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年终会开到快下班的时候，叶顺把那张值班表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春节七天值班，每人每天补贴两百。谁先来？”
没人应声。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在本子上记东西，有人转过头看窗外的雪。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
叶顺又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吭声，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没人主动，那就按制度轮流排班。排到谁就是谁，别到时候跟我说家里有事。”
底下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大过年的谁愿意来公司啊。”有人叹气：“排到我我认了。”有人在桌子底下踢同事的脚，示意对方帮忙说句话。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有个声音响起来。
“我来吧。”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看向最后一排的沈晨曦。她站起来，手里攥着那张值班表，指节泛白。
王浩初端着咖啡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行啊，小姑娘，一千四就把自己给卖了？”
会议室里有人跟着笑起来。有人小声说：“这孩子是不是傻？七天都不回家？”还有人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嘲笑。
沈晨曦没说话。
她低着头，走到叶顺面前，拿过笔，在那张值班表上签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签完字，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王浩初身边的时候，他能看到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但转瞬就没了。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窗外的雪还在下，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她站在窗前，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医院发来的。
“沈晓晓家属，您孩子的住院预交金通知单已开具，请于本周五前缴纳相关费用，共计三万元整。”
沈晨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走廊里有人走过来，她赶紧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是王浩初，他端着那杯咖啡走过来，靠在墙上，打量着她。
“你真打算七天都待在公司？”
“嗯。”
“图啥？那点补贴？还是为了逃避回家过年？”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王浩初见她这样，也没再多说，端着咖啡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有事叫我。”
沈晨曦点了点头。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重新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然后她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冲镜头笑，露出两颗门牙。
那是她女儿晓晓。
01
三个月前，医生告诉她，孩子在心脏里查出了大问题，必须尽快手术。
手术费加上后续康复，至少要二十万。
她每个月工资三千八，去掉房租、生活费、药费，根本攒不下多少钱。
两年了，她才凑了五万。
上个月，医院通知她，说孩子的病情恶化了，必须尽快手术，让先交三万预交金，剩下的后面再补。
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还差一万。
值班补贴一千四。
她得拿这笔钱。
晚上八点，沈晨曦回到值班室。
值班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旧电脑、一个电暖器。
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一抖一抖的。
沈晨曦把电暖器开到最大，坐下来，把手放在暖气片上烤了一会儿，等手指暖和了，才打开电脑。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程序初始化完成，是否开始运行？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是”。
电脑右下角出现一个计时器，开始跳动：168:00:00。
她要在这七天之内，跑完这个模拟程序。
这事她准备了两年。
大学的时候，她读的是计算机专业。
成绩一直不错，老师还夸她有天分。
后来大二那年，她怀孕了，家里没钱，没办法继续上，只能辍学。
那时候她很绝望，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后来生了晓晓，她咬着牙，一边打工一边带孩子。
日子苦，但她没抱怨过。
直到两年前晓晓查出心脏病，她看着那张诊断书，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医生说要二十万，她根本拿不出来。
02
那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里，翻手机，翻到了一条新闻：一个自学编程的宝妈，靠一个医疗数据分析项目，拿了五十万奖金。
