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上）：从“神童”到“拗相公”

卷首:公元1067年，开封。一个四十六岁的中年人站在宋神宗面前，说出了一句让满朝文武震惊的话：“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唐太宗为哉？”别人都夸唐太宗，这个人却说“他不够格”。他叫王安石。两年后，他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掀起了中国历史上最富争议的改革——王安石变法。他提出“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三句话，把天、祖宗、满朝文武全得罪了。他用八年时间，把北宋的财政、军事、科举、官制翻了个底朝天。列宁称他为“中国十一世纪的改革家”。

王安石，北宋最著名的改革家，也是最富争议的政治家。他二十二岁中进士，年轻时在地方为官，积累了丰富的基层经验；他四次拒绝朝廷征召，直到宋神宗即位才出山；他主持的“熙宁变法”，试图用一套系统性的方案解决北宋的“积贫积弱”。他成功了，也失败了；他被尊为“一世之伟人”，也被骂作“亡宋之祸首”。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理想主义者，往往是孤独的。

序章·“伤仲永”的反面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生于1021年。他的父亲王益是进士出身，为人宽和；母亲吴氏“好学强记”，识文断字。王安石从小随父亲宦游各地，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读万卷书”的同时“行万里路”。他曾遇到一个叫方仲永的“神童”，五岁便能写诗，却因父亲不让他学习而最终沦为常人。王安石写下《伤仲永》，提醒世人：天才是靠不住的，后天的努力才是关键。他也以此自勉——他从来不是“天才”，他是“苦读”出来的。

庆历二年（1042年），二十二岁的王安石进士及第。据说他本应是状元，只因文中“孺子其朋”犯了仁宗忌讳，被降为第四。可他不争不辩，坦然接受。从此，他踏上了仕途。

第一章·地方官

王安石入仕后，主动放弃进京做馆阁官的机会，先后在扬州、鄞县、舒州、常州等地任职。这一做，就是二十年。

在鄞县，他“起堤堰，决陂塘”，修建水利工程；他“贷谷于民，立息以偿”，把官仓的陈粮借给百姓，秋收后加息偿还。这就是后来“青苗法”的雏形。他还“兴学校，严保伍”，在当地试行保甲制度。

在舒州，他拒绝朝廷征召，继续做他的地方官。文彦博推荐他，他推辞；欧阳修推荐他，他也推辞。他说：“我想在地方多做几年，多了解一些民情。”有人说他是清高，有人说他是沽名钓誉。可他不在乎。

嘉祐三年（1058年），王安石终于向朝廷递上了一份万言书——《上仁宗皇帝言事书》。他提出：“视时势之可否，而因人情之患苦，变更天下之弊法。”可仁宗老了，没兴趣了。这封万言书石沉大海。直到十一年后，一个年轻皇帝的登基，才让王安石等到了机会。

第二章·应召入朝

治平四年（1067年），宋神宗赵顼即位。他二十岁，血气方刚。他读到王安石的《上仁宗皇帝言事书》，拍案叫绝。他召王安石入朝，问：“卿有何策，可以安天下？”王安石答：“变风俗，立法度，是今日之急务。”

神宗问：“唐太宗如何？”王安石答：“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唐太宗为哉？”他要的不是“贞观之治”，是“三代之治”。神宗被他的气魄折服，拜他为参知政事。熙宁二年（1069年），王安石开始了他的变法。那一年，他四十八岁。

第三章·三不足畏

王安石变法的指导思想，浓缩在“三不足畏”里。三句话，每一句都在挑战那个时代的底线。

“天变不足畏。” 地震、旱灾、彗星出现，古人认为是“天谴”。反对派用天灾攻击新法，说“天旱是由安石所致”。王安石说：“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但当益修人事，以应天灾。”天道远，人道迩。

“祖宗不足法。” 反对派说“祖宗之法不可变”。王安石说：“祖宗之法，用于治平之世，未必可用于今日。”他读史发现，历代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一个是照搬祖宗旧制的。守旧派用“祖宗”二字当盾牌，他偏要用“变法”二字当矛。

“人言不足恤。” 新法一出，反对声如潮。司马光、苏轼、欧阳修——他当年的朋友，一个个站出来反对他。他说：“陛下欲变法，臣不量敌之众寡，欲出力助上以抗之，则众何为而不汹汹然？”他不怕挨骂。他只怕变不成。

终章·后记

王安石变法，从熙宁二年（1069年）到熙宁九年（1076年），共八年。这八年里，他推出了一系列新法：青苗法、募役法、农田水利法、方田均税法、市易法、均输法、保甲法、将兵法。他试图用一整套制度设计，解决北宋的“积贫积弱”。

可变法推行的阻力，比他想象的更大。他在鄞县试行的“青苗法”，到了全国就变了味——本意是“薄息贷款”，在地方变成强制摊派；本意是“抑制高利贷”，结果官府自己成了最大的高利贷。他用人出了问题——吕惠卿、章惇等人，有的是能臣，可有的品行不端，后来甚至背叛了他。

他的对手太多了：司马光、文彦博、韩琦、富弼、欧阳修、苏轼……几乎半个朝堂都在反对他。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坏人，是因为他们相信另一套方案。司马光说“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王安石说“不加赋而上用足”。一个相信财富有定数，一个相信财富能创造。谁对谁错？从现代经济学看，王安石对了；从他活着的时代看，王安石错了。

下期预告:

王安石上篇的故事讲到这里。他用八年时间，把北宋的朝堂翻了个底朝天。可他的变法，最终以失败告终。新旧党争愈演愈烈，北宋的政治生态被彻底毒化。下篇，我们将讲述王安石变法的具体内容、新旧党争的激化，以及他晚年的落寞。敬请期待《王安石（下）：熙宁变法的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