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工地,我蹲在二楼楼板上,手里的手机烫得像块烙铁。
“赵哥,你赶紧来一趟银行,出事了。”林安的声音慌得发抖。
我扔下工具就跑。等冲进银行,看见打印出来的流水,腿一软就坐地上了。
三百二十万,只剩八千块。
我疯了一样打林安的电话,关机。
打沈永发的,响了十三声没人接。
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晃得睁不开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七天前,七月二十号晚上,我亲手把章和U盘,给了那个属羊的人。
而那天晚上,属牛的兄弟,一直在旁边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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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赵德,今年四十五岁,属鼠。
在县城干工程干了十五年,从一个小工头混到包工头,手上攒了点家底,日子总算有了点起色。
今年三月份,沈永发来找我,说要给我介绍个能人。
沈永发是我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光屁股的交情。他属牛,比我大一岁,做事踏实,跟我合伙干了七八年工程,从来没红过脸。
那天他带了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来工地,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赵,这是林安,我表弟小蔡介绍的朋友,做项目开发的,手里有大单子。”沈永发拍着林安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林安赶紧递了根烟过来,双手捧着:“赵哥,久仰大名,永发哥老跟我提起你。”
我接过来,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看着面善,说话也客气,第一印象不错。
“林兄弟做哪方面的?”我问。
“市政工程,政府项目。”林安说,“我刚从省城回来,手里有几个项目,正在找靠谱的合作伙伴。”
我一听政府项目,心里就动了。这两年县里的市政工程不少,但我这种小包工头,够不着那个门槛。
“什么项目?”我递了瓶水给他。
“县北的旧城改造,道路硬化和管网工程,总投资大概三百万左右。”林安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我已经跟甲方那边谈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个施工队。赵哥要是愿意,咱们合伙干。”
三百万的工程,再加上道路和管网,利润少说也有七八十万。
我心里算了一笔账,嘴上却没答应得太快:“我再想想。”
沈永发看出我的犹豫,拍着我的肩膀说:“老赵你放心,林安的底细我都摸过了,没问题的。他属羊,你属鼠,这是三合局,财运旺得很。”
我愣了一下:“你还信这个?”
“怎么不信?”沈永发认真地说,“我专门找人看过,属鼠的和属羊的搭伙,那是财来财去,财不落空。”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爸徐石头也懂些风水命理,但我一向不太信这些东西,觉得还是看人靠不靠谱比较重要。
晚上回家,我跟媳妇傅玉蓉提了这事。
傅玉蓉正在厨房炒菜,锅里滋滋地响。她一边翻菜一边问:“这人靠谱吗?你别又是听风就是雨。”
“沈永发介绍的,应该没问题。”
“沈永发介绍的就更得小心了。”傅玉蓉放下锅铲,转过身看我,“你忘了去年他介绍那个水电工,把咱家装修搞得一塌糊涂的事?”
“那不一样,这是正儿八经的工程。”我皱了皱眉。
傅玉蓉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把菜端上桌。我吃了几口,发现她今天炒的菜有点咸。
第二天,我去工地上转了一圈,碰见弟弟赵明。
赵明在工地上当会计,管着账目。我跟他说了林安的事,他想了想问:“哥,这人你怎么认识的?”
“沈永发介绍的。”
赵明皱了皱眉:“沈永发介绍的?他不是一向不太乐意你接大单子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说,“这回他挺上心的。”
赵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哥,你得多留个心眼。”
我没当回事。沈永发是我二十年的兄弟,林安看着也是个实在人,能有什么问题?
可后来我才知道,有些话,听不进心里,早晚要后悔。
02
林安动作很快。
第三天,他就带我去见了甲方的一个负责人。那人姓周,四十多岁,说话带着官腔,但看林安的眼神很客气。
“小林啊,这次项目你可得好好干,别给我丢人。”周科长拍着林安的肩膀说。
“周科长放心,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林安满脸堆笑,递了条烟过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能跟甲方负责人称兄道弟的,那都是有本事的人。
谈完事出来,林安请我去吃饭。他选了个小馆子,点的菜都是我喜欢的,还特意要了瓶好酒。
“赵哥,这项目的事,咱俩得好好商量一下。”林安给我倒了杯酒,“前期准备工作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差施工队进场。你要是愿意,咱俩五五分。”
“五五分?”我愣了一下,“这不合适吧,项目是你拉来的,我出个施工队就拿一半?”
