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刚拧开,客厅就传来一声尖叫。
我扔下菜篮子冲进去,看见张雅丽捂着右手坐在地上,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旺财站在笼子顶上,羽毛炸开,眼神凶狠得不像一只养了八年的鸟。
它从不咬人。从来不会。
可此刻它死死盯着张雅丽,喉咙里滚动着几个模糊的音节。我听不清是什么,但张雅丽的脸色刷地白了。
半年后,我在花鸟市场的角落找到旺财。它瘦得皮包骨,看见我时扑腾了两下翅膀,然后哑着嗓子喊了一句话。
我后背一阵发凉,手里的菜“啪”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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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秀珍,今年六十,退休教师。
老伴走了六年,这房子就剩我跟一只鹦鹉过日子。
鹦鹉叫旺财,是老伴临终前特意买回来陪我的。
非洲灰品种,聪明得很,会说几十句话,还会学电话铃、门铃声,学得惟妙惟肖。
儿子李伟孝顺,隔三差五回来看看我。
他第一段婚姻没走到头,跟刘晓梅过了三年,说离就离了。我心里难受,但也没法说什么。年轻人的事,老人插不上嘴。
去年冬天,李伟带回来一个人。
张雅丽,三十出头,长得秀气,说话轻声细语的。
第一次上门就帮我洗碗、择菜、拖地,手脚麻利得很。
临走时还塞给我一条围巾,说天冷了,妈别冻着。
我当时心里还挺暖和的。
可王姐不这么看。她住隔壁,退休工人,一双眼睛毒得很。有天我俩在楼下晒太阳,她磕着瓜子说:“秀珍啊,你这新儿媳,太会来事了。”
我说:“会来事还不好?”
“好是好,就是好得有点假。”王姐吐出瓜子壳,“你知道我啥意思不?太完美的人,往往最难打交道。”
我没接话,但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雅丽确实太完美了。
从进门到现在,没跟我红过一次脸,没说过一句重话,甚至没表现出任何不满意。
李伟加班到半夜,她笑着等他;李伟忘记了结婚纪念日,她也不生气。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婚宴办得很体面,张雅丽的亲戚来了不少,个个穿得光鲜亮丽。
我注意到她有个表哥,高高瘦瘦的,眼神有点飘。
婚宴上他端着酒杯过来敬我,说了一堆客气话,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那时候我还没往深处想。
婚后张雅丽就搬了进来,说要照顾我。李伟高兴得很,说这下妈有人陪了。
可旺财不这么想。
从张雅丽进门的第一天起,旺财就不对劲了。
以前我走到笼子前,它会歪着脑袋看我,然后喊一声“妈妈”。
可那天张雅丽凑过去想摸它,它突然往后退了两步,羽毛微微炸开,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张雅丽笑着说:“这鸟怕生呢。”
我说:“它以前不这样,谁来都热情得很。”
张雅丽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忙活了。我盯着旺财,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听见旺财在笼子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模模糊糊的,但我听出来那不是它平时会说的话。
我没在意,关了灯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伟去上班,张雅丽在厨房做早饭。我端着茶杯坐在客厅,旺财忽然开口了。
“知道了,放心吧。”
声音不大不小,清楚得很。但那不是它的声音,是张雅丽的声音,语调、语气都一模一样,连尾音上扬的习惯都学了个十足。
我愣住了。
旺财以前也会学人说话,但从来只学我的声音和李伟的声音。张雅丽才来了两天,它怎么就学会了她的声调?
我正想着,张雅丽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妈,吃饭了。”
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粉色围裙,头发扎成马尾,笑容温婉得体,一切都很正常。
可旺财刚刚那句“知道了,放心吧”,到底是在学谁说话?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扎了根。
02
接下来的日子,旺财越来越沉默了。
它以前活泼得很,看见人进屋就喊“来啦”,听见电话响就学接电话的动作,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可现在,它整天蹲在笼子角落里,要么发呆,要么歪着脑袋盯着某个方向看。
我看得心里发毛。
更奇怪的是,张雅丽在家的时候,旺财从来不开口。
只要张雅丽一出门买菜或者去上班,它就活过来了,开始咕咕咕地叫,有时还蹦出几句听不懂的话。
我试着把这事跟李伟说。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早,我拉着他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儿子,你发现没有,旺财见了小张就不对劲。”
李伟愣了一下:“妈,你想多了吧?一只鸟能有什么不对劲?”
“真的,它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以前多活泼啊。”
“可能换季了,鸟也怕冷。”李伟拍拍我的肩,“你别老盯着这些小事,操心点自己的身体。”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儿子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好处想,从来不往深了琢磨。第一段婚姻也是这样,他一直觉得刘晓梅很好,直到离婚那天他还愣愣地问“为什么”。
这天下午,张雅丽说要去超市,出门前换了件外套。我在客厅择菜,旺财忽然开口了。
“喂,是我。”
我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
那声音太清楚了,就是张雅丽的声音,连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旺财继续说:“嗯嗯,我知道。别担心,他什么都没发现。”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旺财又说了两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哝。我放下菜,慢慢走到笼子前,蹲下来看着旺财。
它歪着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我夸它。
“旺财,”我压低声音,“你刚才在学谁说话?”
