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9亿少女的梦！”在暑期档电影《八仙！》票房破九亿的海报上出现的是二郎神杨戬，一张冷酷侧脸，身后披风流光溢彩。
虽然是一个大反派，但影迷说起杨戬的优点简直如数家珍，帅气高傲、武力高超、情绪稳定姑且不论，其他细节更是处处显出反差萌：有礼貌，给福禄寿三星打电话时第一句是“喂，听得见吗”；尊老，称呼福星为爷爷；爱妈妈，为了复活母亲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爱动物，早上喂狗晚上喂猪；平时是冷面郎君，见到张果老倒骑哮天犬，这才千金一笑；连他的紫色美甲都有人考证，是每天喂猪时掰紫薯染的……凡此种种，一个立体鲜活的反派，任是无情也动人，足以与八仙主角团分庭抗礼。该片导演、编剧牟正洋则说，电影上映前有想过杨戬会火，但没想到这么火。
无独有偶，在近日上映的好莱坞电影《蜘蛛侠：崭新之日》里，让更多观众共情的也是反派，“凤凰女”琴·葛蕾。杨戬是为了救妈妈，琴·葛蕾是为了救姐姐，姐姐莎拉被抓去做残忍的变种人实验，她上穷碧落下黄泉，甚至在无数人的脑内纵横穿梭。从杨戬到琴·葛蕾，为了骨肉至亲，不惜向整个世界的秩序宣战，由于都背负着悲剧性的行为动机与宿命，他们立刻从大开杀戮的施暴者，变为遍体鳞伤的受虐者。如你所见，过去正邪不两立，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已然发生变化，更为复杂的伦理困境，让观众开始在道德评判上左右为难，或者说，展示出极大的包容。
这种包容，在电影里的两个高光场景中抵达顶峰。在《八仙！》中，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之后，杨戬最终吐露出开启密匣的密码，竟然是两个字——妈妈。很难说那一刻观众的具体情绪究竟为何，可说是相当复杂：既觉得爽，因为杨戬中了计，又觉得好笑，谁能想到密码如此简单，与冷酷无情的他反差强烈，也还会觉得心酸，坚硬铠甲包裹着的，原来是一个因为失去母亲而落下终生伤痛的孩子啊。在《蜘蛛侠：崭新之日》中，琴·葛蕾最后一次潜入蜘蛛侠的脑中，看到过去梅姨与蜘蛛侠的对话，“英雄不是永不受伤，而是受伤之后，依旧选择善待他人。”琴·葛蕾大受震动，她与蜘蛛侠承受着同样的孤独，二人互为镜像，对方并没有被痛苦吞噬，她可以有样学样。这是全片最为催泪的一幕，在共享的记忆当中，千疮百孔的灵魂终于被理解与抚慰，获得拯救，所谓崭新之日，正是由那一刻开始。
无论是《八仙！》中冷漠僵化的仙界法则，还是《蜘蛛侠》中残忍排异的实验室，再有威力的反派面对它们，也不过是一个个体，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反派？对这类人物的悲情化塑造，卑微、痛苦、绝望，所以逼上绝路，其人物弧光甚至比主角还要细腻与动情。也可见得，守护至亲，天性难泯，这些最质朴的情感，依然是我们对抗虚无与磨难的最利武器，共情两位反派，不过是某种时代情绪的一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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