“赵哥你这话就见外了。”林安端起酒杯,“咱们是合作伙伴,我看中的不是钱,是跟你这个人做事的风格。沈哥跟我说过,你赵德做事靠谱,信得过。这在咱们这行,比什么都值钱。”
我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这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回去的路上,我给沈永发打了个电话:“老沈,这个林安确实有两下子。”
“那是。”沈永发笑呵呵地说,“我还能坑你不成?你只管放心干,有什么问题我来兜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林安开始频繁出入我的工地,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是一箱矿泉水,有时是几盒好烟。
他跟工人们也聊得来,问问家里情况,说说笑笑,一点架子没有。
工人们私底下都说:“这林老板人不错,跟赵哥似的,都是实在人。”
我也越来越信任他,开始让他接触一些工地上的事。比如材料的采购价格,工人的工资发放时间,这些以前都是我一手把着的。
傅玉蓉看出了不对劲,有一天晚上问我:“你最近怎么老让那个林安插手工地的事?”
“他懂这个,多他一个帮手不好吗?”我说。
“他懂是他的事,你把底全交给人家,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能有什么问题?”我不耐烦地说,“沈永发介绍的,能骗我不成?”
傅玉蓉没再说什么,但那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背对着她,也没睡着,但我不想认这个错。
现在想起来,傅玉蓉的第六感,从来都没错过。
是我自己,一步一步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到了五月份,林安给我带来了一个更大的项目。
“赵哥,省里有个路网改造的项目,总投资小一千万,我这边有关系能拿下来。”林安说这话时眼睛发亮,“不过需要前期垫资,大概要一百来万。你手头方便吗?”
我犹豫了一下。一百多万不是小数目,基本是我全部流动资金了。
“赵哥你放心,这项目稳得很。甲方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你这边资金到位,合同就能签下来。”
“我考虑考虑。”我说。
回家我跟傅玉蓉商量。她一听就摇头:“一百多万,你疯了?万一项目黄了怎么办?”
“林安说稳得很。”
“他说稳得很就稳得很?”傅玉蓉急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相信人了?”
“沈永发也说了,没问题。”
“又是沈永发!”傅玉蓉猛地站起来,“你就这么信他?他怎么不自己投钱?怎么老让你往前冲?”
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也没听她的话。
我还是投了。
一百二十万,分两次打到了林安提供的账户上。
那时候我还在想,项目做成了,这一年的日子就好过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钱打出去,就像是扔进了水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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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钱投进去之后,我心里一直有点不踏实。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安还是一如既往地来工地,还是一如既往地嘘寒问暖,但我注意到一个小细节:他每次接电话,都会走到没人的地方。
有一次我路过他身边,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那笔款子到了没有?再等等,别急。”
等我走近了,他立刻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笑着问:“赵哥,有事?”
“没事,就过来看看。”我说。
但心里已经起了疙瘩。
那天晚上,我去找我爸徐石头。
老爷子今年六十八了,身体还算硬朗,平时没事就在家看看书,养养花。
他懂些风水命理,年轻时在村里给人看宅子、批八字,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我把林安的生辰八字给了他。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端详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了?”我问。
“这个八字,前半辈子财运是好,但今年七月之后,有破财的格局。”老爷子放下纸,看着我,“这个人,你不能把财务大权交给他。”
“可现在的项目,财务都是他管着的。”
“那赶紧收回来。”老爷子语气很硬,“属羊的人上半年旺财,但七月之后容易被人算计劫财。你属鼠,跟他搭伙,表面上是三合,其实是相冲煞位。”
“爸,你别老信这些。”我说。
“我不是信。”老爷子摘下眼镜,“我是看多了。这些年我在村里看过的八字无数,有些人是真命里带财,有些人是借运。你这个朋友,属于后者。”
我没说话,但心里更不踏实了。
回家路上,傅玉蓉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很急:“你赶紧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我刚进门,她就拉着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让我那在银行工作的同学帮忙查了林安的征信记录。”傅玉蓉压低声音说,“他有两次逾期记录,都是大额贷款,而且都没还清。”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吧。”我说。
“以前的事?”傅玉蓉急了,“这说明他缺钱!缺钱的人找你投一百多万,你觉得合理吗?”
“可沈永发说……”
“你别再提沈永发了!”傅玉蓉打断我,“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你想想,他跟沈永发认识多久?才几个月吧。沈永发凭什么这么信任他?”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沈永发凭什么这么信任林安?
就因为他表弟小蔡介绍的?
小蔡又是谁?
