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今天不行,我妈不舒服。”嘟的一声,挂了。
我再拨过去,关机。
我蹲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户口本,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刺眼,照得我眼睛发酸。
这时朋友圈亮了,杨怡萱发了一张杏仁糊的照片,配文:陪妈妈喝点暖的。
照片定位在她家楼下的甜品店。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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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在路边坐了一个小时。
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有牵着手的小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还有刚从民政局出来笑得合不拢嘴的新人。
我把户口本翻出来看了看,封面已经皱了。
前三次领证,我都是前一天晚上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压着,生怕弄坏。
这次不一样了。
我把户口本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地铁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广平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我回了一个字:“黄了。”
韩广平发了个语音过来:“回来喝两杯,我请客。”
我没回他,也没去他那边。我一个人回了出租屋,把鞋踢掉,倒头就睡。
躺下的时候脑子很清醒,根本睡不着。
我在想杨怡萱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
她妈住院了,她在甜品店喝杏仁糊。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可我没有打电话去问。
七年了,我问过太多遍了。
第一次是两年前的冬天。
那天是元旦,我们约好了领证。
我起了个大早,还特意去理了个发。
到了民政局门口,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我妈身体不舒服,刚送去医院了,今天去不了了。”
我说没事,阿姨身体要紧。
第二次是去年夏天。
她提前一个星期就跟我确认好了时间,我连请柬都买好了。结果当天早上她说公司临时安排出差,必须去,飞机票都买了。
我说你忙你的,下次再说。
第三次是今年年初。
这次是她主动提的,说再拖下去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我高兴得连夜给爸妈打了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结果到了前一天晚上,她发消息说户口本被她妈锁起来了,拿不到。
我安慰她说那就再等等。
那段时间,韩广平跟我喝了三次酒。
他说:“兄弟,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想嫁给你?”
我说:“不会的,她只是被她妈压着。”
韩广平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我这个人太傻,非要亲眼看到才肯信。
手机又震了。
是杨怡萱发来的消息:“你生气了?”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没回。
她发来第二条:“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多想。”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妈住院了,她去喝甜品,然后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我回了一句:“你妈好点了吗?”
她回得很快:“好多了,就是血压高,医生说观察一下就行。”
我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下沉。
我知道,这次跟他们说的不一样了。
02
我认识杨怡萱是在大学第二年。
那天下雨,我打篮球回来,浑身是汗。路过图书馆门口,她抱着书站在屋檐下躲雨,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我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记了七年。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一谈就是五年。
毕业那年我工作签在城东,她签在城西,隔了大半个城市。
但我每天都坐两个小时地铁去找她,就为了吃顿晚饭。
她妈徐美玲一开始就不太同意。
嫌我家条件不好,嫌我是外地人,嫌我工资不高。
有次我去她家吃饭,徐美玲端着碗坐在对面,问我:“小彭啊,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说我爸在工厂干了三十年,退休了,我妈在老家种了点菜。
徐美玲笑了笑,没说话。
那顿饭我吃得很不是滋味。
后来杨怡萱跟我解释说,她妈就那样,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我不介意。
其实我介意。
但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真诚,总能打动她妈。
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天真了。
那段日子,我拼命加班,接私活,周末都不休息。
攒了三年,终于凑够了首付,在城郊买了一套两居室。
那天我拿着购房合同去找杨怡萱,她说:“你真厉害。”
我说:“那我们可以结婚了吗?”
她低下头,说:“再等等吧,我妈那边……”
我没等她说完,就点了头。
后来我才知道,她妈的“那边”,从来都没有松过口。
反而越来越紧了。
去年年底,徐美玲给她介绍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
听说开奥迪,在城里有三套房。
韩广平有一次跟我说,他在餐厅见过那个男人和杨怡萱一起吃饭。
我问他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说:“我怕你受不了。”
当时我没放在心上。我觉得七年的感情不是一顿饭就能打散的。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
七年又怎么样呢?
