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偏远村口的快递，让这个夏天被高温折磨的欧洲人狠狠羡慕了

盛夏时节，浙江安吉，天目山北麓的竹海，风吹过，沙沙作响。

20多公里外的递铺街道净土社区，安吉星宇工艺品厂的车间里，一根根竹丝正从机器的另一端匀速吐出。它们被编织成凉席，再装进包装袋。

每天下午4点，收派员准时开车驶入厂区，扫码、揽收、装车。一车车凉席就这样被拉走，发往全国各地，甚至漂洋过海，去往东南亚、美国。

安吉，中国第一竹乡，全国七成以上凉席从这里出发。而今天夏天，这张朴素的席子意外成了“显眼包”。

在法国，有留学生在社交平台上晒出跑了5家超市才买到的一张草席，配文追问“谁知道哪里能买到麻将席”；在德国，当地博主对着镜头展示来自东方的“夏日神器”，称它为“不用电的天然空调”。

而在国内，因为电商平台试行的“免费送货入村”服务，更多偏远村子的老人，今年头一回网购凉席，并在家门口接过这份来自安吉的“习习凉意”。

这背后，一个关于物流下沉与乡村消费升级的故事，正在被重新书写。

车间里的人工与机器

一踏入安吉星宇工艺品厂，迎面便是一股淡淡的竹香，干燥、清冽，那是凉席独有的气息。

生产车间里，编织机整齐排开，竹丝在机器间穿梭，节奏分明。以粗细为1.4毫米的竹丝为例，制作一张1米宽的凉席，需要大约650根。在生产最忙的时候，每天这里消耗的竹丝以百万计。

△ 挑丝

车间左侧，几位女工手持一小把竹丝，微微弯折，眯着眼反复打量。这是在挑丝，剔除韧性不足或有暗裂的原料。右前方一排长桌前，工人们面前摊开着数不清的竹丝，正按颜色从深到浅逐一拣选，分成七个色级。竹丝的色差源自日照角度，同一根竹子，朝阳面和背阴面长出的颜色也截然不同。

△ 拣色

隔壁车间里，立着几个大型热压炉。竹丝在这里经过高温碳化处理，颜色由浅黄转为深褐，同时去除糖分和水分，防虫防霉。再上二楼，一排绣花机针头飞快起落，绣出花纹。这可能是凉席唯一能“花哨”的地方，年轻人喜欢的包边绣花，就在这里完成。

整个车间里，机器解决了编织的效率，但挑丝、拣色、质检等环节都离不开人的手和眼。

凉席生产是个季节性极强的行当。“每年2月开始备货。2到3月，广东、海南那边的订单先起来，那里热得快；4到5月，江浙沪跟上；6到8月，中西部全面启动，重庆、成都、湖南，再到北边的北京、天津。”

潘皓站在车间门口，快速描绘了一遍全年的节奏，未来可能还要把海外市场的增量考虑进去。他是凉席品牌“席师傅”的拼多多运营总负责，95后，父母都是厂里的老员工。他从小就在车间里长大，看工人劈竹、拉丝、编织，所有工艺都看在眼里，大学毕业后回到厂里，接手了线上销售的工作。

一家老厂的40年转身

“席师傅”的根，要追溯到40年前。

1985年，安吉高村，一位叫高克亮的篾匠牵头成立了村办木器厂。那时候的竹席基本靠手工编织，一个人要花5天才能编出一张。到了20世纪90年代，台湾商人带着新型编织机器来到安吉。机器一响，一天能出120张半成品，成本降了八成，席子还能折叠收纳，传统手工席毫无还手之力。

高克亮是最早跟上这股浪潮的人之一。1993年，他成立安吉星宇工艺品厂，给台商做代工。机器坏了，配件在大陆买不到，他就把新机器上的零件拆下来，找村里的铁匠比着模子打。“通宵不睡觉也要赶工打出来。”说这话的是李向前，他来自湖南，当地的益阳是有名的“楠竹之乡”。2004年，他来安吉做凉席生意，机缘巧合之下成了高克亮的徒弟和女婿。

△ 李向前展示手工竹编的步骤

1995年后，高克亮建起自己的成品工厂。那时候的竹席不愁卖，采购员直接睡在机器旁边等出货。但10年后，当李向前尝试开网店时，线下生意已经在走下坡路。为了拓展线上市场，他试过跟着打价格战，发现走不通，“那就换个赛道”。他把客单价定到一百七八十元，品质对标家纺品牌三四百元的产品。这条路，跑通了。

如今，席师傅线上线下一年能卖出160万到250万张凉席，线上渠道占了八成多。仅在拼多多，2020年至今已开出6家黑标店，销售份额每年保持10%至15%的增长。

一张席子的进化史

席子还是那张席子，但又不是了。

机械化一点点取代了老手艺。最早是纯手工竹席，竹篾十字交叉，如今都是机器拉出的竹丝，从宽条一路细到一两毫米。细了，就更柔韧，孩子在床上蹦跳也不容易断。

再后来有了折叠设计，有了背面透气网布，有了藤席、冰丝席、乳胶席、豆豆席、凉感席、PE席……在“席师傅”，目前竹席、藤席仍是主力，但凉感席、豆豆席、冰丝席等软席类已占比约三成，且还在往上走。

△ 竹席、藤席仍是销售主力

“年轻人的消费逻辑变了。”李向前说，“摆在第一位的是颜值，然后摸上去要舒服。”但竹席依然有自己的拥趸，尤其是在江浙沪的家庭。“70后、80后，小时候睡过凉席的人，还是非常认可这个天然属性。”

