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英国新任首相安迪·伯纳姆上任才两周，就抛出一个足以搅动政坛的话题。这位刚刚入主唐宁街的政治人物公开表示，他支持英国制定一部成文宪法，并称自己的权力下放计划最终指向一种全新的宪法安排。在一个以不成文传统自豪了几百年的国度，这样的表态本身就是一记投石问路。
伯纳姆把成文宪法和权力下放紧紧捆在了一起。他一边把向地方当局放权列为执政重点，一边呼吁制定一套关于国家治理方式的全新明确原则。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这到底是一场原则性的宪政革新，还是借修宪之名，重新分一次权？
单看他摆出的理由，伯纳姆讲得颇有道理。他强调国家需要清晰的治理原则，认为人们被迫为一些根本性的事情争论不休是错误的，而缺乏宪法会使处于这种境地的地方失去权力。按他的说法，成文宪法能一劳永逸地锁定地方权限，免得地方在与中央的拉锯里总是吃亏。
要掂量这番话的分量，得先看看英国的宪法家底。和大多数国家不一样，英国至今没有一部权威的成文宪法文件。它的法律体系是由一系列法令、普通法判决和条约拼凑起来的，弹性极大，模糊也极大。
上世纪90年代末，它推过一次重大的宪法改革，在爱丁堡、卡迪夫和贝尔法斯特设立了权力下放的议会。可专家指出，尽管过去十年又增设了一些地区市长和机构，英国仍是欧洲权力集中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放权的口号喊了几十年，权力的重心却牢牢留在伦敦。
伯纳姆做过大曼彻斯特市长，把向地方放权当成政治招牌。上任才两周，周五他就抛出一项计划，允许英格兰各地区市长保留一部分在辖区内征收的税款。所谓成文宪法，更像是给他一贯的地方主义包上一层更宏大的外衣。
让地方留住部分税收，等于市长手里的钱袋子实实在在鼓了起来，地方财政自主权跟着增强，也能顺势撬动本地经济。对工党来说，钱和权都到了手的地方政府，往往就是最稳固的票仓。
90年代那轮放权，本就是为了安抚苏格兰等地的自治诉求，分离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继续放权，短期能缓和地方与中央的紧张；可一旦放权升级到宪法层面的重划，也可能反过来点燃一场更大的宪政争论。
前首相戈登·布朗是宪法改革的早期倡导者之一，而伯纳姆恰恰在布朗政府里当过部长。换句话说，他今天举起的这面旗，是党内酝酿多年的老议题，绝非临时起意。
议会委员会曾对宪法编纂方案做过长达五年的审查，到2015年得出的结论只有一句：没有达成明确的共识。五年时间，换来一句无共识，足见这条路有多难走。
有了无共识的先例，维护现状者和保守派完全可以在漫长的审查、咨询环节里层层设卡，让所谓修宪进程原地空转，而不必在原则上正面开火。
伯纳姆的高明也正在这里。成文宪法是个听上去无可挑剔的宏大概念，用它来包装本质上是强化地方权力的计划，反对者就很难从道义和原则上直接否定——谁又好意思公开说，国家不需要清晰的治理原则呢。这是一步以虚掩实的棋。
英格兰地方大幅放权，苏格兰、威尔士几乎必然要求同等甚至更大的自治权。层层加码之下，联合王国的内部结构可能被进一步松动，这正是历次放权都绕不开的余震。
伯纳姆至今没拿出一份具体的宪法方案，他若认真地把宪法编纂成法，将是一个长达数年的过程，很可能需要进行大规模的公众调查和磋商。宏大表态与可落地的文本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这更像是修宪叙事的前奏，也是短期内最实在的一步棋。与其苦等一部遥不可及的宪法，不如先把钱和权一点点抓到地方手里。
英国政府官方信息显示，《英格兰权力下放与社区赋权法案》已于2026年4月获御准，政府称其将把权力下放设为默认方向，并赋予战略型地方当局更强的法定地位。伯纳姆手里，已有现成的立法轨道可走。
政府在2026至2027年度地方财政临时方案咨询中写明，正考虑让市长型战略当局直接分享一部分商业税，并把康沃尔、利物浦城市区域和英格兰西部的强化留存安排延长至2028-29财年。地方留税，已从口号进入了可核查的政策进程。
可账本上的硬约束同样冷峻。英国政府最新统计显示，2026-27年度英格兰地方政府收入性支出中，中央拨款预计占53.9%，市政税只占30.9%，另有35个议会需要总额15亿英镑的特殊支持才撑得住。地方财政过半仍靠中央支持——专家口中的高度集中管理，就卡在这条命脉上。
哪怕修宪进程真的启动，只要地方财源仍攥在中央手里，中央与地方的权力矛盾就难以从根上解开，一部成文宪法很可能流于形式，象征意义大过实际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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