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东西送到就回去吧。”
母亲听见声音,也走过来。
她站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
一个小女孩探出头,问:
“阿姨,这个姐姐也参加生日会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母亲。
她笑了一下。
“不是,老家来的姐姐,送点东西。”
小女孩又问:
“她不能睡帐篷吗?”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
“姐姐大了,懂事,住酒店舒服。”
懂事。
我七岁想去海州,母亲说,懂事点,爸妈住得苦。
十三岁爷爷摔伤腿,我一个人跑到镇上买药,父亲说,你懂事,在家帮我们照顾爷爷。
高二暑假,我说可以自己买票过去打工,给他们做饭洗衣。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母亲最后说,懂事的孩子不会让大人操心。
那时我觉得她说得对。
现在才明白,懂事不是奖励。
是通行证。
只要我懂事,所有委屈都能合理。
叶昭宁抱着一个崭新的平板跑到玄关。
“爸爸,我语文九十八分的奖励是不是这个?”
父亲立刻蹲下,帮她拆包装。
“当然,我们昭宁说到做到。”
母亲也笑:
“今天小寿星最棒。”
我书包里的成绩单很薄。
薄到我觉得,风一吹就会皱。
父亲站起来,对我说:
“晚禾,今天家里孩子多,你先回去。”
“明天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
母亲也压低声音:
“你突然出现,大家会问来问去。你也不喜欢被围着看吧?”
我看了她几秒。
最后点头。
“好。”
门关上前,我听见父亲对母亲说:
“她从小听话,能理解。”
母亲轻轻嗯了一声。
“先让昭宁把生日过完。”
第二天早上七点,母亲发来消息。
“昨晚孩子们闹得太晚,现在都没醒,你别过来。”
十点二十。
“家长来接孩子,客厅一团乱,你自己先吃点。”
中午十二点,旅馆前台敲门。
“叶小姐,房费到期了,续住吗?”
我给父亲发消息。
他过了半小时回。
“先续一天,我们这边腾不开。”
“你十八了,住酒店这点事能处理。”
下午两点,母亲发:
“昭宁补拍生日写真,约好的,不好改。”
晚上八点半,父亲打来电话。
“晚禾,家里这几天节奏确实乱。”
“你比昭宁大,懂事些,别把事情想复杂。”
我说:
“我没有。”
他说:
“那就好。”
电话没挂干净。
我听见母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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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自己跑回老家吧?”
父亲笑了一声。
“她身上能有多少钱?”
“再说,她等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几天算什么。”
我坐在无窗房间里,听着那句话。
很久没动。
三
第二天下午,父母终于来接我。
父亲进门时,先看了眼房间。
“收拾快点,昭宁四点有课。”
其实我的东西只有一个旧书包。
回到云水湾,母亲开门前先交代:
“昭宁房间别进去,她不喜欢别人碰她东西。”
鞋柜里每个人都有单独的位置。
父亲的,母亲的,叶昭宁的。
没有我的。
母亲找了半天,拿出一双酒店一次性拖鞋。
“先穿这个。”
拖鞋太薄,我脚后跟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母亲没有注意。
她把一块湿抹布递给我。
“客厅地垫上有奶油,你顺手擦一下。”
“昭宁闻到甜味容易咳。”
我蹲下擦。
那些地垫又厚,又软。
我小时候睡的木板床,翻身时总响。
爷爷怕我被木刺扎,拿砂纸磨了又磨。
但雨天一潮,还是会翘边。
母亲坐在沙发上翻照片。
叶昭宁的生日会,每个角度都有。
我擦到茶几旁,看见墙上的相框。
满月,周岁,比赛,旅行,生日。
一年又一年。
父母抱着她,牵着她,低头亲她。
没有一张是我。
母亲发现我在看,语气很自然:
“你从小在老家,拍照不方便。”
说完,她指了指地垫。
“那边还没擦。”
冰箱里有一排酸奶。
我拿了一盒。
母亲立刻说:
“那个昭宁明早要喝,你想喝下楼买。”
我放回去。
晚饭时,母亲拿给我一双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
“干净的。”
叶昭宁有自己的小碗,勺柄刻着她名字。
她说虾不够甜,父亲马上夹走,说下次换一家买。
母亲问她汤烫不烫,要不要加糖水。
我夹了一口青菜。
叶昭宁看着我,突然问:
“姐姐,你为什么穿这么旧的衣服?”
母亲轻轻拍了她一下。
“别乱说。”
我以为她会接着说,那是姐姐。
可她转头对我说:
“你在村里,穿太好也不方便。以后来了海州,再慢慢买。”
又是以后。
晚上,我睡客厅沙发。
空调对着脸吹。
凌晨一点,叶昭宁说热。
母亲出来调低温度,经过我旁边时停了一下。
“别感冒,昭宁下周考级,别传给她。”
凌晨两点多,我醒着。
阳台门没关严,父母的声音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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