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爱情续:安杰临终前,让孩子们都出去,只拉着德华的手哽咽道:我对不起你哥,有件事,我瞒了他一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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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可这世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照得人影也晃。

江文轩在病房门口站了大半夜,透过那道半开的口子,看见母亲安杰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屋里没开大灯,床头那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把老人脸上的皱纹都照得柔和了。

安杰今儿精神出奇地好。

下午还喝了大半碗鸡汤,晚上甚至能自己坐起身来,说想洗个头。

把她让给她洗头,水接好了,她却又摆摆手说算了。

江文轩心里犯嘀咕,觉得母亲这阵子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凌晨两点多,安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叫你姑过来。”江文轩一愣:“妈,这大半夜的……”安杰又说了一遍:“叫你姑过来。”那语气,像是有什么要紧的话非说不可。

江文轩不敢怠慢,披了件衣服,正要出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德华端着一碗小米粥站在门口,说:“我估摸着她该饿了,熬了点粥送过来。”江文轩眼眶一热:“姑,你来得正好,我妈正找你呢。”

德华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着粥进了病房。

安杰见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朝德华招了招。

德华放下粥,走到床边,见安杰神志还在,松了口气:“嫂子,这么晚不睡,是想吃什么了?”安杰摇摇头,说:“德华,你把文轩他们叫出去。”江文轩一听这话,不放心:“妈,你身体虚,别折腾……”安杰闭上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出去。”江文轩看了看德华,又看了看母亲那张苍白的脸,终究还是带着弟弟妹妹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德华坐在床沿,看着安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用手紧紧的攥着,不给她看。

安杰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手心躺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老照片,边角都磨白了。

她把照片递给德华,声音很轻:“你看,这像谁。”德华接过照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得腼腆。

是她嫂子,安杰年轻的时候。

但德华的目光一下就滑到安杰身后那个影子上。

那个人离得不远,身材高瘦,侧着脸,看不清眉眼,但看得出是个男人。

照片的边角被指甲掐过,掐出一道深深的月牙印,看不太清那人的样子了。

德华心里一跳,抬眼看了看安杰:“嫂子,这是……”安杰不说话,把那照片拿回来,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次,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德华见她这样,也不催她。



等了半晌,安杰终于开口了:“我年轻的时候,差一点嫁了另一个人。”

德华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安杰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个人,你哥不认识……但我这辈子,都欠他的。”她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窗外的天开始泛起灰蒙蒙的白,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安杰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好一会儿,才把照片重新折起来,塞回枕头底下。

德华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是问还是不该问。

安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明天再说吧。”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那一瞬间,德华又有了那种感觉。

她伺候过不少老人临终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回光返照那阵儿,眼睛亮得吓人,精神好得出奇。

她嫂子,好像也是这样。

一股凉意从后脊梁骨往上爬。

她坐在床边,看着安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里又乱又堵,怎么也说不出话。

直到窗户纸彻底白透了,她才拧了一把热毛巾,轻轻地替安杰擦了擦脸。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句:“我差一点嫁了另一个人。”

安杰这一睡,睡了整整一天。

江文轩请来了大夫,大夫仔细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准备准备吧。”准备什么,大夫没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江文轩蹲在病房门口,捂着脑袋不说话。

江亚宁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纸巾,把眼睛都揉红了。

江英逸来得最晚,一头汗,进门就喊:“妈呢?”没人理他,他自己推开病房门,看了一眼安杰,又默默地退了出来,红着眼眶,背靠着墙缩下去。

到了傍晚,安杰醒了。

这次醒过来,她气色看着竟然比白天还好些,还让江亚宁给她倒了口水喝。

江亚宁红着眼,问她想吃什么。

安杰摇摇头,说:“把你姑叫来。”江亚宁看了一眼德华,德华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安杰的手:“嫂子,我在呢。”安杰看了看江亚宁,又看了看床边的几个子女,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你们……都出去吧。我跟你们姑说几句话。”

江文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安杰打断他:“出去。”那语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文轩看了德华一眼,德华朝他点了点头。

几个孩子这才慢吞吞地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水的声音。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的轮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安杰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用力攥了攥德华的手,指甲陷进对方的肉里:“德华……我对不起你哥。”德华愣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嫂子,你说什么呢,你和我哥过了一辈子,还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安杰摇摇头,眼眶里忽然溢满了泪,那泪水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来:“有件事……我瞒了他一辈子。我这心里,一天也没踏实过。”德华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什么事?”安杰张了张嘴,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那个名字:“丁宏远。”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病房里。

德华愣住了。

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听哥哥提起过。

她问:“丁宏远是谁?”安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说:“是我……嫁给你哥之前,差一点嫁了的那个人。”

德华脑子嗡地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那感觉就像她一辈子以为的天,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呢?”安杰没有回答,她闭着眼,像在攒力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哥……不知道他。”

这话一出,德华的手条件反射地抽了回去。

她愣愣地看着安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瞒了我哥一辈子?”安杰没说话,但她那表情,比说什么话都明白。

德华只觉得手心脚心都凉透了。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哥哥那么敬她爱她,她怎么能……怎么能瞒着这种事?