“席师傅”在拼多多平台开设的一家旗舰店中，一款传统的可折叠藤席，补贴后119元，“已拼2.4万+”。它每年都能卖出3万张左右，是稳稳的爆款。

李向前这几年在功能性上下了不少功夫。艾草席、檀香席、薄荷席……融合中草药，为传统竹席添了新卖点。他还带队花了几年时间研发“环保高温碳化”工艺，取代传统化学蒸煮，让席子不易发霉、不易长虫。

但也有绕不开的难题。竹材天然，每根竹子长在山上的位置不同、日照不同，碳化出来就有天然色差。做线上生意，消费者对着图片一比，“为什么颜色不一样”这个问题每年都要被问很多遍。“天然的东西，做不到百分百完美。”李向前说。

凉席的“最后一公里”

除了色差，还有个难题是物流。最近，在拼多多的后台，潘皓非常关注一个数据：部分省份县级中转仓的入村单量。

“比如广西，现在旺季时平均一天有60多单直接送到村里，这在过去是没有的。”他指着屏幕说，“这里面不光有实惠的竹席、藤席，还有20多单豆豆席、凉感席等。我们分析，村里的人也想尝试新东西，要么是子女远程帮买的。”

日均60多单，放在去年，它们中的大部分只能停在乡镇的快递点。网购凉席的人，得骑着摩托车、三轮车，顶着大太阳去把它们扛回家。“1.8米凉席，折叠后还有90厘米左右长，1.2米的也超过60厘米，不轻，体积也不小。”潘皓比划道，“因为取件不便，所以单量不多”。

去年底，拼多多开始在全国多省市建设包括县级中转仓、村级代收点等在内的末端寄递网络，试行“免费送货入村”服务。这是平台加大力度推动优质供给进村，推动消费普惠的重要举措之一。在服务覆盖的区域，用户下单后，包裹会统一发往县级中转仓，再由合作物流集中配送到村里的代收点。其中，从中转仓到村点的二次转运费用，由拼多多承担。

潘皓正在打印的快递面单上，能看到“多多送货进村”的标记。一单去往陕西渭南小庄村，买的是竹席；另一单去往云南大田山村，买的是艾草席。“以前每月有10多个投诉，多半是老人从镇上取货回去，发现运输中有磕碰、破损，退换货还要再跑一趟。今年这方面的客诉，一个都没发生。”他还算了笔经济账，如果商家自行承担入村配送，快递费必然上涨。平台把这部分成本消化了，“一年省下的钱，够支付一个客服或运营的全年薪水”。

△ 快递面单标有“多多送货进村”的字样

李向前看得更远：“农村市场很大，他们不是消费不起，是此前找不到这样的产品。”在他看来，“免费送货入村”打开了一个被忽视的市场，那些还在用10多年前老款竹席的农村家庭，终于有机会接触到升级换代的产品。

同样深有感触的，还有河北保定的于佑，他们团队从2018年开始在拼多多开店，至今已拓展出超20家，由三个小组分别打理。夏季品类从3年前启动，涵盖凉席、夏凉被、毛毯等，其中竹席和藤席最为畅销。

于佑坦言，此前西藏等西部偏远地区的订单他们不大敢接，“运费太高，发了就亏”。拼多多近年来推出“电商西进”政策并主动兜底中转费之后，整体的运费成本大幅下降，他们就有了向这些地区的消费者提供包邮服务能力。此后，西部市场一下子打开了。而今，“免费送货入村”在全国多个省市推行，类似的市场效应很快显现。

他翻出后台数据，同样以广西为例，近一个月往村里送了近百单，其中不乏一两百元的中高端凉席。陕西农村的订单，也涨势明显。

“我们有那种竹筒包装的席子，没法折叠，运输体积大。能直接进村，消费者体验好太多了。”过去碰到偏远农村的订单，买家如果有需求，他们只能自掏腰包转邮政送到村里，一单多花8元、10元，客服还得两头沟通，特别折腾。

于佑自己的父母在家里收快递，以前也得跑镇上。“现在不用了。”他说，“希望这样的服务未来能覆盖全国每个村”。

做凉席的人 停不下来

凉席今年的销售旺季渐渐走向尾声，但李向前和潘皓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接下来两个月，我们要跟平台对数据，再定新的研发方向，为明年推出的新品做准备。”他们通常每年会研发五六十个款，但最后能量产的，只有10款左右。

潘皓说，竹席、藤席的传统优势要保住，软席的潜力要挖，PE新材料的尝试也在同步推进，“此外还有一些常规的维护，比如视觉要去优化，平台链接要重新组合。”

△ 工厂展厅里的软席

李向前正在开发的一款新品，是把PE材质和竹粉结合。“没有色差，没有毛刺，还有淡淡的竹香味。”他说，“我们是安吉的厂，竹乡是我们的根，升级的主线不能脱离这个原材料属性。”

于佑和团队接下来也要筹备明年的产品线，“凉席的品类可以做得再丰富些”。他观察到的趋势是：亲肤材质卖得越来越好，他们计划用竹纤维和天然植物材料做几款升级款，“让产品摸上去舒服，看上去也好看”。他说了一个词：质价比。价格不一定要最低，但要值那个价。

但无论研发方向怎么变，所有新品都要面对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物流成本决定了你能不能覆盖那些市场。“免费送货入村”看起来小事一桩，但对凉席这种季节性极强、体积大、主流客单价不算贵的品类来说，它往往是那个容易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变量。

也正是这个变量，让一张来自安吉的凉席，在这个夏天，抵达了比以往更远的地方。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童蔚 实习生 叶雨婷

编辑 郭智杰

审核 毛迪 陈欣文

校对 马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