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程(09961)之“恶”不止于垄断：“屠龙”少年如何蜕变为“恶龙”

国内平台科技企业一般都是通过向B端收费、抽佣获利，尽量给消费者创造一个比较清爽的使用环境。携程(09961)算是最善于利用平台优势，直接向消费者变着法子赚钱的一个，尤其是购票环节，几乎每个步骤都有陷阱，你稍微不慎就要多花冤枉钱。

消费者作为孤立个体，很难像大的酒店供应商一样去维权，他们的抱怨往往是被忽略的、风中飘过即逝的，有时候也很难为了一两百元去高成本维权的。携程本身绝不可避重就轻，佯做没有发生，国家有关部门也万万不可坐视不管。

首先讲，我们要客观分析携程这个企业一度产生的巨大社会价值。携程的出现不仅让我们订票订房方便，更使得酒旅销售商价格变得透明，避免坐地起价。比如过去我们买机票全屏机票代理商一口价，去小地方住宿，任凭老板坐地起价，自从有了携程，我们的出行成本的确下降了不少。

但是，一旦有了市场垄断权力，“屠龙者终变恶龙”，这符合人类的普遍规律。能够做强做大的企业(尤其是消费服务型企业)，肯定是凭借一种新的对消费者更有利的机制，凭借商业创新和新规则的“正义性”获得垄断地位。不过，一旦获得垄断地位，它们就会不可避免千方百计强化地位、增加利润，从而将获得的权力滥用化、向恶化，走向消费者或整个商业的反面。

有人说这是资本的本性使然，我说这是人性使然，这种变化规律，不仅存在于商业，还存在于文化、政治等各个领域。如某些文化艺人以草根面目出身，以旧文艺模式颠覆者面目出现，获得大量观众资源和知名度后，又会摇身一变成为“梨园戏霸”，利用自己的模式成为剥夺者，以及排斥其他人的创新。

言归正传，说这次的携程遭到重罚。昨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通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相关规定，对携程集团有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行为作出行政处罚，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元，并处以罚款35.21亿元。同时，责令其全额退还强制扣除酒店经营者的订单储备金1.22亿元，要求企业全面整改并公开整改措施。

大家注意，处罚理由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行为”，随即携程立即发表公告称，“诚恳接受、坚决服从”，并对此十九项整改措施。

可以看出，国家处罚的是携程对平台加盟商户的不法行为，携程提出的也是改进措施，也基本都是这方面的。但是我们作为携程忠实的消费者(当然也没有其他平台可以选择)，数年的体验而言，携程的问题绝非仅限于此，携程对数亿消费者的愚弄式、欺诈式销售，甚至是性质更恶劣的问题。

因为消费者作为孤立个体，很难像大的酒店供应商一样去维权，他们的抱怨往往是被忽略的、风中飘过即逝的，有时候也很难为了一两百元去高成本维权的。携程本身绝不可避重就轻，佯做没有发生，国家有关部门也万万不可坐视不管。

笔者，先列举几列：

第一，杀熟。笔者作为V5钻石会员，有时候订房，竟然比父母几乎从来不用的账户贵一些。2025 年 6 月，知名律师王维维在预订上海到北京的同航班机票时发现，‌钻石会员价格为 815 元‌，而等级更高的金钻需付 849 元，黑钻竟高达 1018 元，价差达 203 元 。平台有对高忠诚度或价格不敏感用户实施更高定价之嫌。

(平台向不同的会员级别，显示不同的价格)

这种利用大数据来从熟客中薅羊毛，在大平台中是绝无仅有的，淘宝等平台都不会因为你是高等级会员，给你专门搞一个浮动价。

第二，各种订票附加服务陷阱。机票、火车票预订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大量保险、退票等各种服务礼包，有的是首选项、有的是默认选项，只用特大字体显示票价，用一般人注意不到的字体显示各种附加礼包价格，消费者稍有不慎就点上花冤枉钱，每次订票，简直像走地雷阵，稍有不慎就要踩着雷。

比如坐飞机一不小心就给你贴上个38元人身意外险，或者你根本不需要的商旅礼包，如果你买了，可能又推过来延误险。

(机票排序在前的一定是有各种收费陷阱的，比如这个价格733元的最便宜的机票，你点进去，发现实际价格是793元，并且还要买一88元礼包)

从北京到石家庄坐个火车，默认给你来个20元的意外险，顾客坐1小时火车，有必要买这个险吗?