但安杰已经顾不上她的反应了。

她用那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那桩旧事。

安家早年穷得揭不开锅。

她父亲在镇上熬了半辈子,到头来还是没能让家里过上什么好日子。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穷人家的姑娘,长得再周正,在婚姻上也没多少挑选的余地。

二十岁那年,有人给她提亲,说邻村有个后生,祖上是做药材生意的,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人勤快,读过几年私塾,在镇上摆了个药摊。

那个后生,就是丁宏远。

安杰讲到这里,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但德华看见她攥着被角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

她说:“宏远这个人,不爱说话,但是心细。”她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只记得那天下了场秋雨,她在药摊前躲雨,丁宏远递给她一把纸伞。

她没接,他说了一句话,原话她已经记不清了,大意是:女孩子淋了雨容易头痛。

安杰说到这里,闭了闭眼:“就这一句,我就记了一辈子。”

德华知道她的那句“头痛”不是随口说说的。

她记得嫂子的头痛病有多严重,每隔一阵子就会发作,一疼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

哥哥为了这个病,不知跑了多少地方,访了多少医生。

可这些,都是后来她到江家才发生的。

而这病根子,原来在年轻时就埋下了?

安杰从回忆里拔出来,喘了口气,接着说:“我爹娘看不上宏远,说他穷,说他没出息,说嫁过去是要受苦的。他们做主把我许给了你哥,那时候,你哥刚从部队转业回来,人老实,有单位,家里条件好。我爹说,嫁到江家,你才能过上好日子。”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声音低下去:“宏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钱,托人给我捎来一对银镯子。”安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忐忑地攥了攥,又轻轻松开。

那是一对银镯子,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因为年头久了,已经有些发黑发暗,但打扫得很干净。

镯子内壁,刻着两个小字:“宏远”。

德华盯着那镯子,像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眼睛。

她想问什么,安杰却把那镯子递到她手里:“这是他在我出嫁前托人带来的。我没敢戴,一直藏着。”她又停了停:“到了江家,我没告诉他,也没有戴过这镯子。”德华握着那对镯子,手心发凉。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当年那副药方……也是他给的?”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安杰听懂了。

她点了点头。

安杰的头痛病,是在嫁给江德福两年之后,开始大发作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冬天的深夜,她趴在床沿上,一阵一阵地干呕,脑子里像有根钢针在钻,眼前一阵发黑,晕得扶墙都站不稳。

江德福急得团团转,裹了大衣出门叫车,把她送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了半天,说是神经性头痛,没有特效药,开了止痛片,让她回去养着。

可这病哪里养得住。

从那天起,她几乎隔三差五就犯一次,疼得厉害的时候,恨不得拿头撞墙。

江德福带着她跑遍了城里的医院,又托人打听乡下有什么偏方,哪个村子有老中医,他都去求过。

可不管什么法子,都只能管一阵,过不了多久,那头痛病又卷土重来。

安杰那阵子瘦得脱了相,整个人像纸片一样,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德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上不说,夜里却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自己也愁。

他就是在那时候,通过一个转业战友的关系,打听到皖北有一位老中医,治头痛有一手。

他去求了药,那老中医开了方子,说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缓解。

江德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回来就把药熬给安杰喝。

安杰每天喝两碗,倒也奇怪,喝了两三天,头竟然真不怎么疼了。

江德福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是那位老中医的药管用。

安杰没有戳破他。因为她知道,那药方不是老中医的,是丁宏远的。

那年秋天,江家门口的脚垫下面,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张叠好的药方,还有一包晒干的中药材。

药方上那些字迹,安杰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丁宏远的字,他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是用力地顿一下,像盖了个看不见的章。

她拿着那封信,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

她把那封信藏在衣柜最底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两碗药治好了她的病,这是事实。

第二年春天,头痛病又犯了,比上一次还要凶猛。

安杰疼得在床上打滚,江德福守了她两天两夜没合眼。

第三天傍晚,她拖着身子去巷口倒垃圾,发现门口砖缝里又塞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跟去年那个一模一样。

里面还是药方和药材。

她这回没有瞒着江德福。

她把那信拿给丈夫看:“不知道谁放在门口的。”江德福拆开看了看,又闻了闻药材,说:“像是好东西。管他是谁,你病好了就是恩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皱着眉头闻药的样子,安杰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一刻她很想告诉他,这药方是谁送的。

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说出来又怎么样呢?

丈夫会怎么想?

他会追着去问,会找人查,查来查去,查出一个他媳妇年轻时候的相好的,那算什么?

安杰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把这秘密咽了下去,像咽下一口滚烫的水,烫得心口疼。

从那天起,她每年清明前后,都会在门口发现那样一个信封。没有落款,没有字条,只有一张药方和一大包药材。年复一年,从没断过。

德华听到这里,已经是满脸的泪。

她扯着沙哑的嗓子问:“你……你就没去找过他?”安杰缓了缓气:“去过。有一年,我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跟他很像。我跟了两条街,等他拐进一条巷子里,我站住了,没跟上去。”她望着天花板,声音飘忽:“我要是追上去了,我就不是江德福的媳妇了。”

德华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很想替她哥问一句:那我哥呢?我哥守了你一辈子,他知不知道,你这里藏着另一个人?

安杰像看穿了她的念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德华,你哥是这辈子最敬重我的人。我心里有他,从来没有变过。那恩情是恩情,我跟他的情分,是夫妻情分,不一样。”她又喘了一口气:“可我还是对不起他,瞒了他一辈子。我打算带进棺材的,可这两天,我总觉得……要是走了,都没个人知道这件事,我这心里过不去。”

德华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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