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支付曾经的“贵”和“慢”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鑫卉正在理解 ，作者：鑫卉

分析印度Payment Bank和UPI时，我们看到，一个国家建设支付基础设施，并不一定是因为它想做一项新技术。很多时候，是因为原来的系统已经解决不了国家面对的问题。

印度的问题是很多普通人没有银行账户。没有账户，就意味着无法领取补贴，无法低成本转账，也很难留下信用记录。于是印度先通过Payment Bank降低开户门槛，再通过UPI让账户真正“活起来”。印度解决的是如何让原本在金融体系外的人，被系统看见。

这篇把视角转到巴西，会发现巴西不是没有账户，不是没有银行，也不是没有数字支付。

根据世界银行2017年Global Findex调查，巴西15岁以上成年人，银行账户拥有率已达约70%，借记卡普及率为59.34%，信用卡持有率约27%。当时发展中经济体平均账户拥有率为63%，巴西的银行账户拥有率高于同期发展中经济体平均水平。（以上数据来源：World Bank Global Findex 2017）

早在2012年，巴西全国流通的银行卡即已超过6.87亿张，居全球第二（数据来源：NAPCP/IOCP Now,2012）。当时巴西总人口约1.95亿（数据来源：World Bank,WDR 2012），流通卡数达到人口总量的3.5倍。

这个数据并不意味着人人有卡，事实上仍有相当比例的成年人没有银行账户，但它真正反映的是巴西的银行卡网络已经铺得足够广、足够深。

换言之，在UPI推出前后那几年，巴西人并非没有账户、没有卡、没有数字支付渠道，而是这些基础设施已经相当成熟。

但是即便成熟，仍有痛点。因为这个成熟的银行卡体系，对普通人和商户来说，是一个“贵且慢”的体系。

支付有多“贵”？

巴西信用卡商户手续费（MDR）平均达2.34%，借记卡也达1.13%（数据来源：IMF Country Report No.23/289,2023）。相当于商户每收入100雷亚尔，就要拿出1.13～2.34雷亚尔支付给收单行、发卡行和卡组织。对于利润微薄的中小商户，这是一笔刚性且可观的经营成本。

放在国际坐标中看，巴西的这个费率高于当时已实施监管的发达经济体。欧盟自2015年起将信用卡interchange上限设为0.3%（数据来源：EU Regulation 2015/751），澳大利亚2017年将其上限设为0.8%（数据来源：RBA,2021）。

如果不用信用卡，用传统银行转账（TED/DOC），每笔也会收费0–11雷亚尔（数据来源：Brazil Counsel,2020），按当时汇率约合1.50–3.00美元。

这意味着一次转账的手续费最高可达当时巴西月最低工资998雷亚尔（数据来源：Bloomberg Tax,2019）的1%以上，如果一个月转账十次，手续费就可能吃掉超过月最低工资的10%，对频繁小额转账的普通人而言负担不轻。

支付有多“慢”？

消费者用信用卡刷卡，这笔钱从刷卡成功到最终结算到商户账户，需要28天；借记卡也需2天（数据来源：IMF Country Report No.23/289,2023）。

如果一位小商户在周末卖出商品，信用卡收入要将近一个月后才真正到账。

这意味着商户不仅承担了高额手续费，还要白白承受近一个月的资金占用成本。

巴西历史上长期面临高利率环境（Selic曾高达两位数），商户这笔钱28天内拿不到也不生利息，相当于被银行无偿占用。

银行转账（TED/DOC）也慢。TED虽能做到工作日当天到账，但仅限工作日6:30–17:00之间发起，一旦错过，资金就得等到下一个工作日。DOC更慢，至少次日到账。

这意味着，如果公司在周五下午6点通过银行转账给员工发工资，这笔钱实际最快要等到下周一才到员工账户。

巴西的支付基础设施虽然"有"，但对普通人而言，转账要挑工作日、要付手续费；对商户而言，收款要承担高额抽成、资金回笼动辄数天甚至数周。

这套体系看似成熟，实则像一条“双向收费”的慢车道——消费者和商户都在为每一笔支付承担高昂的过路费和等待费。

支付”贵“和”慢“最终影响什么？

假设玛丽亚在圣保罗经营一家小咖啡店，一位顾客和朋友一起，点了两杯卡布奇诺加两份甜点，一单85雷亚尔。

如果一单的原料、房租、人工等成本合计约60雷亚尔，扣掉2雷亚尔支付费（按信用卡MDR约2.34%计），她还能赚23雷亚尔。但如果租金、原料都在涨，成本涨到80雷亚尔……再扣掉2雷亚尔支付费，一单只剩3雷亚尔，几乎不赚。一旦成本超过83雷亚尔，就会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更隐蔽的是账期。

她周一营业额1000雷亚尔，但这笔钱要28天后才到账。这周买咖啡豆、付房租的钱，她只能用积蓄垫。垫不起，就得提前贴现应收账款，再被抽一笔手续费。

支付费吃掉利润，到账延迟吃掉现金流，小店随时可能断粮。

对于利润本来就很薄的商户，支付成本往往就是压垮经营的最后一根稻草。

玛丽亚的困境并非个例，巴西有大量小商户，街边咖啡店、理发店、小餐馆、水果摊、个体经营者……当很多商户都面对同样的问题，影响便开始向外扩散，成为社会问题。

第一种变化：商户们提高价格或降低质量。

支付成本最终进入商品价格，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还是消费者承担成本。如果涨价这条路走不通，商户就会想办法降低质量来控制成本，无论哪条路，最终都是消费者买单。

第二种变化：商户更愿意收现金。

因为现金虽然麻烦，但不会按照交易金额收取支付费用。消费者也只好带现金，才能买到一杯咖啡。

大量交易停留在现金体系中，经济活动就更难形成数字记录，一个小商户没有稳定的数字交易记录，银行就更难判断，它每天卖多少，收入是否稳定，有没有还款能力。

于是最需要资金的商户，反而更难获得贷款，陷入经营的恶性循环。

支付成本最终影响的，就不只是支付，而是商户利润、消费者价格、金融服务，乃至经济数字化时代，国家的运行效率。

结语

到这里，巴西支付的"贵"与"慢"已经说清楚了。但这只是问题的表象。

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是：既然巴西的银行卡体系已经如此成熟，为什么这些"贵"和"慢"没有被市场竞争自然消解？为什么商户和消费者没有选择更便宜的替代方案？为什么最终需要由国家出面，建设一条像PIX这样的"支付公路"？

关于"为什么贵却降不下来"，以及"巴西央行为什么要做PIX"，会在后续篇章继续呈现。

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可以关注后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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