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马家军重创西路军,抗战痛击日军,冈村宁次记录恶战马彪,西北铁骑悍勇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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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①徐向前:《历史的回顾》,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版 ②〔日〕稻叶正夫编,天津市政协编译委员会译:《冈村宁次回忆录》,中华书局,1981年版 ③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02年版 ④《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⑤张掖市史志办:《红西路军在张掖的战斗》,张掖市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2020年版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37年的金秋,一支队伍从西宁出发,往东走。

马背上坐着的,是青海来的骑兵。

他们穿的衣服不算光鲜,战马比日本人的"大洋马"矮一整截,武器补给时时短缺,国民政府的军需处三番五次卡着他们的粮饷,连子弹都要精打细算着用。

但这支部队的脚步,从来没有迟疑过。

一路向东,过兰州,出潼关,进河南,再入安徽。

中原的土地上,这群西北来的骑兵跟日军打了一仗又一仗——大战十多起,小战百多次,八年下来,累计伤亡近万人。

最后,日军统帅冈村宁次在自己的作战记录里,留下了四个字:"恶战马彪"。

能让这位侵华日军最高指挥官专门落笔记下来,这支西北骑兵,究竟是什么成色的队伍。

而更让人唏嘘的是,就在这四个字被写下的一年以前,这同一支军队,刚刚把徐向前率领的西路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两场战争,两个对手,同一支兵。

这支西北铁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凭什么打遍所有对手都不怵场。这个故事,得从那片黄土地的深处讲起。



[一]【西北土地上长出来的军队】

中国西北,有一道特殊的地理分界线。

过了这条线,山川不再温柔,土地不再湿润,风沙代替了雨水,戈壁取代了稻田。

甘肃、青海、宁夏三省,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带来的不是江南那种丰饶,是数不尽的干旱、数不尽的贫瘠、还有数不尽的砂石和荒漠。

在这片土地上,人的生存本就不易。

所谓"马家军",并非单指一支军队,而是民国时期控制甘肃、宁夏、青海等地的马姓回族军阀家族武装力量的统称。

其下分有三支,分别为马占鳌系的甘肃马家军(甘马)、马千龄系的宁夏马家军(宁马)、马海晏系的青海马家军(青马)。

外界通常说起的"马家军",主要指的是青海马步芳、马步青,以及宁夏马鸿逵、马鸿宾这几家。

民国后,"西北四马"主政时,马步青、马步芳为兄弟,是马麒之子;马鸿宾、马鸿逵为堂兄弟,其父分别为马福禄、马福祥。

蒋介石对"四马"颇为重视,马步芳为国民政府西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青海省政府主席,马步青官至国民革命军骑兵第五军军长,马鸿宾为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马鸿逵为宁夏省政府主席。

这几家的根,扎在西北最深的地方。

马家军源于清末爆发的同治陕甘回变。

1863年(同治三年),受陕西、宁夏回民事变影响,甘肃河州莫尼沟大阿訇马占鳌起兵反清。

1872年,马占鳌力排众议,在马海晏、马千龄的支持下,挟胜而求抚,军队被清廷收编,重要人物受封官爵,此事件奠定了河州诸马崛起的基础。

从那时起,几十年刀头舔血的日子,把这个家族雕刻成了一种特殊的形状。

马步芳这一支,扎根青海。

马步芳1902年出生于甘肃河州,七岁进大寺当满拉,学阿拉伯文,11岁时随父来西宁,进上五庄清真寺继续接受经堂教育,后又就读于西宁国民学校。

1915年,马步芳随父从戎,被任命为甘边宁海军镇守使署一等参谋、十五营管带。

西北当地民歌唱道:"上山的老虎下山的狼,凶不过青海的马步芳。"

这句话,流传了好多年。能让老百姓编进歌谣的人,那股劲儿,绝非一般。

到马步芳主政青海时期,马家地方武装从马麒建立宁海军起,开始独立发展,到国民军入青前,兵力只有三千余人。

马步芳上台后,军事力量迅速膨胀。

一九三五年宁夏战争时,正规兵力已扩大到一万四千人。

西路军血战河西走廊时,马步芳共投入正规军已近三万人,加上地方民团兵力共达十万人之上。

这个数字背后,是西北特有的兵员结构。

马步芳从青海南部边区警备司令部第一旅、第二旅和骑五军第二旅中抽出一部分兵力,又在大通、互助、湟源三县征民团,其成员中回、撒拉、东乡、保安、藏等民族人员占70%以上。

