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硅谷富豪回应“克隆自己”争议：我没有创造胚胎，只是逆转了细胞年龄

7月22日，美国亿万富豪布莱恩·约翰逊在社交媒体宣布自己“克隆了一个婴儿版的自己”后，一瞬间，“硅谷富豪克隆婴儿”“美富豪换血求永生后克隆了自己”等标题占据各大媒体头条，引爆全球舆论。伦理谴责、道德恐慌、法律质疑汹涌而至。然而，“人体克隆”这一极其敏感的伦理底线，是否真的已经被这位极度推崇科技养生的激进派体验者布莱恩所突破了呢？

“我所做的是逆转我细胞的表观遗传年龄，将实际年龄48岁的细胞归为零岁。意思就是，我正在将我的细胞年龄逆转回类似胚胎的状态。但这并没有逆转DNA或线粒体的年龄，这专门针对的是表观遗传年龄逆转。”引发舆论海啸后，布莱恩接受了红星新闻专访，这也是他首次面对媒体。

布莱恩在回应中详细解释了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将体细胞在实验室中逆转回接近于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状态，这是一种被重置到“零岁”的细胞，拥有分化成人体任何功能细胞类型的潜力。他特别强调，这并非创造胚胎——“这些是我的细胞在表观遗传上被逆转到了类似胚胎的状态，但它不是胚胎，也不是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体。”

“克隆自己”引争议

回应称只是实验室“逆转”细胞

布莱恩告诉红星新闻，自己所做的，其实是通过抽取自己的外周血，在实验室中将已衰老的体细胞“逆转”回了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状态。布莱恩称，换句话说，他拥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生物学年龄被重置到接近零岁的细胞样本。

美国亿万富豪布莱恩·约翰逊

他解释说，如果把细胞比作“硬件”和“软件”的组合，DNA是硬件，表观遗传年龄是软件。他逆转的是后者——将48岁细胞的表观遗传年龄归零，让这些细胞回到类似胚胎的“原始”状态，从而获得分化为人体任何功能细胞的潜力。“我将我48岁细胞的表观遗传年龄逆转到了零岁。这让我拥有了可以用来重建身体的基础原料。”布莱恩说，“需要明确的是，这并非创造胚胎，这些细胞没有意识，也无法发育成完整生物体。”

公开资料显示，iPSC技术曾在2012年获得诺贝尔奖，该技术主要是在不破坏人类胚胎的前提下，获得了几乎等同于胚胎干细胞的万能细胞。因此，布莱恩此举，就绕过了克隆技术的“生殖性克隆”和“毁坏胚胎”这两大传统伦理雷区。

作为iPSC技术的开创者、201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被誉为“iPS 细胞之父”的日本医学家山中伸弥在多个场合表达了其审慎而乐观的看法。他认为iPSC技术目前最有价值和最现实的路径，并非直接“造一个器官”，而是将这项技术用于更微观的人体治疗手段，例如在细胞移植治疗方面，将iPSC分化出的特定功能细胞（如多巴胺神经元、心肌细胞）移植回患者体内，替换受损的细胞，从而恢复功能。这是目前日本已批准多项临床试验的路线。

在iPSC论文发表20周年之际，山中伸弥发表公开演讲称：“（iPSC）临床开发能走到这一步非常了不起，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换血求长生”仍患免疫性胃炎

布莱恩：我们需要更新“零部件”

布莱恩一如既往，毫不掩饰自己的计划，他总是第一时间对外界分享自己使用的各种科学手段。

他将这次引发争议的细胞系命名为“Baby-Bryan（婴儿版布莱恩）”，宣称它可以成为自己的“血包”、器官供体、药物试验场和年轻细胞注射源。

这个计划背后，是他今年5月确诊的自身免疫性胃炎——免疫系统错误攻击胃壁细胞，导致胃黏膜萎缩，他的“胃正在吞噬自己”。彼时，他将这一消息分享在社交网络上后，也引发了“曾和儿子换血美国富豪患不治之症”的舆论热潮。

