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生停售三年、拟付55亿美元，青蛙王子、六神的含滑石粉爽身粉仍在卖

一盒白色的爽身粉，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包装正面写着“融合多种天然成分”“粉质细腻，柔软滑爽”，翻到底部看配方，“滑石粉”出现在成分表中第一位。面对消费者关于安全性的询问，销售人员给出的回答很干脆：产品有质检报告，不会对宝宝有害。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强生正准备拿出至少55亿美元，解决一场由滑石粉爽身粉引发、持续十多年的官司。

7月27日，强生宣布与多家原告律师事务所达成和解框架，计划处理约7.6万宗卵巢癌索赔。协议需要至少95%的索赔人加入才会生效，强生承诺支付55亿美元，首笔最高30亿美元将在2027年支付。不过强生仍然坚持，相关索赔缺乏科学依据，公司的滑石粉产品安全。

强生（Newsroom）的55亿美元和解公告部分内容（强生官网）

这份协议目前还没有正式生效，也没有覆盖将来可能出现的新索赔，更不意味着强生承认产品致癌。但它出现了一个消费者很难理解的矛盾：

强生早在2023年便停止在全球销售含滑石粉的婴儿爽身粉，改用玉米淀粉。如今又准备支付数百亿美元人民币处理诉讼。可国内市场上，青蛙王子、六神、泰国蛇牌去汗蛇粉爽身粉等含滑石粉的爽身粉依然可以正常销售，有些电商商品标题还直接带有“婴儿”“宝宝”等字样。

图源：淘宝

同样是滑石粉，为什么强生选择退出，国内品牌却还能继续卖？

01 滑石粉争议没有结束

强生面对的诉讼，主要来自长期使用滑石粉产品的女性。原告认为，爽身粉中的滑石粉或者受到石棉污染的滑石粉，增加了卵巢癌、间皮瘤等疾病风险；强生则长期否认这一说法，称大量科学研究能够证明产品安全。

过去十多年，双方在美国法院各有输赢。

有的陪审团判给患者数十亿美元赔偿，部分判决后来被上诉法院削减或推翻；强生也赢得过不少案件。不同法官、陪审团和专家，对同一批科学研究可能作出完全不同的判断。

强生曾经三次尝试通过子公司破产，把数万宗案件放到一个统一赔偿方案中处理，三次都被法院驳回。最近一次约90亿美元的方案在2025年失败，相关案件重新回到普通民事诉讼程序。

今年7月，案件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部分原告撤回了负责证明“滑石粉导致具体患者患癌”的专家。对原告而言，继续打官司可能得到高额赔偿，也可能连陪审团审理阶段都进不了；对强生而言，即使胜率提高，数万宗案件继续打下去，律师费、时间成本以及偶发巨额判决仍然难以预测。

55亿美元更像双方给多年诉讼找到的一个退出价格。

它没有回答滑石粉究竟会不会让某个消费者患癌。和解协议能够决定谁拿多少钱、什么时候付款，却无法代替科学研究，更不能成为强生产品安全或者不安全的最终证明。

这也是消费者最容易混淆的地方，企业愿意和解，不等于法院认定其所有产品致癌；企业赢下部分案件，同样不能推出所有使用方式都没有风险。

02 国内允许销售，主要前提是石棉不得检出

要看懂国内含滑石粉爽身粉为什么还能卖，必须先分清两样东西：滑石粉和石棉。

滑石粉是一种天然矿物，吸湿、润滑，价格也不高，因此长期被爽身粉、散粉和其他化妆品使用。石棉则是已经明确的人类致癌物。两种矿物可能出现在相近的矿层中，滑石在开采、加工过程中存在被石棉污染的可能。

我国目前没有禁止滑石粉作为化妆品原料使用，监管重点长期放在石棉污染上。

现行《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把石棉列为禁用物质，要求在规定检测方法下“不得检出”。配方中含有滑石粉的化妆品，也需要提供由具备资质的检测机构出具的石棉杂质检测报告。

在前述产品的问询中，销售人员均表示“有质检报告”。

如果报告真实、检测方法符合规定、对应批次也一致，它至少能够说明送检样品达到了现行标准。2016年的一项第三方检测中，送检的六神、强生和贝亲三款含滑石粉爽身粉均未检出石棉。

但“未检出石棉”和“滑石粉不存在任何风险”，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结论。

2024年，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把滑石列为2A类“可能对人类致癌”。判断依据包括：人体研究中关于卵巢癌的证据有限，动物实验中的致癌证据充分，相关致癌机制证据较强。完整评估报告于2025年发布。

图源：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官网

2A类并不表示消费者使用一次就会患癌，也无法算出一个孩子拍多少爽身粉会增加多少风险。它回答的是滑石有没有造成癌症的潜在能力，具体风险还取决于接触部位、使用时间、粉尘浓度、个人情况以及产品是否受到石棉污染。

在法院层面，要讲证据，某名患者的癌症，能否证明由她使用的某一款产品造成，这非常难求证。这也是强生案件打了十多年，仍然不断出现相反判决的重要原因。

消费者面对的其实是三个不同问题：

产品有没有使用滑石粉；这个批次有没有检出石棉；长期、反复或者在特殊部位使用，会不会增加健康风险。

一份常规质检报告通常可以回答前两个问题中的一部分，对第三个问题的证明能力非常有限。

美国的检测经历也说明了这一点。2019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曾在一个批次的强生婴儿爽身粉中检出温石棉，强生随后召回该批次；2022年和2023年，FDA分别抽检50件含滑石粉化妆品，又均未检出石棉。不同批次、不同矿源和不同检测方法，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

因此，“有检测报告”是一条重要信息，但还不足以打消消费者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