它当然不会回答我。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张雅丽打电话。
她经常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有时一打就是半小时。我一靠近,她就回头冲我笑一下,然后对着电话说“回头再说”,匆匆挂断。
我装作没在意,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王姐有天来串门,我把这事跟她说了。她听完眼睛瞪得老大:“哟,你这鸟还成精了?”
“不是成精,我就是觉得奇怪。”
“秀珍,你想想,”王姐凑近了一些,“你这鸟养了八年,以前咬过人吗?”
“没有,从来不咬。”
“那为什么你来才半个月,它就变得怪怪的?”
我说不上来。
“鸟这种东西,”王姐压低声音,“通人性得很。它能感觉到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我没接话。王姐的话让我心里更乱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卧室地板上。我听见旺财在客厅里轻轻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弄明白张雅丽到底在跟谁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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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机会来了。
周末李伟出差,张雅丽说要去银行办事,上午出门了。我假装在客厅看电视,等到她关门的声音传来,立刻蹑手蹑脚走到她卧室门口。
门没锁。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
房间里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得一丝不苟。
我翻了翻抽屉,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日常用品。
床头柜上摆着一本书,封面折了一角,翻开来是夹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像是一个电话号码,但没有名字。
我心里一跳,掏出手机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钥匙转动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赶紧把纸条塞回去,轻手轻脚地退出来。走到客厅时,张雅丽刚好推门进来。
“妈,你在家啊?”她笑着问。
“嗯,刚看了会儿电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着说:“那我做饭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那个电话号码,我总觉得眼熟。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那号码的前几位,跟张雅丽婚礼上她表哥留给我的号码一模一样。
她存自己表哥的电话号码干什么?还要写在纸条上塞在书里?
这个疑问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接下来几天,旺财的状况更糟了。
它开始不吃东西。我换了好几种鸟食,它连看都不看一眼。我急了,带它去宠物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说没查出什么毛病,可能是情绪问题。
“情绪问题?”我愣住了,“一只鸟还有情绪问题?”
“鹦鹉是情感很丰富的动物。”医生推了推眼镜,“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变化?比如新来了什么人,或者改变了它的生活环境?”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旺财蹲在笼子里,缩成一团。我伸手摸了摸它,它轻轻啄了啄我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我觉得它好像在哭。
那天晚上,王姐来串门。她看了一眼旺财说:“这鸟瘦了不少啊。”
我叹了口气。
“秀珍,你想过没有。”王姐忽然压低声音,“你那只鸟,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一愣:“什么意思?”
“动物比人敏感多了。”王姐说,“它能感觉到主人是不是好人。你这个儿媳,你了解她多少?她的过去,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沉默了。
确实,我对张雅丽几乎一无所知。
只知道她老家在外地,父母早就没了,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
李伟说她单纯善良,可这世上真有这么单纯的人吗?
“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王姐眨眨眼。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04
王姐行动很快。
第三天下午,她兴冲冲地敲开我的门,拉着我坐到沙发上,神神秘秘地说:“秀珍,我打听到一点事。”
“什么事?”
“张雅丽她前头那口子,不是离婚,是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死的?”
“车祸。”王姐压低声音,“听说她在前头那个那边待了也就一年多,她老公就出事了。人没了,保险赔了一笔钱,房子也归了她。”
我的手有点抖:“那车祸是怎么回事?”
“说是对方全责,醉驾。但我听说,开车的那个司机,跟她有点亲戚关系。”
“什么亲戚?”
“好像是远房表哥。”王姐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浮现出婚宴上那个瘦高个子的身影。
她表哥。
如果车祸的司机真是她表哥,那整件事就太巧了。巧得让人不敢想。
“秀珍,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王姐握着我的手,“你儿媳妇这事,透着古怪。你那鹦鹉咬她,说不准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王姐说的话。张雅丽的前夫死得蹊跷,她表哥开车撞的人,她拿到了保险和房子,然后嫁给了我儿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给旺财换食。打开笼子的时候,旺财忽然扑腾起来,冲着我就是一口。
我吓了一跳,赶紧缩手。旺财还是咬到了我,虎口处出了点血。
这已经是它第二次咬人了。
第一次咬的是张雅丽,这次咬的是我。
我看着虎口上的伤口,忽然想起医生说的话:“鹦鹉情感很丰富,它可能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可它为什么要咬我?
我正想着,张雅丽从卧室走出来,看见我手上的伤,愣了一下:“妈,你手怎么了?”
