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你懂事点，乖乖等着，别闹脾气！
她转身往车上走。
我攥着书包带子，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等等！
身后传来奶奶的声音。
她佝偻着身子，从灶屋出来。
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我妈，板着脸开口：
把她带走，我不养了。
我妈愣了：
妈，您说什么？
奶奶把我往前一推：
我说赶紧把她带走！
我养了十六年，够够的了！七十几岁的人了，腿疼得下不来床，还要给你养闺女？你当我是铁打的？
她的力气不大，但我还是踉跄了两步，撞到我妈身上。
我妈皱眉扶着我，没说话。
我爸从车里探出头：
妈，您别生气，我们也是没办法，城里确实没有多的房间给她住了，您再帮忙带两年……
奶奶冷哼一声，打断他：
四室的房子，住不下一个孩子？
大哥立刻开腔：
住不下！多的那间说好给狗住的！
奶奶横了他一眼，又看向我妈：
你们宁愿给狗住，也不给她住。你们都不把她当闺女，我凭什么帮你们养着她？
我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转头看我，目光里的为难突然变成了责备：
二妞，你是不是在家不听话，惹奶奶生气了？
我死死拽着书包带子，勒得手心疼：
我没有……
那赶紧跟奶奶道歉。
我妈把我推回奶奶身前，还在我腰上拧了一把：
快说你会乖，会帮忙干活，求奶奶别赶你走。
我疼得眼眶泛红，抬头看奶奶：
奶奶……
别叫我！
她背过身，声音冷硬：
赶紧滚！跟你爸妈滚去城里享福，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我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那件洗得透亮的蓝布衫下面，单薄的肩胛骨一耸一耸的。
我没动。
她猛地转身，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书包，扔到门外。
你聋了是不是？我说不要你了！
赶紧跟你妈走，以后别回来了。
然后砰地关上门。
2
我站在原地，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我知道奶奶不是嫌我。
她最疼我了。
冬天我的脚冻得开裂，她整夜给我捂脚。
我发烧半夜难受，她背着我走几里夜路去看病。
家里仅剩的鸡蛋，都是煮给我吃。
她只是心疼我。
她看够了我一年又一年的等待，所以才故意扮恶人，赶我走。
院门口，邻居路过探头看着，指指点点。
我爸面子挂不住，终于沉下脸，开口妥协：
行了，带上她吧。免得别人说我们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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