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同班,我们只说过一句话。
听起来像编的,但就是这么离谱。那三年蓝白校服的时光,我就像空气里一粒被他大脑自动过滤的灰尘,连个眼神都不配拥有。有一次在走廊迎面碰上,他侧身的速度比我眨眼还快,仿佛我身上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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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却花了整整三年去喜欢。而且喜欢得特别没有技术含量,像一只打开盖子、把自己整个倒出来的玻璃罐,呼啦啦全摊在人家面前。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矜持,什么叫保留,只懂心跳——见到他的那一秒心脏会蹦迪,见不到的时候心里就长出一片荒草。
最关键的是,我特别执着于搞到一个“明确答复”。你喜欢我吗?不喜欢就说嘛,我又不会原地消失。如果已经有喜欢的人,那也没关系,只要你别躲,别让我猜。对当时的我来说,诚实最值钱,哪怕那枚诚实的硬币砸下来会砸碎我,我也认。
于是我干了件现在想起来还脚趾抠地的事——我面对面问了他三次。三次,同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第一次,他眼光飘向远处,像听到一阵不妨碍呼吸的风。第二次,他咳嗽了一声,调整书包带子,从左边换到右边,从我右边换到我的视线盲区。第三次,他干脆把脑袋转向窗外,好像那棵歪脖子树突然开出了答案。三次,连个“嗯”都没有。连个敷衍的表情都没给。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不觉得心酸了,只觉得好笑。到底是多害怕跟一个人多讲一句,才会把哑巴扮演得那么投入?可那时候的我,玻璃心碎了一地,还蹲在地上自己捡碎片,一片一片往怀里藏,生怕别人看见自己狼狈。
但你说是我傻,我也认。我错就错在把希望叠得太厚,厚到能垫起自己站在悬崖边眺望他。其实三年的时间里,我试过忘记他,也交过别的男朋友,哪怕那段关系只是用来转移视线的道具。可每次课间做操,他的后脑勺一出现,我就又被打回原形。喜欢他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怎么覆盖都抹不掉。
差不多到后来,我都不敢再提“喜欢”这个词,那个问题也变了样。它从“你喜欢我吗”变成“你为什么躲着我”。这句话从来没真正从嘴里钻出来过,但每天在脑子里轮播,像课间广播体操的前奏,准时准点。
他躲得实在太明显了。三年同一个班,座位只隔三排,却愣是活成了两套时间线。唯一一次说话,是体育课分组练习,老师随机抽签把我们抽到一起,他不得已跟我讲了一句:“你发球吧。”四个字,我还默念了一整天,写日记的时候郑重其事地记下来,像收藏什么稀世珍宝。
之后的日子里,他继续他的“躲避球”训练,我继续我的“单向透明”生涯。食堂里拉开三张桌子的安全距离,自习课上用数学书筑成的壁垒,放学路上我一走近他就加速前行的背影,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对我而言,就像一颗需要及时清理的细菌。
那种感受很奇怪,它既不是恨,也不是厌恶,就是一种被当做异物的尴尬。它让我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倒像是一团需要绕开的雾。你越是想靠拢,他越是把你推开得不动声色。
现在回头看,这种“难忘却无效”的注意力,反而比谈恋爱本身更有记忆点。它像毕业照角落里一片被手腕遮住的模糊校徽,你知道它存在过,却没有任何具体的信息。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他的温度,甚至他的长相,都已经糊成了一团光影。我只记得那三年里有一大片沉默,和一个永远背向我转动的地球。
偶尔在街上走着,还会下意识扫一眼人群,好像期待那团模糊的轮廓突然清晰起来。但好像老天爷也觉得这剧本太老套,从来就没让我再碰见他。一次都没有。城市这么大,缘分这么薄,有些人就是用来成为记忆素材里的一个符号,而不是再来一遍叙旧的。
我希望自己能忘得更彻底一点,不要在某个失眠的凌晨三点,突然又想起那三年他留给我的安静,然后忍不住复盘:到底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其实什么都没出问题,只是那时候的喜欢太轻太急,像夏天的雷阵雨,劈里啪啦一阵,落下后就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蒸发掉也没人记得。
最后想跟那个曾经想一直陪伴的人说一句:祝你快乐,不管你现在在哪,在和谁一起。虽然你已经不记得我的名字,甚至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女生,但没关系。我也快忘了你了,只留下“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种抽象的文件包,存在大脑深处一个叫“青春”的文件夹里,偶尔打开,全当笑话看看。
很难忘记,却不留痕迹。就像你从未正眼看过我,就像我从未真正恨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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