这些问题,我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
现在仔细一想,到处都是窟窿。
可我已经投进去一百二十万了。那些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如果要撤,撤不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林安确实有本事,拿下了项目,也跟甲方搭上了线。只要项目顺利做完,钱就能回来。
这个理由,现在想来,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七月十号,林安又来找我,说有个大项目。
“县政府打算搞一个市政管网改造,投资大概四百万,我这边关系已经打通了。”林安说,“但现在甲方要求先验资,证明咱们有实力做这个项目。”
“验资?”我问,“怎么验?”
“就是把咱们的资金集中到一个账户上,让对方看一下凭证就行。”林安说得轻描淡写,“大概需要三五百万的流水。你那边不是还有些钱吗?加上我的,凑一凑就够了。”
“那我账上的钱都转过去?”
“对,临时转一下,验完资就转回来。”林安说,“你放心,就是走个流程。”
我犹豫了一下。
账上还有两百万,加上林安的,差不多能做流水。
“那你找个靠谱的账户。”我说。
“行,我办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林安笑着说。
当天晚上,他把一个账户信息发到了我手机上。
我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最后,我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两百二十万。
加上之前的一百二十万,一共三百四十万。
这些钱,几乎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累。
转完账,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傅玉蓉在边上背对着我,也没睡着。
“你转了吗?”她突然问。
“转了。”
她没说话,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那晚上,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滑向深渊。
04
七月十八号,林安说要给甲方送礼,需要我出面。
“赵哥,你跟我一块儿去,见见几个关键人物,吃顿饭,把关系拉近一点。”林安说,“这对咱们后面的项目有好处。”
我想了想,答应了。
见甲方,吃顿饭,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天晚上,沈永发也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的。
“老赵,今晚可得好好表现。”沈永发笑着说,“这顿饭吃好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我们去了县城最好的饭店,点了一桌子菜,酒是茅台。
来的人有周科长,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林安介绍说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和住建局的。
饭桌上气氛很好,大家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林安话最多,夸我能干,夸沈永发讲义气,夸甲方有眼光。
周科长喝了几杯酒,拉着我的手说:“赵老板,你这个合作伙伴找得好。林安这小子,在省城有人脉,有资源,你们合作,很有前景。”
“那还得周科长多关照。”我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在想别的。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走出饭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和灰尘味。
沈永发走过来,递了根烟:“老赵,看今天这架势,项目没问题了。”
“嗯。”我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
“等这个项目做成了,咱哥俩好好干几年,退休了找个地方享福。”沈永发笑呵呵地说。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回到家,傅玉蓉还坐在客厅等我。
“怎么样?”她问。
“还行。”我说,“来的人挺多的,看着挺重视。”
“那就好。”傅玉蓉站起来,“早点睡吧。”
我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小德,你睡了吗?”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还没呢,爸,怎么了?”
“我今晚给你算了一卦。”老爷子说,“卦象大凶,有小人作祟。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别信人,别转钱。”
“爸,你别总是这样。”我心里有点烦,“今天是跟甲方吃饭,能有什么问题?”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老爷子叹了口气,“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属羊的跟你属鼠,七月之后是相冲煞位,你一定要注意。”
“我知道了。”我说完就挂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话。
属羊的跟我属鼠,相冲煞位?
那我跟林安合作,到底是福是祸?
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林安又打来电话。
“赵哥,甲方那边需要验资,你今天把公章和U盘都带过来吧。”林安说,“咱们把手续办一下。”
“公章?”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还要公章?”
“就是走个流程,证明咱们有这个实力。”林安说,“甲方那边要有正式的凭证。你放心,验完资马上还给你。”
我犹豫了一下,说:“那我让赵明送过去。”
“赵哥你别让赵明来。”林安笑着说,“这些事咱们自己办,别让别人掺和,省得出差错。”
我挂了电话,想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把公章和U盘装进了包里。
出门时,傅玉蓉看见了,问:“你拿公章干嘛?”
“林安说要验资。”我说。
“验资要公章干什么?”傅玉蓉急了,“你疯了?这东西能随便给人?”
“就验一下,马上拿回来。”我说。
“赵德!”傅玉蓉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是不是傻了?这种事你也敢干?”
