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对华政策摇摆折射焦虑心态

图为6月24日在德国杜伊斯堡市DIT场站拍摄的中欧班列集装箱。新华社记者 张豪夫摄

一边递出合作橄榄枝，一边抡起贸易大棒——在大国博弈持续加剧的当下，作为全球经济重要一极，欧盟对华政策为何左右摇摆？

近日，法国总统马克龙与德国总理默茨在联合记者会上高调指责中国发动“具有攻击性”的“贸易战”，并计划于9月前推出联合对华“路线图”；然而紧接着又表示“并不反华”、拒绝“脱钩”，承认中国创新成绩显著，愿保持公开对话。

这种“边施压、边对话”的矛盾信号，恰是当前欧盟对华政策的缩影。一段时间以来，欧盟对华贸易限制接连加码，“贸易战”一度箭在弦上。但几乎同时，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正式启动，欧方又要求与中国积极对话协商。细细拆解，这种反复摇摆并非只是谈判策略，更深层地反映了欧洲在发展困境与战略焦虑下的进退维谷。

其一，伴随欧洲产业竞争力下滑，中欧贸易关系如何再定位？

中国与欧盟长期互为彼此重要贸易伙伴，共同利益深厚。然而，这幅合作图景正被逆差问题蒙上阴影。据欧盟统计局数据，2025年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约3600亿欧元，刺激布鲁塞尔频频喊话“贸易再平衡”，保护主义措施接连出台。但逆差根源在于欧洲自身工业竞争力持续下滑——能源成本高企、决策机制冗长低效、创新投入不足等，这些结构性问题没有哪一项可以靠贸易壁垒解决。部分欧洲政客为安抚选民、转移矛盾，却执意将产业空心化归咎于中国的“不公平竞争”，并以此为由打压中国产业升级。

然而，中欧经贸的互利本质并未改变。2025年双边货物贸易额达8281亿美元，双向投资存量超2800亿美元。欧盟对华服务贸易长期保持大额顺差；货物贸易逆差中，相当部分实由欧洲在华企业创造，产品返销欧洲，利润最终归属欧洲资本。中国对欧出口近半数为中间品，有助于欧方企业降低生产成本、提升出口竞争力。在此情况下，欧盟既想继续享受中国市场红利，又想以保护主义安抚国内、打压中国。这种“既要又要”的意图，使其对华经贸政策陷入首鼠两端的困境。

其二，经济上深度依存，政治上视作对手，欧盟对华定位如何自洽？

欧盟对华战略定位正陷入自相矛盾中。日前，中欧就经贸关系新定位达成共识——“稳定、平衡的中欧关键贸易伙伴”；但仅仅在数日后，欧洲理事会便在《欧盟战略环境评估》中，将中国描述为“一个关键的长期战略挑战”。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义，将欧盟对华认知的混乱展露无遗。经济上，欧洲仍深度依赖中国市场与产业链，无法承受真正“脱钩”的代价；但在政治上，欧盟正越发以安全逻辑审视对华关系，认为中欧治理模式存在根本差异，担忧中国崛起将削弱其制度吸引力，于是将中国崛起上升为对欧盟体制的挑战乃至威胁。

正是这种“离不开”又“信不过”的纠结心态，使得两套定位框架难以并行。欧盟既不想“脱钩”，又要将对华经济依存重新定义为安全脆弱性。由此催生出的“去风险”这一概念，对外宣称旨在提升经济韧性，实践中却被系统性地操作为经济议题安全化的工具。中国在新能源、电动汽车、数字产业等领域的比较优势，接连被建构为“垄断风险”和“供应链脆弱”，深度毒化了中欧经贸合作土壤。

其三，在美国裹挟下，欧盟对华政策能有多大自主空间？

近年来，欧盟反复强调要建立真正的战略自主，不甘只做大国博弈的“棋盘”，而是要成为有力的“棋手”。美国总统特朗普再度上台后，这一诉求变得更加迫切。美国频繁对欧发动“贸易战”，毫不掩饰其以邻为壑的经济民族主义，“盟友”沦为赤裸裸的利益竞争者。欧洲不得不重新审视对华关系，加强与中国合作，不能把鸡蛋全放在美国这个摇晃的篮子里。

然而，愿望与现实之间横亘着巨大鸿沟。欧盟在政治、安全、能源等领域对美存在结构性依赖，使其难以形成独立连贯的对华政策，往往在美国压力下摇摆不定。更关键的是，欧盟长期将对华政策“外包”给华盛顿，领导层深度接受了美国“新冷战”战略叙事。即便如今高喊战略自主，其对华政策仍难以跳出美国的框架——更多的是将美国的倡议重新包装成自己的战略，错把模仿当方向，甚至效仿美国挥舞关税大棒，酝酿欧洲版“301条款”。结果是，欧盟既难以缓解对美依赖持续加深的趋势，也回应不了中国对公平合作的期待，在追求战略自主的路上陷入更复杂的博弈困局。

纵观欧盟的种种“纠结”，折射出的是全球秩序深刻裂变下的深层焦虑。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推动全球产业分工重构，中国等新兴市场国家在新能源、电动汽车等领域逐步积聚起产业优势。面对这一变局，长期占据全球产业链顶端的美欧发达国家日益焦虑，刻意忽略自身结构性问题，将新兴市场国家的正常发展视为“冲击”和威胁。欧洲曾以自由贸易和多边主义旗手自居，如今却在对华贸易问题上步步退向保守——其困境根源不在于所谓的“中国冲击”，而在于竞争焦虑之下，对自己逐渐失去了信心。

这种左右摇摆的做派，无助于欧洲解决自身困境，反而不断消耗中欧互信，抬高了对话合作的成本。中国始终将欧洲视为真诚伙伴，乐见欧洲朋友走出保护主义的“小阁楼”，到中国市场的“健身房”里强筋壮骨、提升竞争力，在服务贸易、科技创新、绿色经济等领域开拓合作空间。但这种善意并非没有底线——任何损害中国企业合法利益的单边措施，都必将遭到坚决反制。

欧盟与其在“去风险”与“脱钩”之间进退失据，不如以坦诚、务实的态度与中国坐下来沟通。中欧之间没有根本利害冲突，完全可以通过对话协商妥善处理分歧。当前，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已经落地，为解决问题搭建了现成的制度化平台。这正是双方管控分歧、重建互信的重要契机。期待欧方尽早放下内心的纠结，拿出真正的诚意，通过务实协商寻求均衡可行的方案，推动中欧经贸关系在良性互动中实现动态平衡，在合作共赢中走出一条经得起风浪考验的成熟之路。（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杨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