曾经和儿子换血浆震惊全球的布莱恩（右）

而对此，布莱恩说：“被诊断出患有无法治愈的疾病，是长期以来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情之一。它开辟了一条修复和强化身体的新前沿。”

他向红星新闻记者解释了所谓的“婴儿版布莱恩”计划将如何为自己的免疫系统疾病提供解决办法：“举例来说，我患有自身免疫性胃炎，胃会自我消耗，导致胃壁变薄。这些细胞就可以用来重建我的胃壁。它们也可以用来修复我身体的任何其他缺陷，比如肺部、肝脏、心脏、大脑等方面的问题。这是治疗身体任何缺陷所需的基础原料。”

面对iPSC的全能分化潜力一旦向私人资本敞开，极易被延伸至生殖性克隆等全球明令禁止的极其敏感的道德伦理问题，布莱恩说：“需要明确的是，这并不是创造胚胎。从伦理角度来看，这是最合乎道德的方式，因为你处理的是自己的细胞。这只是我的细胞在表观遗传上被逆转到了类似胚胎的状态，但它不是胚胎，也不是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体。”

但他同时也做了一个“危险”的比喻，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认为自己将“不会死”，他把自己的身体比作是一台不停息运转的机器，因此“我们将需要替换自己身体的零部件”，他把身体的器官比作是这些“零部件”，而逆转这些器官的生物年龄，就是在“更新零部件”。

在这个比喻之下，他认为自己目前所采用的iPSC诱导多能干细胞技术，就是能够逆转器官生物年龄的重要科学手段，“我相信这种手段也将在帮助我们保持年轻活力、应对各种疾病或功能障碍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iPSC应用于人体仍有很长路要走

即使用自身细胞，也可能突变或发生免疫排斥

iPSC技术目前在构建复杂疾病模型以理解病理机制上的前沿应用，是由哈佛大学干细胞与再生生物学系教授杰弗里·D·麦克利斯领导的研究团队，利用iPSC分化的特定神经元，构建名为“assembloids”的复杂3D模型，用于研究大脑发育和神经系统疾病（如ALS、自闭症）。

此外，哈佛医学院神经学教授欧乐·伊萨克松和外科学教授胡安·摩里尔马丁也将这项技术用于模拟脑部疾病、实现治疗性神经保护以及修复退化的脑神经回路，以及利用iPSC衍生的血管细胞（内皮细胞等）来构建血管网络的策略，目标是为组织再生提供血液供应。其中，iPSC衍生的血管细胞技术，是解决“器官迭代”中一个核心瓶颈——“如何让培育的器官获得充足血供”的关键研究。

但iPSC技术用于人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欧洲科学院院士裴端卿教授将iPSC技术面临的核心挑战比喻为解析一台精密的“细胞命运机器”。他认为，目前iPSC分化出的细胞功能往往弱于天然细胞，这限制了器官再造的进程。

2015年，因在患者iPSCs中发现突变，首个将hiPSCs（即人类来源的iPSCs）用于细胞治疗的临床试验仅进行至第二例便被叫停。从此，笼罩在iPSCs头顶的这朵突变“阴云”，一直难以散去。

剑桥大学基因组医学和生物信息学教授塞雷娜·尼克-扎伊纳尔研究团队通过大规模基因组测序发现，iPSC细胞系中普遍存在有害突变。这项发表在《自然·遗传学》上的研究明确提醒，若不加严格筛选就将iPSC移植到患者体内，不仅疗效可能受影响，还可能造成额外伤害。这直接触及了“器官迭代”愿景的安全根基。

牛津大学干细胞研究所保罗·J·费尔柴尔德教授也曾提出，iPSC用于临床时一个被广泛忽视的问题是免疫原性。他就提出，即便使用患者自身细胞，诱导过程也可能使细胞产生新的免疫原性，从而引发免疫排斥反应，这个挑战对于最终目标是“器官替代”的iPSC技术至关重要。

对于红星新闻记者的一个哲学性的问题：“当所有器官全部‘更新’之后，那你还是原本的你吗？”布莱恩没有正面回答。

红星新闻记者 沈杏怡

（来源：红星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