那个瞬间，她突然想起大学老师说过的话：“编程这件事，不在乎你是不是毕业了，只看你能不能写出东西来。”
她翻出以前的课本，重新开始学。
白天上班，晚上等晓晓睡着了，趴在桌子上看教程。看不懂的地方，反复看，一个视频能看十几遍。
写了改，改了写。两年下来，废掉的代码能装满几个硬盘。
终于赶上今年这个医疗数据分析大赛。一等奖五十万，二等奖三十万，三等奖十万。
三等奖就够了。够给晓晓做手术了。
但截止日期是正月初六，她的程序需要连续运行七天，中间不能断网断电。
她没钱租服务器，只能用公司的电脑。
而春节是最合适的时间，公司没人来，网不会断，电不会停。
所以她主动申请值班。没人知道她真正的目的，也没人想知道。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傻子，为了两千块钱补贴，连年都不过了。
沈晨曦盯着电脑屏幕，代码像河水一样流淌着。进度条缓缓跳动，从0%到1%，再到2%……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沈女士，您女儿今天下午情绪有点不稳定，哭了一会儿，现在已经睡着了，您别担心。”护士的声音很温和。
“麻烦你们了。”沈晨曦压低声音，怕吵到隔壁，尽管隔壁根本没有人。
“另外，那个预交金的事，您方便的话尽快交一下，不然下周的手术……”
“我知道。初六之前我一定交上。”沈晨曦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握着电话的手在抖。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晓晓以前跟她说过的话：“妈妈，我长大了要当医生，把所有人的病都治好。”
她笑了笑。
转过身，继续盯电脑。
进度：5%。
大年三十的早上，沈晨曦被手机闹钟吵醒。
她趴在桌上睡了一夜，脖子酸得抬不起来。
活动了一下肩膀，听到骨头咔咔响。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激得她哆嗦了一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
她用橡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又在脸上拍了点冷水，让自己清醒一点。
回到值班室，倒了杯热水，打开电脑。
程序跑了一夜，进度是百分之十三。她检查了一下日志，没有报错，一切正常。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进来，照在电脑屏幕上。她眯了眯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小区里，有人在放鞭炮。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跑着玩，脸上红扑扑的。远处传来一阵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
她想起晓晓。
往年的这个时候，她会带着晓晓回老家，跟她妈妈一起包饺子、看春晚。晓晓最喜欢看春晚了，每次看到小品都笑得直拍手。
但今年她回不去。
03
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看了几张晓晓的照片。照片里，晓晓穿着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冲镜头笑。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坐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打开代码编辑器。
这个程序的结构很复杂。它需要读取大量的医疗数据，进行建模、分析、预测。跑起来很慢，中间随时可能出现bug。她必须盯着，有错及时改。
她在代码里加了一段新功能，是关于心脏病的诊断模型。
这是她最熟悉的东西，因为这两年她一直在研究这个。
她盯着屏幕，一行一行地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时间过得很快。她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手机响了，是叶顺在群里发的消息：新年好，值班的同事辛苦了。
下面跟着几个红包。沈晨曦没抢，继续写代码。
群里有人开始聊天。
“沈晨曦真去值班了？我以为她开玩笑呢。”
“那丫头傻啊，七天都在公司，不回家过年？”
“可能缺钱吧，一千四也不少呢。”
“缺钱也不能这样啊，年都不过了。”
“她是不是没家回啊？听说她是外地的，也没听说有家里人来看她。”
“反正我是想不通，谁愿意大过年的一个人守公司啊。”
沈晨曦看着屏幕上的字，没回复。她把手机静音，放进抽屉里。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楼下传来一阵阵鞭炮声。她把窗帘拉上，打开电暖器，继续写代码。
到了晚上十一点，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小区里，几个小孩在放烟花。烟花升到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靠着窗，看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谁呀？”
“妈，是我。”
“哦，晨曦啊。新年好新年好。”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过年也不回来？”
“我在值班。”
“值班？大年三十你值什么班？”
“公司有安排，一天补贴两百，我就主动申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妈妈叹了口气：“你呀……晓晓呢？”
“在医院，下周手术。”
“手术？什么手术？”妈妈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
“没……没什么，就是个小手术。您别担心。”沈晨曦赶紧说，她不想让妈妈知道晓晓的病有多严重，不然又要担心。
“你一个人扛着，也不跟家里说……”