杨怡萱放了我四次鸽子。
前三次我给她找了理由,第四次我不想找了。
我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
肚子很饿,但我不想动。
韩广平又发来消息:“晚上过来,我炒了两个菜。”
我回:“行。”
爬起来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底下黑了一圈,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
我想起杨怡萱以前说过的话:“你胡子拉碴的样子挺帅的。”
现在想想,那大概也是假的吧。
韩广平住在我隔壁那栋楼,三室一厅,老婆孩子在老家,他一个人住。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摆好桌子了,一盘炒腊肉,一盘花生米,两瓶啤酒。
他看了我一眼,说:“洗把脸吧。”
我说:“洗了。”
他说:“没洗干净。眼眶还是红的。”
我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韩广平给我倒了杯啤酒,自己先干了一杯。
“第四次了?”他问。
“第四次了。”
“打算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韩广平夹了口菜,嚼了几口,说:“我前两天碰到一个熟人,跟我说了点事。”
“什么事?”
“关于那个做建材生意的。”他把手机掏出来,翻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杨怡萱和一个男人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两个人挨得很近。
那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看起来挺精神。
杨怡萱笑得很开心。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韩广平把手机收了回去,说:“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
“还有别的吗?”
韩广平顿了顿,说:“那个男人有老婆孩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她放我鸽子,是为了陪一个有老婆的男人吃饭。
我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韩广平没拦我,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喝到后来脑子都是懵的,只有那张照片一直在眼前晃。
杨怡萱的笑容,那个男人的西装,餐厅暖色的灯光。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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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在韩广平家沙发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韩广平已经去上班了,在茶几上留了杯蜂蜜水和一张纸条:喝完再去公司,别让人看出来。
我喝了几口蜂蜜水,看了看手机。
杨怡萱发了三条消息,都是问我在不在。
我没回。
八点半,换了身衣服去公司。
一整天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什么都做不进去。组长跟我说了三次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拍了拍我的桌子:“你是不是没睡好?”
我说嗯。
他说:“那今天早点回去吧,别硬撑。”
我没跟他客气,收拾东西就走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碰到了赵沛菡。
她是隔壁组新来的同事,来了大概一周。我认识她是因为前几天开会坐在她旁边,她跟我借过一支笔。
她怀里抱着一大摞资料,走得有点吃力。
我帮她推了一下门,她冲我笑了笑:“谢谢啊,彭哥。”
我说没事。
她看了看我,问:“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
她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走路的步子很快,像是赶着去做什么事。
我突然觉得有点羡慕。
她看起来很忙,但也很充实。
不像我,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心里却空荡荡的。
抽完烟,我又去了韩广平那里。
他下班比我早,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我进去的时候他在炒青菜,油烟飘了一屋子。
“来了?自己找酒。”
我拉开冰箱,拎了两瓶啤酒出来。
“今天在公司怎么样?”
“还行。”
“还行?那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没说话,把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韩广平把菜端出来,擦了擦手,坐在我对面。
“兄弟,我明天请一天假,陪你去散散心。”
“不用。”
“我不是跟你说,我去找那个开奥迪的聊聊。”
“别去了。”
“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因为不值得。”
韩广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说不值得那就不值得。”
我们喝了不少,但两个人谁都没醉。
十点多我回自己那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是杨怡萱发来的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俊杰,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也不能不理我啊。咱俩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也是被逼的,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的。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我听完,愣了好久。
然后我给她回了一条消息:“不用了。”
她很快回过来:“什么不用了?”
我说:“不用处理了。我们就这样吧。”
我以为她会挽留,但她没有再发消息。
我等了半个小时,确认她不会回了,才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杨怡萱跟那个男人吃饭的照片。
最后勉强睡着,做的梦也都是乱七八糟的。
梦里杨怡萱穿着婚纱站在我对面,旁边站着那个男人。
我想走过去拉住她,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她看着我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我是被自己的喊声吵醒的。
坐起来浑身都是汗,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外面天已经亮了。
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起来洗漱,换衣服,去上班。
日子总得过。
一周过去了,杨怡萱没有再找我。
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韩广平问过几次,我都是那句话:没事。
其实有事。
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七年的感情,十七年也忘不了。
但我知道,有些路一旦拐了弯,就回不去了。
04
那天下午,公司来了个不速之客。
我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抬头看过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前台那边,脸红脖子粗,正跟人理论着什么。
我没太在意,继续低头干活。
过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大了。
好几个人站了起来,往那边张望。
我也跟着站起来,就看到了赵沛菡。
她站在那个男人面前,脸色白得很。
那个男人用手指着她,声音很大:“你躲我?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你还想不想让孩子叫我爸?”