我没理她,走了出去。
到了林安约的地方,是一间茶楼。
沈永发也在。
“老赵,东西带来了?”林安笑着问。
我从包里拿出公章和U盘,递了过去。
林安接过来,看了看,放进自己包里。
“行了,三个小时后就还你。”林安拍了拍我的肩膀,“赵哥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我点点头,但心里堵得慌。
那三个小时,我坐立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可我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三个小时,就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三个小时后,林安回来了。
他把公章和U盘递给我,说:“搞定了。甲方那边看了凭证,说没问题了。”
我接过来,松了口气。
“辛苦了。”我说。
“应该的。”林安笑着说,“赵哥,你就等着收钱吧。”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公章放回保险柜,以为一切平安无事。
可我不知道的是,那张验资凭证,只是林安的一个幌子。
真正的坑,已经挖好了。
等着我,一步一步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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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七月二十五号,上午九点半。
我正在工地上,看工人们浇灌混凝土。
手机响了,是银行打来的。
“您好,是赵德先生吗?我是农业银行的客户经理刘佳。”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我们发现您的账户有几笔大额转账异常,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转账?”我问。
“今天上午九点到九点二十,您的账户分八笔转出了两百八十万,收款方是四个不同的账户。”刘经理说,“您本人操作的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没有操作!”我喊了出来,“谁转的?”
“那很可能是账号被盗用了。”刘经理说,“我们建议您立刻报警,并且冻结账户。”
我挂了电话,疯了一样往银行跑。
工人们都看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冲进银行,刘经理已经在等我了。
她递给我一张流水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转账记录。
三百二十万,从七月十八号到二十五号,分十六笔转走。
就剩八千块。
我的手开始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数字。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刘经理,是林安转账的。”我说,“他是不是有我的U盘和密码?”
“您的U盘和密码都在您自己手上吗?”刘经理问。
我愣了一下。
七月十八号,我把公章和U盘给了林安。
但他说,三个小时后就还我了。
可要是他在这三个小时里,复制了U盘,或者拍了照呢?
我掏出手机,打林安的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心里的预感,糟糕透了。
我冲出银行,开车去了林安的住处。
那是一间租来的公寓,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我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
衣服、行李箱、电脑,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几张废纸和几个空矿泉水瓶。
我站在屋子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被骗了。
全都被骗了。
我蹲在地上,掏出手机打沈永发的电话。
响了三声,通了。
“老赵,怎么了?”沈永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林安跑了!”我喊出来,“他把账上的钱全转走了!三百多万!全没了!”
“什么?!”沈永发的声音猛地变了,“不可能吧?我今天早上还给他打过电话!”
“真的!银行那边说钱全没了!”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沈永发说,“咱们一起找,肯定能找到。”
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三百二十万,没了。
工地上的工人等着发工资。
供应商还欠着钱。
房子、车子,全都抵押了。
这些都完了。
彻底完了。
我坐在地上,感觉天都塌了。
半小时后,沈永发来了。
他脸色铁青,一进门就问:“怎么回事?”
我把流水单递给他。
他看了一遍,脸越来越黑。
“这个王八蛋!”沈永发把单子摔在桌子上,“我找他去!”
“你认识他住哪吗?”我问。
“我找小蔡问。”沈永发掏出手机,“他肯定知道林安的底细。”
他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一圈,最后说:“小蔡说林安在隔壁省有个老家,可能在那边。”
“那咱们去找他。”我说。
“行。”沈永发拍了拍我的肩膀,“老赵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人找到。”
那天晚上,我和沈永发连夜出发,开车去了隔壁省。
一路上,沈永发在电话里骂林安不是东西,说要让他坐牢。
我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没说。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像是在为我的人生送行。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们到了林安老家所在的镇子。
那是个破败的小镇,到处是矮矮的房子和老旧的广告牌。
沈永发问了一圈人,最后在一间小旅馆找到了林安。
推开旅馆房间的门,林安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脸慌张。
“林安!”我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钱呢?你把我的钱弄哪去了?”
“赵哥,赵哥你听我说。”林安浑身发抖,“钱不是我要拿的,我是被骗了!”
“被骗?”我一把推开他,“谁骗的?”
“一个叫周哥的人。”林安捂着脸,“他说能帮我拉项目,我信了他。钱打过去之后,他就没信了。”
“你放屁!”我怒吼,“那些钱是你自己转的!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是,是我转的。”林安哭了起来,“但我是被他骗了!他说那是项目预付款,必须转到他的账户上。我查了他的背景,他是做工程的,有资质。我没想到他会跑!”
我盯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沈永发在旁边劝我:“老赵,你先冷静,听听他说什么。”
“冷静?”我转过头看着他,“三百多万,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理解。”沈永发说,“但咱们也得把事情搞清楚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安:“你说那个周哥是谁?在哪?”
“我……我也不敢确定。”林安哆嗦着说,“他是我在省城认识的,说是能帮我拿项目。我信了他,结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