强烈欲望，而这种欲望折射的则是作家复杂的创作心理。（192页）——

这是付艳霞独创的概念：

——莫言小说浓烈的情绪通过其“拟演讲”式的语言体现了出来……（96页）

管笑笑在接受了付艳霞的“演讲式”独白概念后，开始继续移用付的叙述用词：

管：排比句式是莫言非常擅长的修辞形式。它可以极大地增强语言的感染力，并营造出一种元曲般一泻而下的语势。（P195）

付：实际上，在莫言小说杂语喧哗的背后，真正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语言腔调和语言浓度。而最直接表现就是语言的抒情性特征的空前强化，最典型的句式是排比句式。这种句式从表达效果上而言能够增加语言的气势，营造一种演说式的氛围……（p20)

在讨论莫言的文体中，两位一个学校的同门姐妹不由自主地英雄所见略同起来：

管：“我奶奶”莎士比亚般华美的独白，显然不可能出自一个乡野村妇之口，叙述者强烈的主体意图干预，使得“我奶奶”的独白在浓郁的抒情性中充溢着知识分子的思辨性，但这点瑕疵反而成为莫言小说语言的特色。（P192）

付：《红高粱》里“我奶奶”临终前那段莎士比亚式的著名独白就是典型一例。这样具有“五四”腔调的表达显然不可能来自高密东北乡的女人“我奶奶”，而是叙述者将“我奶奶”对老天的诅咒与对个人生活的反省和辩护交织一起。（26页）

这是管笑笑对付艳霞语言上的风格的接受。

接着，管笑笑又将付艳霞论文中的“杂语体”移换成“混合式文体”，构成了管的论文中《第二章：文备众体——莫言小说的“混合”式文体》的主体内容。

管文：莫言的长篇小说展现了叙事性、抒情性和戏剧性的并存和融合。（P79）

付文：莫言小说的支配性特征是“诗、民间传说、戏剧、散文”等几种文类之间的“互文”，具体而言就是诗、民间传说、戏剧、散文对于莫言小说的渗透，也可以说是莫言小说对于诗、民间传说的借鉴和融会。（P136）

另外，管笑笑的论文中，阐述了“叙事的时空体”、“寓言化风格”，付艳霞均有相应章节进行阐述。

因为上面说过付艳霞的论文，本质上没有对莫言的文体风格作出契合实际的解读，所以，管笑笑不可能在全部章节中都沿袭付艳霞的论述，但我们可以看到一点，就是付艳霞没有说的，管笑笑也同样沉默，也不会说出更多的莫言内幕来。

比如，付艳霞在分析莫言风格的外国文学来源的时候，因循了评论界众口一词但却荒腔走板的说法，认为是学法福克纳、马尔克斯，管笑笑在这一点上，与毫无内线渠道的付艳霞保持了绝不差分毫的口吻，这一点确实叫人感到不可思议。

管笑笑与莫言应该是非常熟悉了，她在年幼的时候，总会看到她的父亲看什么书吧，她就看不到，她的父亲的案头上有一本《静静的顿河》吗？

莫言的大哥是看到了，所以写到了《莫言年谱》里。这也是这位大哥能够独木支起35万元《莫言家世考证》重大项目的原因。

付艳霞与管笑笑都深知，传闻中莫言对马尔克斯的学法，找不到任何的例证，除了《百年孤独》的第一句“多年以后”的那个句式，被硬性地派定给莫言在创作《红高粱》时作了借鉴，但莫言不承认这一点，所以，付艳霞与管笑笑在论证莫言学习了马尔克斯风格的时候，只得小心翼翼地说更多的是创作风格的“启发与提醒”，这无疑是一种含糊其词的判定，是找不到证据之后的捕风捉影，胡乱发牌。

而实际上，莫言对《静静的顿河》却有大量的语词、语句、意象的沿用与套用。

我们看一段经常被引用的莫言的妙笔，这是小说《枯河》中的开首一段风景描写：

——一轮巨大的水淋淋的鲜红月亮从村庄东边暮色苍茫的原野上升起来时，村子里弥漫的烟雾愈加厚重，并且似乎都染上了月亮的那种凄艳的红色。 这时太阳刚刚落下来，地平线下还残留着一大道长长的紫云。 几颗瘦小的星斗在日月之间暂时地放出苍白的光芒。村子里朦胧着一种神秘的气氛，狗不叫，猫不叫， 鹅鸭全是哑巴。——

我们再看看《静静的顿河》里的描写，摘自小说第三部1104页：

——每天黄昏时候，黑夜就把一輪巨大的火紅色的月亮从光秃秃的树林子的尽头捧了上来。月亮象战争和火灾的血紅光亮一样，烟雾朦朧地在村庄的上空照耀着。被月亮的冷酷的和不肯熄灭的光亮一照，使人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惊慌感觉，牲口也感到煩悶。馬和牛都失眠了，黎明以前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狗群疯狂地吠叫，半夜以前許多公雞就用各种腔調啼叫很久。黎明时候，严寒使潮湿的树枝子都冻了一層薄冰。風吹动冻冰的树枝，就象許多鋼铁的馬鐙一样叮当乱响。——

在肖氏的描写中，“红月亮”“烟雾”“动物的古怪行为”都渲染了一种异样的情境，莫言的那一段描写里，几乎对应着肖氏的描写元素，修饰词都大同小异。如果说莫言没有从肖氏那里取经，那简直天理难容。而这种相似，有更多的文本数据来支撑。

因此，分析莫言文体的论文，必须解释莫言的文体特点是什么？是从哪里促成了他的风格形成。他的语言的一些感觉、色彩、构思、主题，是从哪里来的？这应该是一篇论文应该阐述的吧。

但是管笑笑与付艳霞的论文中，均对此不置一词，而只能继续进行对那些被人写滥了的各种文学理论如巴赫金的“狂欢”理论的生搬硬套，尤其是“狂欢”理论，付艳霞的论文中，还表示一点怀疑，认为莫言的小说里，没有什么“狂欢”的气息，所以，付艳霞只接受了巴赫金的“杂语”，而没有采用“狂欢”，而管笑笑就不同了，她的导师张清华是巴赫金“狂欢”理论套在莫言头上的信奉者，所以，管笑笑也不得不尊崇导师的教诲，在自己的论文中，专门辟出一章叫“杂语与狂欢”，拼却老命，搜肠刮肚，凑成一章的字数，交差了事。

其实严格的意义上讲，莫言小说与“狂欢”理论八杆子打不着边，你想一想，莫言把自己的童年写得那么苦，他能有“狂欢”情结吗？

由此可以看出，社科类的“食洋不化”，已经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了。无数用诸种舶来的洋化理论，套用在中国的文学现象上，形成无数这种明知不可信、但为了讨好学术的大灰狼而不得妆成乖巧的小白兔希望能蒙混过关、讨得毕业的一席冠领的空话连篇的文论，如果不是浅浅、笑笑的抄袭风波蔓延开来，没有人会去关注她们写作的这些近乎是文字糟粕的文本沉淀。

如果笑笑、浅浅能够用她们的亲身亲历，来揭开社科类研讨成果背后的虚妄与荒唐的话，那么，也算是她们的意外的学术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