携程依据这样的黑科技(确切是“黑心科技”)赚了不少钱。根据携程2025财报的披露：”于2023年、2024年及2025年，我们的交通票务收入分别为人民币184亿元、人民币203亿元及人民币225亿元 (32亿美元)，分别占我们收入合计的41%、38%及36%”。这个比例基本接近酒店业务，票务收入已经成为其业务两大主要组成部分之一。

对于这些收入获得方式，财报解释为：“我们主要通过我们的全资子公司、可变利益实体及其子公司及生态系统合作伙伴经营交通票务业务。在出票时确认所提供票务预订的佣金，因为此时即为履约责任达成的时间。其他相关服务收入于服务提供时确认”。

把各种隐形附加收入说成是“生态系统合作伙伴”，把误导式的销售说成是“于服务提供时确认”，不得不说是一个将羞耻包装成为正常行为的“语言艺术”。

(购买一张北京到石家庄的火车票，每个步骤都有各种消费套路，最后默认给你加上一个20元的保险)

所以，笔者建议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各种平台在出售机票、车票时，务必以裸价作为首选或默认选项。甚至规定短途高铁或航班不得在平台上出售乘客险(那种非常稀有的、时刻都有保险需求的消费者，完全可以通过保险平台自行购买)。

第三，火车票预订的各种陷阱。除了捆绑保险服务外，携程火车票业务还有多种陷阱，比如如果买两张票，它有段时间收你连座票服务费，而12306平台明明就是默认给你出连票的。

再比如，夜间买票自动给你绑定人工买票跑腿费8元，其实他们也不是给你人工去买，而是通过一种网络技术，让你立刻得到票，而你一旦选择了这个服务，不仅多花了钱，退改还得要亲自到人工柜台才能操作。

所谓抢票服务黑洞更多。比如有次笔者给家人买周末从北京回天津的票，票源非常短缺，同时在12306加了候补服务和用高价在携程上购买抢票服务。结果是笔者收到12306候补成功通知一分钟后，也收到携程来电说恭喜为你抢票成功。其实它并没有为你抢票成功，而是坐享了12306候补成功的成果，但是它从中一张就获得至少二三十元的服务费。

还有时候，用携程抢票，都是临开车前一小时才能给抢到票，这根本来不及去车站，它收取高价服务费是毫无道理的。经过了上次抢票事件后，笔者也懂得了携程所谓抢票科技基本都是虚假的，开车一小时是因为有些人退票，你才有了票，而不是他们给你抢到的。

去年春运以来，各种官媒反复论证平台上的抢票黑科技都是骗人的，既然都是骗人的，为什么还允许它存在，一年至少可以从消费者身上赚几十亿，就不能禁止推出这像功能吗?当然我们的12306也要改进自己，让操作使用过程对消费者更友好。

第四，虚假票数、房间数显示。比如根据新浪旗下的“黑猫投诉”平台，某消费者投诉：“25年3月12日，看到所需机票显示仅剩4张标注，往返价格为5743元每人，因担心票买不到，于是提前近半年下单购买两人的往返机票。但一周后，复查机票，不仅没有剩余少量的提示，机票的价格也降了近二百块钱。咨询航空公司，机票买贵是可以退差的，但携程的答复是不可以”。

这种投诉信息，在该平台上非常常见，不仅有虚报机票余票信息，还有虚报酒店房间剩余量信息，共同的路数都是通过制造焦虑恐慌，让消费者高价位下单。

第五，金融陷阱。携程有经营的“拿去花”信用金融服务，好处是你订票方便，不比绕过银行卡，直接下单就行。坏处是你一旦忘了还款，就默认给你转入分期贷，年利率是银行利息的数倍，并且提前还款有所谓的“服务费”。

当然这不是携程的“独门绝技”，某东的客服时不时劝说你把没有还的“白条”转为分期账单，如果你不不会弄，他们还会帮你代劳。

笔者建议国家必须强制平台公司经营的信用账户，取消默认转为分期付款的操作，这些平台都有客人的银行账户，为什么不可以从银行账户直接扣款呢?

总之，携程是国内平台企业中，或许可以说是最彻底利用掌握的数据、算法套路消费者的，尤其是购票环节，几乎每个环节都有陷阱，你稍微不慎就要多花冤枉钱。

国内平台一般都是尽量给消费者提供友好服务，向B端收费、抽佣获利，而不是直接从消费者那里套路钱。如果都像携程这样的话，我们稍微点开一个抖音视频就不小心扣费，如果用微信，从表情包到每天生活它也可以给你变出几万个收费名目，淘宝利用大数据给你量身定做搞浮动价，我们的科技会成什么样子!

所以，携程是利润率最高的平台企业，除了市场占有率之外，跟生财创收无所不用其极也有关，太不讲吃相了。携程的创始人是中国科技企业创始人中学历最高的一位，平时也非常有社会公共责任感，我们期待携程要向自己的创始人看齐，要提高经营的道德责任感，如果30%的净利润率都满不足，还要更上一层楼，这终究会反噬自己。

如果有不实、过火的地方，欢迎携程指出。说的不到位的地方，也欢迎读者补充。

本文转载自“阜成门六号院”公众号，智通财经编辑：蒋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