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空气像结了冰。
王宝钏穿着凤袍端坐在薛平贵身旁,看着殿前跪着的那个老人。
王允,她的父亲,当朝宰相。
今日不是来道贺的,也不是来求和的。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满朝文武屏着呼吸,都以为他是来请罪的。
为了当年与女儿断绝关系,为了那十八年寒窑的苦。
王允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王宝钏脸上。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陛下……老臣今日请罪,罪在欺君。”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当年我同宝钏断绝关系,不是因为嫌她嫁给了乞丐……而是因为,老臣早就知道,她不是老臣的亲生女儿!”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宝钏握着凤椅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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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封后大典结束那天,王宝钏回到坤宁宫,整个人像散了架。
宫女们替她卸下凤冠,那玩意儿太重,压得她脖子疼。
她摸着那金线绣成的凤袍,想起十八年前出嫁那天,穿的是粗布红衣裳,绣的是自己一针一线缝的鸳鸯。
寒窑里那些年,她从没想过有这一天。
薛平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的脸沉着,不像刚当上皇帝的人。
“怎么了?”王宝钏问。
薛平贵把信递给她:“今早有人塞进御书房的。”
王宝钏接过来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娘娘的人头,不日将有人来取。”
字迹工整,看不出是谁写的。
“谁送来的?”王宝钏问。
“不知道。太监说是在门口发现的,没人看见是谁放的。”薛平贵坐在她旁边,“宝钏,这事不简单。”
王宝钏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皇上,这点小事值当放在心上?许是哪个小人嫉妒,故意写来吓人的。”
薛平贵摇头:“我总觉得,这封信跟咱俩有关。”
“咱俩有啥好让人惦记的?”王宝钏笑了笑,“我不过是个从寒窑里出来的女人,谁稀罕要我的命?”
薛平贵没说话。他伸手握住王宝钏的手,那手粗糙得很,十八年的苦日子刻在骨子里。
“宝钏,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王宝钏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疼。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的女人。在寒窑里熬了十八年,眼泪早就熬干了。
那晚,王宝钏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那封信,想着上面那行字。
人头,不日将有人来取。
谁想要她的命?
她一个从寒窑里爬上来的女人,无依无靠,没权没势。除了一个宰相父亲,还有什么?
可王允那个人,十八年前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想到这里,王宝钏心头一酸,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赶紧擦掉,怕被旁边的薛平贵发现。
第二天一早,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
“娘娘!不好了!王大人在金殿上跪着,说要请死罪!”
王宝钏心里咯噔一下:“哪个王大人?”
“还有哪个王大人?是宰相王允,您父亲啊!”
王宝钏愣住了。
不年不节的,父亲来金殿跪什么?还说要请死罪?
她想起昨天那封信,想起上面那些字。难道,这事真跟父亲有关?
她赶紧穿好衣服,让宫女替她梳头。梳到一半,她就等不及了,站起来往外走。
“娘娘,您的头发还没梳好呢!”
“不要了!”
王宝钏快步走出坤宁宫,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想过跟父亲和解。可每次相府的门都关着,父亲也不愿见她。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父女二人,老死不相往来。
可今天,父亲主动来了。
来的却是金殿。
是要请死罪。
王宝钏越想越不对劲,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02
金殿上,气氛诡异得很。
满朝文武分成两列站着,目光都落在殿前跪着的那个人身上。
王允,当朝宰相,陛下的老丈人。
他穿着朝服,规规矩矩跪在地上。
头上戴的官帽摘了放在一旁,露出花白的头发。
他今年六十有二,保养得向来好,看着也就五十出头。
可今天,整个人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薛平贵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看着王允,问:“王爱卿,你今日求见于朕,说有要事相告。到底是什么事?”
王允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陛下,老臣请罪。”
“请什么罪?”
“欺君之罪。”
薛平贵皱眉:“什么欺君之罪?”
王允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老臣今日若不说清楚,明日便会有别人来说。与其让陛下措手不及,不如老臣自己先说出来。”
薛平贵越听越糊涂:“你到底在说什么?”
王允没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殿外。那里,王宝钏正快步走来。
她穿着凤袍,头发披散着,看着有些狼狈。可那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看着王允。
“父亲。”她走到殿前,站定,“您这是做什么?”
王允看着她,眼眶红了:“宝钏,爹对不起你。”
王宝钏心里一颤。她从来没听父亲说过这种话。
十八年前,她执意要嫁给薛平贵。
父亲气得把她关在房里,说要是嫁给他,就打断她的腿。
她跪在父亲面前,求他成全。
父亲一甩袖子,留下一句话:“你要是嫁给他,就别再叫我父亲!”
她没听。
她嫁了。
从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十八年寒窑,她不是没想过回家。
可每次回去,父亲都让管家把她赶出去。
有王宝钏不信,跪在相府门外不肯走。
父亲就让人泼水,把她泼得浑身湿透。
她终于死心了。
可现在,父亲跪在她面前,说对不起她。
“父亲,您这是……”王宝钏的声音颤抖着,“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允没回答。他转过头,看向薛平贵:“陛下,老臣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个人。”
“谁?”
“皇后,王宝钏。”
薛平贵皱眉:“皇后怎么了?”
王允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陛下,皇后她……不是老臣的亲生女儿。”
大殿里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互相看着,脸上满是震惊。
薛平贵也愣住了。他看着王允,又看看王宝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王宝钏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看着王允,声音颤抖着:“父亲,您……您在说什么?”
王允抬起头,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宝钏,爹不是你的亲爹。你也不是相府的千金小姐。你是……你是薛家的骨肉。”
王宝钏脑子里一片空白。
薛家?
哪个薛家?
她突然想起薛平贵,想起他姓薛。
王允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没错,你娘姓薛,是平贵的亲姑姑。你和平贵……你们是表兄妹。”
王宝钏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靠在殿柱上。
怎么会这样?
她嫁的人,是她的表哥?
她苦守十八年的人,是她的亲人?
“不……不可能!”王宝钏摇头,“父亲,您在骗我!您在恨我嫁给了平贵,所以故意编这些话来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