“旺财咬的。”
“又咬人?”张雅丽的眉头皱起来,“妈,这鸟是不是疯了?”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旺财,旺财忽然往后退了两步,羽毛炸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那叫声凄厉极了,像一个人在尖叫。
张雅丽的脸色变了。
“妈,我说句不好听的。”她转头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可怕,“这鸟不能再留了。”
“你什么意思?”
“它连着咬两个人了。”张雅丽说,“万一哪天咬了李伟怎么办?万一咬了邻居家的孩子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旺财的状态越来越差,再养下去确实是个隐患。可是,它是我跟老伴之间唯一的联系了。它陪了我八年,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让我想想。”我说。
张雅丽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站在笼子前,看着旺财。它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它想告诉我什么。
可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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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咬伤之后,张雅丽对我的态度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客气地笑,也不再抢着做家务。话变少了,眼神变冷了,偶尔目光相遇,她也不闪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知道她在逼我做决定。
果然,第三天晚上,李伟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很为难。我端了杯水给他,他接过去没喝,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妈,雅丽说,旺财不能再养了。”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你舍不得。”李伟低着头,不敢看我,“可它连着咬人,万一哪天咬了外人,就说不清了。”
“它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的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李伟叹了口气,“可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要不,先送到朋友那里寄养一段时间?等它好点了再接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片漆黑,客厅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旺财蹲在笼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等我做决定。
“行。”我终于开口,声音涩涩的,“你看着办吧。”
李伟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他联系了一个鸟市上的朋友,那人愿意收留旺财一段时间。我帮旺财收拾了笼子,装了它最爱吃的食物,还塞了一条我亲手缝的小毯子。
张雅丽站在门口,看着我忙来忙去,一句话也没说。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临走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旺财。
它被关在一个小铁笼里,蹲在角落,一动不动。李伟提着笼子往外走,旺财忽然扭过头,直直地看向我。
那一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它的眼睛里好像有话要说。
我追了一步,又停下。张雅丽在身后喊我:“妈,别送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李伟的车越开越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王姐从隔壁探出头来:“送走了?”
我点点头,擦了一把眼泪。
“走就走吧。”王姐叹了口气,“一只鸟而已,别太难过。”
我没接话。王姐不明白,那不只是鸟,那是老伴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回到屋里,张雅丽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油烟味飘过来,呛得我咳了两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妈,你别难受了,回头我再给你买一只。”
我笑了笑,没接话。
买一只?怎么买?买来的是旺财吗?
那天晚上,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旺财的笼子发呆。笼子里还留着它的羽毛,落了一地,白白的、软软的。
我伸手捡起一根,握在手心里。
张雅丽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我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妈,还不睡?”
“一会儿就睡。”
她没再说什么,倒了水就回去了。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反锁的咔嗒声。
防我?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房子,是我和老伴的家。可现在,我却像个外人。
06
送走旺财以后,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张雅丽重新变得温柔体贴,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李伟高兴得很,说妈你看,雅丽多懂事。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不踏实。
旺财走了,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走。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痒痒的,让人难受。
我开始偷偷观察张雅丽。
她早上几点起床,吃什么早饭,出门穿什么衣服,回来带什么菜。我把这些记在心里,晚上躺在床上反复想,想找出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可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我害怕。
王姐说得对,太完美的人,往往最难打交道。
三个月后的一天,李伟跟我说,他要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让我暂时搬到他那套老房子里去住。我说好,没多想。
搬家那天,张雅丽很积极,帮我收拾东西,装箱打包,忙前忙后的。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躲在卧室门口,偷偷观察她。
她翻了我的抽屉,看了我的柜子,甚至连我床头柜的夹层都摸了。动作很轻,很小心,但逃不过我这双在那队里待过的眼睛。
她在找什么?
我心里一紧,但什么都没说。
搬到老房子以后,我变得很警惕。晚上睡觉前,我会把门窗锁好,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张雅丽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待不久,坐一坐就走了。
她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冷。
有一次她走后,王姐溜过来跟我说:“秀珍,你发现没有,她现在连笑都不笑了。”
我点点头。确实,张雅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以前那种温柔得体的样子,像一层壳,慢慢在剥落。
“我总觉得她要干嘛。”王姐压低声音,“你得小心点。”
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要找到旺财。
我找到李伟,问旺财被送到哪里了。李伟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那个朋友搬走了,也不知道鸟去哪里了。
我不信。
我跑了几个鸟市,一家一家地问。大部分老板都说没见过,有的干脆不搭理我。我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好几天,腿都快走断了。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我在花鸟市场角落里转悠。天太热了,人不多,鸽子咕咕地叫着,鸟鸣声此起彼伏。
我正准备回去,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一声短促的鸟叫。
我的心猛地一跳。
循着声音走过去,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摆着一个铁笼子。笼子很旧,铁条上锈迹斑斑,里面蹲着一只鹦鹉。
瘦得皮包骨头,羽毛枯黄,眼睛浑浊不堪。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旺财。
是我的旺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