多个民族聚在一起,在西北的风沙里磨砺出来,构成了这支军队最底层的底色。

骑兵,是马家军的核心。

西北的马,以河曲马、岔口驿马为主,不如蒙古草原上的马高大,但耐寒耐旱,在山地戈壁上的适应性极强。

西北的骑兵从幼年就在马背上长大,刀法是跟着长辈一刀一刀练出来的,战术是在真实的械斗、剿匪、军阀混战里摸索出来的。

这不是靠操典训出来的兵。

靠操典训出来的兵,打起仗来,脑子里先想的是规范动作。

从西北荒野里滚出来的骑兵,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把对面的人打倒。

马家军的骑兵在屡次吃亏后及时总结了战术:在进攻时驱赶民团冲在前面,精锐部队积蓄力量待机;攻击时每人仅带两三排子弹,打完了乘马回去取,以防红军得到补充;攻城时往往"围三阙一",红军撤退时,以骑兵穷追;红军一驻就打,不给其发动群众、安置伤员、整补力量的时间;作战时采用人海战术、波浪战术,决不给红军稍作喘息的时机。

这一套打法,是他们在残酷战场上总结出来的东西,不是书上写的,是血里泡出来的经验。



[二]【两万人踏上河西走廊的那个冬天】

1936年的秋天,黄河边上,一场大战正在酝酿。

1936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红四方面军主力21800余人,奉命于10月下旬西渡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

后因战局发生变化,中央决定放弃宁夏战役计划,11月11日,已经渡过黄河的部队组成西路军,肩负"在河西创立根据地,直接打通远方,准备一年之内完成之"的重任。

面临的敌人是长期盘踞在青海和河西走廊的军阀马步芳、马步青部,"二马"有正规军3万多人,加上青海和河西反动民团近9万人,敌人共计兵力达12万人。

两万一千八百多人,就这样踏进了一条狭长的走廊。

河西走廊,地形一目了然:两侧是祁连山,中间是平原,东西延伸绵延数百公里。

在地图上看,这条走廊窄得像一根绳子。对于骑兵来说,这是天造地设的猎场。对于步兵来说,这是四面漏风的战壕。

西路军,没有骑兵。

这个细节,在很多后来的历史叙述里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它实际上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走向。

对于转战万里的红军来说,河西走廊无疑是最不适于作战的地域。

地广人稀、一马平川的地理环境,骑马作战、来去如风的敌人,都使红军最擅长的运动战、夜战、伏击、奇袭等难以施展,而被迫多以阵地战和敌军拼消耗,并难以获得补充。

马步芳一开始对西路军到来的态度,其实并非一开始就是全面开战。

徐向前曾经说过:"坐地称王的封建军阀,历来视地盘如生命。马步芳一怕渡河红军西进,扼控河西走廊,进攻青海,端掉他的老巢;二怕蒋介石以剿共为名,派嫡系部队深入河西,吞并他的地盘。"

二马视军队如生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损耗自己的力量的。

西路军总部三局局长宋侃夫在《祁连山的电波》中回忆说:"在永昌,收到马步青给马步芳的一个电报,电文大意是:如果红军不停留地走,可以不打,若停下不走,就打。"

这句话,是整个西路军命运的关键。

红军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不懂战机,而是战略安排上的反复摇摆,让西路军在河西走廊"蜂腰"地带徘徊了两个月,既没有拿定主意西进,又没有及时东返。

西路军成立的时候,是1936年11月中旬,当时天气还不太冷,河西走廊敌人兵力也很空虚,一鼓作气插到新疆去,是完全可行的。

"西路军先打到西边,取得补充,立住脚跟,再往回打,是不至于败的。"

可惜的是,在种种原因的综合作用下,西路军于河西走廊徘徊不定,最终在马家军的优势兵力围攻下归于失败。

红军一停,马步芳的决心就定了。

西路军的大举西进对马步芳震动极大。

与内地军阀出工不出力的态度不一样,马步芳一开始就决心要置红军于死地,为此集结了7万兵力进入了河西走廊。

马步芳当即调遣马彪骑兵旅、马朴骑兵旅及马占成、马宗林、马秉成所率三个骑兵团,又配备步兵3000余人,加马步青3000余骑兵、步兵4500余人,共步、骑兵2.4万余人。马元海任步、骑兵总指挥,马彪任骑兵总指挥,在河西走廊与红军展开激战。