我这才听出来,那个男人是她前夫。
赵沛菡没说话,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保安过来了,想把人拉出去。那个男人甩开保安的手,冲赵沛菡喊:“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换了工作我就找不到你。”
然后他看到了赵沛菡桌上的照片,一把抢过来:“这是谁?是你新找的男人?”
赵沛菡终于开了口:“你够了没有?”
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把照片摔在地上:“行,你有种。”
他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沛菡蹲下来,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
我看到她手的在抖。
但我没有过去,我想这个时候她大概不想被人看到。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口碰到了她。
她眼睛有点红,但看起来已经平静了。
她冲我笑了笑:“刚才让你看笑话了。”
我说没有。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是我前夫,家暴,三年前离婚了。换了几次工作,他总找得到。”
我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到了,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
下到一楼,我帮她挡了一下门。
她说谢谢。
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我把伞递给她:“你先用吧,我开车来的。”
她看了看我,接过伞:“那我明天还你。”
第二天,她果然把伞还给我了。
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还带了一盒水果:“对不起,水果是谢你的。”
我说不用这么客气。
她说:“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我才知道她有个女儿,六岁,在上幼儿园。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上班还要接送,忙得脚不沾地。但她说起女儿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她说:“我女儿挺懂事的,从来不跟我闹。”
我说:“那就好。”
她笑了笑:“就是太懂事了,有时候我反而心疼。”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她突然问我:“彭哥,你一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
她说:“感觉你好像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我沉默了一下:“之前不是,现在是了。”
她没追问,只是说:“一个人也挺好的,习惯就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想起她说的话。
一个人也挺好的。
可我并不觉得好。
七年的感情说放就放,说不痛那是假的。
但痛又有什么用?
人家已经挽着别人的胳膊吃饭了,我还在原地等着,那不是傻是什么?
我掐灭烟头,回了屋里。
躺在床上,翻出手机看了看杨怡萱的朋友圈。
她最近没有更新,头像也没换。
我点开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我们就这样吧”。
她没有回我。
我划掉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枕边。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赵沛菡发来的消息:“彭哥,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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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件事之后,我跟赵沛菡慢慢熟了。
她中午吃饭会叫我一起,下班有时候也等我,说走夜路不安全。
我知道她是好心,也没拒绝。
韩广平见过她一次,私下问我:“这是谁?新朋友?”
我说同事。
他一脸不信:“就同事那么简单?”
我说真就同事。
他没再问,只是说了句:“这个姑娘看起来不错。”
我没接话,但心里是认的。
赵沛菡确实不错,说话轻声细语的,做事利索,待人真诚。虽然离过婚,但她从来不抱怨,也不在人前说前夫的坏话。
我问过她:“你恨不恨他?”
她说:“恨有什么用?我要是有那个精力,还不如想想怎么让我女儿过得更好。”
那次我是真的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跟杨怡萱彻底断了联系。
说断也不太准确,她偶尔还会给我发消息,问我最近怎么样,说天气转凉了注意加衣服。我每次都回得很短,有时候干脆不回。
她也没再提过领证的事。
就好像那四次放鸽子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开始重新想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在这七年里,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是男朋友?还是备胎?
跟她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现在还在联系吗?她妈介绍的那个开奥迪的,她真的打算要嫁吗?
这些念头偶尔会冒出来,但我已经不想再追问了。
问来问去,折磨的都是自己。
十一月中旬,出了件事。
赵沛菡的前夫又来公司闹了。
这次他带着两个人,堵在公司楼下。下班的时候,赵沛菡刚走到门口就被他拉住了。
他拽着她的胳膊:“咱们回家好好谈谈,孩子不能没有爸。”
赵沛菡挣了两下,没挣开:“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他笑了一下:“报警?你报啊,反正我又没打你。”
周围的人都在看,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我本来站在另一边,看到这场景,走了过去。
“松开她。”
他看了我一眼:“你谁啊?”
