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子弹飞一会儿，飞了整整二十年 | 《戴笠传：咸鱼改命》第11章

第11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飞了整整二十年

文 | 雾满拦江

此时，他正躺在客栈的房顶。

士兵与军官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天师让他来买香烛，果然是个圈套。

直实的目标，是想把他弄成逃兵，明天枪决祭旗。

他一点也不怪天师。

他知道，自打他说出先祖戴圣，在西汉武帝年间见过天师这种怪话，天师就起了杀心。

因为天师并不信任他。

不信任，他又知道了天师的根底，不杀了他，留着他日后叫亲爹吗？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执法队的动静，他又从窗口爬回去，在客栈二楼的几个房间里翻找了一番，找出几件旧衣裳，就立即脱掉身上的军服，换上旧衣服。

当天夜里，他躲在一座破庙里，过了一个凄凉的夜晚。

次日夜晚，一声巨响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就见天际一片通明，隆隆的炮火声不时传来，他知道，这就是长官周凤歧、潘国纲的浙江独立战争。

他所在的宁波独立军，已经和袁世凯的北洋交上了火。

炮火响了两天，又恢复了平静。

此时的戴春风，已经沦为破庙中的乞丐。他蜷缩在墙角，听着几个路过的客人闲聊。

那几个客人，有两个商人行扮，一脸的精明。另有两个似乎是商人的学徒或跟班，所以聊起天来，无所忌禅。

“听说了吗？这次宁波独立，背后有人指使，周凤歧的幕后人物，是南方的孙大炮。”

“说起这个孙大炮啊，他可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千辛万苦推翻了帝制，大总统却让袁世凯捡了个现成便宜。前几年革命党刚有起色，党魁宋教仁又被刺杀了，这让革命党元气大伤，也和袁世凯撕破了脸皮。”

“咦，按说袁大头去年死了，不是该轮到孙大炮威风了吗？怎么我听说革命党还是不成气候？”

“袁世凯是死了，但北洋终究不是好惹的。没看报纸上说府院之争吗？北洋出任总理的冯国璋，拿大总统黎元洪不当回事儿，黎元洪一怒撤销冯国璋的总理职务，于是北洋武人立时起兵造反，这不镇守浙江的克威将军杨善德，他也宣布浙江独立，不服从黎大总统吗？”

“噢，难怪此番曹娥江上，炮火轰鸣，原来独立军战旗是杨善德将军的啊。”

“错，杨将军独立，是前一阵子的事情了。因为府院之争，黎元洪撤了冯国璋的总理职位，北洋张勋率师入京，请出溥仪皇帝，恢复了帝制。但北洋段琪瑞、冯国璋又声讨张勋，浙江杨善德取消了独立，还派军队直捣张勋的老巢徐州。”

“照这么说，杨将军既然取消了独立，怎么又冒出来支宁波独立军呢？”

“杨善德将军的独立，是北洋武人的独立，是跟黎元洪大总统叫板。此番黎大总统被北洋武人强行扳倒，北洋闹独立的风，就过去了，大家不再独立，从此一团和气。但北洋不独立了，南方孙大炮的革命党，那是一定要闹独立的。是以此番周凤歧与革命党暗中勾结，先在杭州奉直会馆，暗杀了杨善德将军的心腹赵禅，随后兵出曹娥江，占领百官镇，打出了宁波独立军的战旗。”

“我听说那周凤歧，是刘伯温再世，聪明绝顶，智力过人。他既然想要闹独立，绝对会周密安排，精细布置，断无鲁莽行动之理。”

“说对了，周凤歧是刘伯温转世不假。他在起事之初，号令的不止是从杭州师范招收的学生兵，还策动了整个浙一师。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杨善德将军却是诸葛孔明转世，他早就算定了周凤歧的招术，所以学生兵一旦打出独立战旗，杨善德将军立即命令炮兵及机枪队，押着浙一师去平叛，尽管包括潘国纲在内的军官，全都支持周凤歧的学生兵独立，但在机枪队的督战下，只能向着学生兵开枪开炮，学生兵瞬息间死伤无数，灰飞烟灭，周凤歧无奈出走日本，再不复谈宁波独立之事。”

“原来是这样，只惨了那支学生兵，听说杨善德将军要斩草除根，派了执法队沿路搜索，溃散的学生兵一旦被捉到，就会立即枪决。”

“所以说呀，这年月最好还是做买卖，可别仗着年轻气盛，入伍从军什么的。你都不知道你的长官是谁，你都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打仗，战场上丢了命，你都不知道是谁打死的你。被执法队一枪崩了，你死得更是莫名其妙。就这还是读过书的学生兵呢，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得，死了也是活该。”

几个商人议论一番，起身拎着他们的小皮箱，向远方走去。

戴春风独自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泪水止不住狂涌出来。

怀一腔热血从军，却落得个如此结果。

而他还活着，算是幸运的。

说起来，这都要怪长官周凤歧。

你让如此多的学生兵伏尸沙场，你自己却去了日本。正所谓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想像着周凤歧在日本的快乐生活，戴春风心中积愤难消。

他把右手举起，拇指立，食指伸，比划出一个枪的形状。

瞄准他想象中的周凤歧：吧勾！

他开枪了。

无形的子弹，破空而出。

1918年3月7日，39岁的周凤歧，带随从抵达日本东京。

下榻于六本目附近的一家寓所。

六本目，字面上的意思是六棵树木，相当于中国的“六棵树”。传说以前有青木氏、一柳氏，上杉氏，片桐氏，朽木氏及高木氏这么六户姓氏中，都有木字的人家，居住于此，所以得名。

先安顿下来，然后周凤歧在寿司店，和几个日本朋友会面，聊了聊宁波独立军失败的相关细节。回来后，穿和服的日本侍女，已经替他烧好了盆汤。他洗过澡，尝了支粗大的雪茄，连连摇头，不习惯这味道。

他上床休息。

迷迷糊糊之际，忽然看到一座阴森森的废廊，廊中有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正对着他举起一支枪。

呯！

周凤歧嗷的一声，从床上弹跳而起：“来人！”

侍从急忙冲进来：“长官，怎么了？”

周凤歧：“有刺客！”

“刺客……”侍从大惊，一个箭步冲到窗前，探头寻找刺客所在的位置。

“不要往外找，刺客不在外边”。周凤歧心烦意乱的说。

侍从吃了一声，立即去搜索门外和床下。

“他也不在屋子里”，周凤歧坐起来，双手抱头：“那个刺客，他在一座废廊里”。

废廊……侍从茫然，半晌说道：“长官，要不要叫个按摩师来？”

“叫什么按摩师？”周凤歧斥道：“我不是精神紧张，也不是神智错乱。千真万确，有个人对我开了枪。”

“只是距离遥远，那几粒子弹还没有飞到。”

“要过多久，射出来的子弹，才能打到我身上？”

这颗已经射出的子弹，真的会有抵达的一天吗？

答案是20年。

周凤歧并不知道，那个置身废廊的少年，向他射出来的子弹将要在时空中飞行整整20年。

直到1938年3月7日，子弹才会打中周凤歧，结束他的性命。

《戴笠传：咸鱼改命》

作者：雾满拦江

讲述了戴笠如何从浙江保安村一个家道中落、天资普通的孤独少年，一步步成长为抗战时期声名显赫的“特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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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配图来自AI绘画及网络，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