一进一出,双方就这样在这条狭长走廊里撞上了。

西路军两万多人,装备本就简陋,弹药储备有限,处在完全陌生的地域,又是隆冬时节。

河西走廊正值冬天,晚上温度达到零下二十度,穿着单衣的红四方面军所遭受的苦难可想而知。

马家军都是骑兵,来去如风,打也打不过,追也追不上。

加上马家军也防备红军从他们身上补充弹药,每次出击带弹药不多,打完了就骑马回去取。

补给断了,弹药打完了,援军来不及,天寒地冻里,两万多人只能靠意志硬撑。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一段极为惨烈的历史。



[三]【高台、倪家营子、梨园口——一个地名就是一场血战】

1937年的1月,西路军已经在走廊里打了两个多月。

高台县城,成了那段时间最惨烈的地名之一。

1937年1月1日,红五军部分兵力在军长董振堂指挥下,一举攻克高台县城。

5日,西北军阀马步芳、马步青抽调两万余兵力,对高台县城发动猛烈攻击。

当时,守城红军西路军只有三千多人,且粮草弹药极其匮乏,战士们平均每支枪只有5发子弹。

面对数倍于己,且装备精良的敌人,这支衣单食薄、兵器简陋的西路军队伍和马家军血战近半个月。

20日终因寡不敌众,兵殇高台。

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等红五军将士两千余人和八百多名抗日救国义勇军战士全部壮烈牺牲。

守城的红军,打到弹尽。

敌人每次攀上城头,都被大刀、刺刀砍戳下去。不少伤员扭住敌人跳下城墙,与敌人同归于尽。

在敌人突入城内后,红五军指战员当即与敌人逐街逐屋展开争夺,子弹、手榴弹打完,便先以大刀、刺刀、石头搏斗,刀刃卷缺,石头打完,便用拳打、口咬。

这样苦战十余小时,终因敌众我寡,陷于力竭援绝的境地。

这段记载,读起来像是在描述另一个时代的战争。拳打,口咬——战士们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但他们还是在打。

高台失守之后,西路军剩余部队撤往倪家营子一带。

从2月1日起,敌人集中5个骑兵旅、3个步兵旅和大批民团的兵力,在马元海指挥下开始围攻倪家营子。

连续百天的行军、作战,身心疲惫的西路军战士此时已弹尽粮绝,在御寒冬衣极缺的情况下,每守住一块阵地都要付出极大的牺牲,但战士们视死如归,誓与敌人战斗到最后。

在汪家墩阵地,前一天晚上三十军一个连的130名战士进驻该地,战斗到第二天兄弟连队换防时,全连只剩下9个人,其中4人还负着重伤。

130人,打到只剩9个,其中4个带着伤。

这个数字不需要任何修饰。

敌人每次进攻都先以大炮轰炸,继以集团冲锋,许多前沿屯庄的寨墙被轰塌,房屋被焚毁,但红军仍坚守在断垣残壁之间与敌苦战,死命坚守。

由于没有重武器,子弹又极其缺乏,几乎全凭肉搏格斗消灭敌人。

在这里,没有男同志和女同志、轻伤员和重伤员、战斗人员和勤杂人员的区别,屯自为战、人自为战。

倪家营子之后,是梨园口。

3月12日晨,经一夜急行军的红军刚刚到梨园口,敌数旅骑兵就跟踪而至。担任后卫的九军和妇女独立团为掩护总部和三十军进山,抢占了进山口两侧的一些小山头和高塄坎阻击敌人。

九军剩余的近千名指战员在军政委陈海松的带领下与敌人肉搏,拼死掩护总部进山。

不到半日的战斗中,九军余部几乎全军覆没,军政委陈海松等壮烈牺牲。

半个世纪之后,李先念动情地讲到了这次战斗中的一个情节:三十军剩余部队占据地形,顽强地阻击着敌人,为了保证总部机关和首长的安全,排成左右两排厚厚的人墙,用自己的躯体当盾牌保护首长和非战斗人员从中间通过,敌人的枪弹一排排地射来,无数指战员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通道......李先念每每回忆当时的情景,常常热泪盈眶。

他临终前留下遗愿:将骨灰撒向祁连山,与英勇献身的西路军将士千古同眠!