“她同事。”
“同事?”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哦,你就是那个给她送伞的?陈大记者跟我提过你。”
陈大记者?我一下子愣住了。
他继续说:“她跟我说的,她同事送了她一把伞,她夸你人不错。啧啧啧。”
赵沛菡脸色变了:“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你要不是心里有鬼,你紧张什么?
“她没紧张,紧张的是你。”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回头一看,是韩广平。
他穿着制服,胸前挂着工牌,冷冷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我劝你立刻松开她,不然我现在就报警。聚众闹事、恐吓威胁,够你进去喝几天茶了。”
那个男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明显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他松开了赵沛菡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行,你们人多是吧。我记住了。”
说完他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赵沛菡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韩广平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不是下班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我说准备走了。
他说:“那你送她回去吧,我看着不太安全。”
我看了看赵沛菡,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红的,但硬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送你。”
她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了家,她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是一套很旧的老公房,楼道里黑漆漆的,灯泡坏了好几盏。
她开了门,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几本儿童绘本。
她女儿已经睡了,她让我坐一下,给我倒了杯水。
“彭哥,谢谢你。”
我拿着杯子,半天,说了一句:“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还会来找你的。”
她坐在对面,低着头:“我知道。但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女儿的爸爸,法院也判了抚养权归我,但他总拿孩子威胁我。我跟他说过一万次了,我们结束了,他就是不听。”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但我没有马上说出来。
又坐了一会儿,我起身告辞。她送我到了门口,我看着她说:“如果你需要帮忙,跟我说。”
她点了点头。
走出大楼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是以前做客户时认识的一个律师。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王律师,有点事想咨询一下,方便回个电话吗?”
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口袋,骑着电动车回了家。
一路上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但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应该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谁,就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等到家,我先给老爸打了个电话。我说我最近过得挺好的,工作也还行。我爸沉默了很久,问了句:“那姑娘的事怎么样了?”
我说:“黄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算了,不合适就拉倒。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在这棵树上吊死。”
我说我知道。
他没再多说什么,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最后他问了句:“钱够花吧?”
“够的。”
“够了就行,行了不说了,你妈给你包了饺子放冰箱里了,周末回来拿。”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天花板的墙皮出了一会儿神。
老爸说的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事情在第五天有了转机。
我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电话,把我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06
那天是周五。
下午四点,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杨怡萱。
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我愣了几秒。我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了,我以为她真的放手了。
我按了接听键。
“俊杰。”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怎么了?”
“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下班来老地方,我等你。”
老地方,是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奶茶店。街角那个,我陪她去了无数次。
我刚想说不用了,她直接说了句:“三点半,我在那儿等你。”然后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翻腾了好一会儿。
去还是不去?
最后我还是去了。
下班后我骑着电动车,到了那家奶茶店。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奶茶。
她穿着白色的大衣,头发披着,化了妆,看起来比以前更好看了。
我推门走进去,她抬起头看到我,嘴角动了一下,最终没笑出来。
我坐在她对面:“说吧。”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奶茶推到我面前:“你喜欢的,加了双倍珍珠。”
我没接。
她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俊杰,我错了。”
“哪里错了?”
“我不该放你鸽子。我不该骗你。我不该不接你电话。”她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分,“这一个月我过得很不好,天天都在想你,想到以前的事,想到你对我有多好。我才发现自己有多蠢,居然为了那样的男人,把你丢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说:“那个什么做建材的……就是一个骗子,有老婆有孩子,他也离婚了,我也被骗了,他现在已经跑了。”
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味道有点甜,但喝进嘴里有点涩。
“你知道我为什么放你鸽子吗?是因为我妈,她一直逼我嫁给他。她说他家条件好,说你能给我什么?你知道吗,我每天都被她骂,她说我没出息,找了这么个男人。”
她没有接那个话题,而是看着我:“我问你一句,你跟我之间,还有可能吗?”
我沉默了很久。
奶茶店的音乐换了一首,是以前我们经常听的那首。以前听到这首歌,我会想起她;现在听到,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了。
“杨怡萱。”我叫了她的全名,她愣了一下。
“你问我有没有可能,那我问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