“没事的，妈。我自己能处理。”
“你呀……”妈妈又叹了口气，“过年了，你一个人在外头，别太委屈自己。”
“我知道。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沈晨曦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盯着窗外的烟花发呆。
鞭炮声越来越密，天空被烟花照亮。零点到了，新年到了。
她回到桌前，继续写代码。
进度：百分之二十八。
大年初一的早上，沈晨曦被门卫大爷叫醒了。
“姑娘，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大爷拎着一个保温盒，放在桌上，“说是你周阿姨送的，快吃吧，还热着呢。”
沈晨曦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有韭菜鸡蛋馅的，有猪肉白菜馅的。
她眼睛有点湿。
04
周阿姨是前台的保洁阿姨，平时跟她没什么交集，就是偶尔会聊几句天。
没想到过年了，还记得她。
沈晨曦把饺子拿出来，倒了点醋，一口一口地吃。饺子的味道很好，韭菜鸡蛋馅，是她喜欢的。她吃了半盒，剩下的放回冰箱里，准备晚上再吃。
下午，程序又跑出问题了。
这次是数据读取错误，一些文件无法正常加载。
沈晨曦赶紧查看日志，原来是硬盘里的缓存满了，程序无法写入新的数据。
她需要清理缓存，但这需要重启程序。
沈晨曦犹豫了一下。
重启意味着程序要重新开始跑，这七天就白费了。
但不重启，后面也跑不下去。
她咬了咬牙，点了重启。
进度条跳回0%。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呼吸了几次。
没关系，还有六天。
来得及。
她重新打开代码，检查了一遍数据读取的逻辑。加了几个判断条件，确保之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然后重新开始跑程序。
这次她没敢睡觉，一直盯着。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王浩初。
“喂？你在公司？”
“在。”
“叶主管说，你早上吃了顿饺子，中午又吃了泡面，晚上又吃泡面？”
“你疯了？过年你就吃这个？”
“没事，习惯了。”
“……”王浩初沉默了一会儿，“你等着。”
沈晨曦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了。她也没多想，继续盯着电脑。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王浩初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
他推开门，把袋子放在桌上，说：“吃吧，我妈做的饺子、红烧肉、还有排骨汤。”
沈晨曦愣住了。
“别看了，快吃。我走了。”王浩初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你弄什么呢？满屏幕的代码。”
“没什么，瞎弄的。”
“你大学学计算机的？”
“那怎么干行政了？”
王浩初也没继续问，说了句“吃吧”，就走了。
沈晨曦打开袋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眼泪差点下来。
她吃了很多，多到肚子撑得不行。
剩下的放进冰箱里，留着明天吃。
然后继续盯程序。
进度：百分之四十五。
大年初三的晚上，沈晨曦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机响的时候，她一下惊醒了。下意识看向电脑，程序还在跑，进度百分之六十一。她松了口气，拿起手机。
是医院打来的。
“沈女士，晓晓明天需要做一个术前检查，您方便过来签个字吗？”
“我……”
“需要家属签字，您要是走不开的话，可以委托别人来签。”
“我明天一早过去。”沈晨曦说，“几点？”
“八点开始，您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好。”
挂了电话，沈晨曦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
她想了想，决定现在就去医院，在医院凑合睡一觉，早上直接签字。
她收拾了一下，把电脑的电源插头拍了拍，确保不会断电。
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
大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抱着胳膊，走得很快。
到了医院，值班护士看到她，有些惊讶：“沈女士，您这么晚来？”
“睡不着，过来看看晓晓。”
护士点点头：“孩子在病房里，已经睡着了。”
沈晨曦走进病房，看到晓晓躺在那张小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睡得很沉。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孩子的小脸。
瘦了，下巴都尖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妈妈……”晓晓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晨曦没吵醒她，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她靠在墙上，睡着了。
早上六点，她被护士叫醒。
“沈女士，医生来了，您过来签个字。”
沈晨曦揉揉眼睛，站起来，在门口碰到了晓晓的主治医生。
“沈女士，这次手术的准备工作我们都做好了，但有些情况我们得再跟您说一下。”医生翻开病历，“孩子的病比较特殊，手术风险不小。我们建议您先把预交金交了，以免耽误工期。”
“我初六之前一定交。”
医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好，我们等您。”
签完字，沈晨曦回病房看了一眼。晓晓醒了，看到她，笑了：“妈妈，你怎么来了？”
“妈妈来看看你呀。”
“妈妈你今天不值班吗？”
“妈妈等会儿再去，先陪陪你。”
晓晓抱住她：“妈妈，我想你。”
沈晨曦抱着孩子，眼睛有点湿。