1937年3月,西路军走到了尽头。

西路军战死者7000多人,被俘12000多人。

被俘后惨遭杀害者6000多人,回到家乡者3000多人,经过营救回到延安者4500多人,流落西北各地者1000多人。仅余400多人的西路军指战员溃至新疆。

徐向前,这位率部走过这段历史的将领,晚年在《历史的回顾》中留下了一段文字:"在这里,没有男同志和女同志、轻伤员和重伤员、战斗人员和勤杂人员的区别,屯自为战,人自为战,举刃向敌,争为先登。围墙被炮火轰塌,血肉就是屏障,前面的同志倒下去,后面的同志堵上来。"

河西走廊的风,吹了几十年,这段记录,一字没有褪色。

马家军赢了——以一种极为彻底的方式。

这场战役里,他们面对的是经历过长征、在无数战场磨砺过的红军精锐,结果依然是全面压制。

骑兵对步兵,地利对孤军,就算对手再顽强,那个冬天,他们已经尽力了。

就在整个西北都以为马家军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的时候,黄河以东,传来了另一种炮声。



[四]【同一支军队,一年后换了个对手】

1937年7月,卢沟桥枪声响了。

日本全面侵华开始了。

消息传到青海的时候,整个西北的政治格局,在一夜之间被重新打乱。

对于马步芳来说,这道选择题,摆得明明白白。

他手里有兵,有地,有西北这一片基业,可以观望,可以保存实力,可以打自己的算盘——很多地方实力派在那个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但马步芳没有。

1937年8月,蒋介石命令马步芳出兵参加抗战。

马步芳在全国人民抗日救国呼声的感召下,在中国共产党的争取团结下,对抗日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积极变化,同时出于乘机扩编部队的图谋,决定在保存他的正规部队实力的前提下,派出一支部队开赴中原参加抗战。

这支被派出去的部队,就是暂编骑兵第一师。

马彪出任国民党暂编骑兵第一师少将师长,次年晋升陆军中将衔,率4800多名官兵,于民国二十六年(1937)中秋节,从西宁出发开赴抗日前线,转战陕、豫、皖等省。

以其族叔马彪为师长,赵仁为参谋长,马元祥、马禄、马秉忠分别为第一、二、三旅旅长。1937年8月,国民党军事委员会颁令该师为暂编骑兵第一师,正式任命马彪为师长。

1937年9月,暂编骑兵第一师在西宁受检阅后,在青海群众的热烈欢送下,由西宁出师,经兰州、平凉到达陕西。隶属当时的第八战区和西安行营指挥。

马彪,这个名字,在今天知道的人不多。

但在1937年西宁城里,这位将领在出发前说过一句话——"恨不得马踏倭鬼,给我已死先烈雪仇,与后辈争光。"

这句话不是说给旁人听的,是说给即将踏上中原战场的自己听的。

一支来自西北的骑兵,就这样离开了他们最熟悉的黄土山地,向着日军占据的中原腹地走去。

他们的装备,在国民党各路部队里算不上出色。

国民政府在军需供应上对这支杂牌部队处处限制,国民政府以其是杂牌部队,军需供应、弹药补给,处处制肘,还时时暗算设法"吃掉"它;青海军阀马步芳也因为鞭长莫及一度曾想"扔掉"它;日本侵略军以其彪悍能战,视为眼中钉,时时都在盘算着怎样"砸掉"它。

三面的压力,都压着这支骑兵。

但等着前方那些他们尚未见过的战场,还有另外一种压力,一种更重、更具体的压力——

那是铁路、坦克、飞机、重炮,是一整套现代化军事体系的压力。

日军,和马家军打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中原的土地上,这支西北骑兵即将迎来一场完全不同的考验。

他们在河西走廊打垮过经历长征的精锐红军,但中原的战场,没有走廊的地利,没有熟悉的山地,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有日军的飞机和坦克。

这群骑在比日本马矮一截的西北马上的士兵,在黄泛区的泥泞和炮火里,能不能还像在河西走廊那样,打出那股劲来——

这个答案,就藏在接下来那些年里,一场接一场、一刀接一刀的苦战之中,而那些仗打完了,连日军的最高指挥官,都没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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