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云层在机翼下翻涌,金色的阳光穿过舷窗,落在我的脸上。
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屏幕里,霍云峥和林清瑶的脸色同时骤变。
我看着他们的反应,畅快地笑了。
一字一句,清晰又响亮。
"霍云峥,你说求上得中,够上姐姐,妹妹也行。"
"可现在,我要飞到你们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我这个'中',你这辈子永远够不到。"
私人飞机冲破厚重的云层,最终平稳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跑道上时,我攥着安全带的指尖才缓缓松开。
舷窗外是伦敦典型的阴雨天,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雾色,像极了我过去二十四年混沌的人生。
直到周砚走过来,伸手替我取下行李架上的行李箱,温和的声音落在耳边。
林小姐,秦老在学院的工作室等你。住处安排在离工作室步行十分钟的公寓,东西都置办好了,你先安顿下来再慢慢适应。
我点点头,站起身时腿还有点发软,不是怕,是太久没有这样真切地为自己活过。
从婚礼上转身走出宴会厅,到撕碎授权书,再到砸了平板登上这架飞机,一切都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梦。
直到脚下踩上伦敦潮湿的柏油路,冷冽的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我才真正意识到,我逃出来了。
秦老的工作室在维多利亚修复学院的后院,是栋爬满常春藤的老建筑。
推开门的时候,老人正戴着放大镜端详一片唐代的陶片,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我,脸上立刻绽开笑意。
晚星来了?快过来,我刚收了批康熙年间的青花碎瓷,正缺个好手搭把手。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追问我家里的烂摊子,老人随手递给我一件白大褂和一套修复工具,就把我拉到了工作台前。
碎瓷片摊在黑色绒布上,大大小小几十片,裂纹交错得像一张密网。
我深吸一口气,捏起镊子,指尖刚触到瓷片的纹路,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忽然就静了下来。
过去那些年,在林家的压抑,对霍云峥的暗恋,被林清瑶打压的委屈,好像都在指尖碰到古瓷的那一刻,慢慢沉淀了下去。
我记得每一种釉色的配方,记得每一个朝代的纹饰特点,记得裂纹拼接的最优路径。
这些都是我偷偷躲在房间里,就着台灯翻旧书学了十几年的东西,是林清瑶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的,只属于我自己的秘密。
我指尖摩挲着瓷片上的青花纹路,那是典型的康熙翠毛蓝,色泽浓淡相宜,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拼接的时候,我特意留了最细碎的三片到最后,那是瓶口的位置,弧度刁钻,稍有偏差就会错位。
我屏住呼吸,镊子夹着瓷片一点点凑近,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咔嗒一声轻响,最后一片瓷片完美嵌入,严丝合缝,连裂纹都像是天生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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