她跟晓晓待了一个小时，然后打车回了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打开值班室的门，看到电脑屏幕还亮着。
程序还在跑，没有报错。
她松了口气。
打开冰箱，拿出王浩初送的红烧肉，热了一下，吃了两口。
继续盯程序。
进度：百分之六十八。
大年初四的下午，叶顺来了。
“我来拿个东西。”他走进值班室，看了一眼沈晨曦，“脸色不太好，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多喝点热水。”叶顺走到自己的办公室，翻了一会儿，拿了一沓文件出来。经过值班室的时候，又停下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你那电脑上全是代码，你在学编程？”
“学那个干嘛？行政又用不上。”
“我……就是随便看看。”
叶顺没再多问，走了。
沈晨曦等他走了，才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可能是因为怕失败丢人。也可能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多难。
下午三点，程序进度百分之七十五。
王明美来了。
王明美是行政部的老员工，三十五岁，在行政部待了七八年。
之前申请了几次转岗到开发部，都被拒绝了。
领导说她“年纪大了，学不会新东西”，她一直耿耿于怀。
平时在公司，王明美话不多，跟沈晨曦也没什么交集。
但沈晨曦总觉得王明美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像不太喜欢她。
“新年好。”王明美走进值班室，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来，给你带了点水果。”
“谢谢明美姐。”
“你一个人值班，挺辛苦的。”王明美在椅子上坐下，打量着值班室，“这电脑是公司的？”
“你弄啥呢？这代码看得我眼晕。”
“瞎弄的。”
“你是不是想转岗去开发部啊？”王明美笑着问，但笑意没到眼底。
“没有，我就是……”
“我跟你说，开发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王明美打断她，“得有关系，得有人脉。你一个外人，没人提携你，你写再多代码也没用。”
王明美又说：“我是过来人，劝你一句，别白费力气了。干好你的行政就行了。”
沈晨曦点了点头：“明美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就是路过看看你，我还要回去吃年夜饭呢。”王明美站起来，拎着包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晨曦的屏幕，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
沈晨曦没太在意。她回到桌前，继续盯程序。
晚上六点，程序跑到百分之八十一了。再有两天多，就跑完了。
她正想着，突然打了个哈欠。这两天没怎么睡好，身体有点扛不住。她靠在椅背上，想合会儿眼。
手机响了。
“沈晨曦，你还在公司？”
“你现在在干什么？”
“盯电脑。”
“你天天盯着电脑干什么呢？”
“不说算了。对了，明天我能来公司拿个东西吗？我有份合同忘在了办公室，后天要用。”
“来吧，我值班。”
“行，谢了。”
挂了电话，沈晨曦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
她决定今晚不出去了，就守在公司。还有两天，她必须稳住。
大年初五的凌晨三点，沈晨曦被噩梦惊醒了。她梦见程序跑到百分之九十九，突然断电了，所有数据全没了。
05
她一下睁开眼，看到电脑屏幕还亮着。
进度百分之八十七。
程序还在跑。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她想上个厕所，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头晕了一下。她扶住桌子，站稳了，才走出去。
回来的时候，她看到楼道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沈晨曦愣了一下。
她叫了一声：“谁？”
没人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有人吗？”
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关上门，回到座位上。
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她检查了一下抽屉，U盘还在。
又检查了一下电脑，程序还在跑。
没发现问题。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年初五的晚上九点，程序进度百分之九十三。
沈晨曦正盯着屏幕，手机响了。
“我到门口了，你给我留个门。”
沈晨曦下楼去开了门。王浩初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拎着一个文件袋。进了门，他说：“我拿个合同就走。”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王浩初去了销售部办公室，翻了一会儿，找到了合同。
“找到了。”他拍了拍文件袋，准备走，“你还在盯电脑呢？”
“嗯，还有几个小时。”
“你这几天就没合过眼？”
“合过。”
“合过几次？”
王浩初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楼道里有动静。
“那边有人？”
“没有吧，整栋楼就我一个人。”
“不对，我刚才听到声音了。”王浩初皱起眉头，“像有人在翻东西。”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那边是储物间，平时放杂物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王浩初推开储物间的门，愣住了。
储物间里站着一个人，手里捏着一个U盘，正在翻一个垃圾桶。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