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
我就一平平无奇的设计师。
老板是个行走的冰雕。
庆功宴上，她当着三百号同事的面，送了我一个绿巨人玩偶。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
同事看我的眼神，跟看遗照差不多。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两眼放光：限量版？！
当晚，冰山女老板打来电话，声音微微发抖——
别玩了，好吗？要不......我现在过去揍你？
沈知意，你到底是想揍我，还是想见我？
事情还得从那场庆功宴说起。
我叫苏然，今年二十七，在知远集团干了三年设计，普普通通，碌碌无为，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下班后拆两个漫威手办。
知远集团的老板叫沈知意。
怎么说呢。
这女人站在那儿不用开口，方圆三米的空气都能结冰。
开会的时候她扫你一眼，你得庆幸自己穿了秋裤。
不开会的时候她经过你工位，你得庆幸自己心脏够硬。
汇报PPT写错一个标点，她能面无表情地盯着你三十秒。
那三十秒，比我三十年的人生加起来都长。
但我不怕她。
原因很简单。
她是我女朋友。
对，你没看错。
冰山女老板沈知意，冷面杀手沈知意，让整个集团闻风丧胆的沈知意——
是我苏然的女朋友。
地下恋。
交往三个月。
说来也奇怪，这人在公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私底下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比如上礼拜，她往我饭盒里偷偷塞了颗草莓。
我还以为是个炸弹。
毕竟她平时的气场，跟拆弹部队差不多。
但那是一颗洗过的、摆得端端正正的草莓。
盒子里还压了张便签，字迹工整到能印刷——
多吃水果。
连个表情包都不舍得加。
但我懂。
这就是沈知意表达感情的极限了。
再逼她多说一句，她能当场死机。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俩之间的默契挺好的。
直到那天庆功宴。
那天是公司季度项目结算，成绩不错，沈总破天荒在顶楼搞了个庆功宴。
有酒有菜有音响，还有个现场DJ。
气氛热烈，同事们喝得红光满面，吹牛的吹牛，拍马的拍马。
我窝在角落吃三文鱼。
赵磊凑过来，端着一杯啤酒。
赵磊是我同组的设计师，也是公司里我最好的哥们。
苏子，你说沈总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他压着嗓子说。
可能今年赚多了。我嚼着鱼。
不是……赵磊抿了口酒，我总觉得她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
怎么说呢……杀意很重。
我没在意。
沈知意看谁杀意都重。
她看外卖小哥杀意都重。
有一回外卖小哥给她送迟了五分钟，她那个眼神，小哥第二天就辞了这片区的单。
庆功宴进行到后半场，按惯例有个互动环节——领导给优秀员工赠送纪念品。
沈知意站在台上，穿一身黑色西装裙，腰板挺得跟钢筋一样。
下面有请，设计部——苏然。
全场掌声。
我放下三文鱼，擦了擦嘴，上台。
走过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表情比往常更冷。
冷到我都打了个哆嗦。
但我还是笑着走上去了。
毕竟我是她男朋友。
就算她发飙，也不至于当众揍我吧。
吧？
苏然，这是公司给你的纪念品。
她递给我一个礼品盒。
盒子挺大，方方正正。
我接过来，正想说谢谢——
她直视我的眼睛，补了一句。
特意为你挑的。
声音不高，但台下有话筒收音，三百号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绿巨人。
手办。
漫威正版授权。
一比六的比例。
绿得发亮。
全场沉默。
我说的全场沉默，是真的鸦雀无声。
DJ的音乐还在嗡嗡响，但没人说话。
赵磊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王姐嘴里的虾没咽下去。
陈总监刚举起来准备拍照的手机，慢慢放了下来。
三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那种视线，怎么描述呢。
你去医院做体检的时候，医生盯着你拍片结果看了好久没说话，就那种眼神。
我低头看着绿巨人。
绿得苍翠欲滴。
做工精细，肌肉线条分明，手臂姿势是经典的怒砸造型。
关节还能动。
我转了转它的脖子。
嘎吱一声。
全场有人倒吸凉气。
我抬起头，两眼放光。
这——有底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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