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民忙哈，何以为一种独立的考古学文化

哈民忙哈遗址位置示意图

哈民忙哈（“忙哈”蒙古语意为沙坨子）遗址位于内蒙古科左中旗舍伯吐镇东约20千米，南距通辽市区50千米。这里介于西辽河与新开河之间，地处西辽河平原东部，科尔沁沙地腹地。哈民遗址距今5500至5000年，属于新石器时代，2011年被国家文物局评为“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被中国社会科学院评为“全国六大考古新发现”之一，2016年，获评内蒙古自治区首批十大考古遗址公园称号，2019年被国务院核定并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哈民遗址的发掘，实证了在中华文明起源的过程中，西辽河流域科尔沁地区为中华文明的重要发源地之一。

在大多数情况下，对一种史前文化的识别，都是从“认陶片”开始的。哈民忙哈遗存的认识过程经历了三个阶段。

20世纪80年代初，在吉林省通榆县就采集到这类遗存的陶片，但这一地区新石器时代遗址发现甚少，缺少可对比材料，未能对其年代和性质作出判断。由于只是零星发现，所以笼统地归入新石器时代文化。

2003年，内蒙古兴安盟文物管理站在对辖区内科尔沁右翼中旗（以下简称“科右中旗”）嘎查营子遗址调查时，也曾采集到这类遗存的陶片。2007年，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在科右中旗哈尔沁遗址清理的一座房址内，发现了少量饰麻点纹、篮纹的陶器和一组石器。报道者将这类遗存归入红山文化，认为可单独划分为红山文化晚期的一个类型。同年，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一个课题组，对吉林省白城地区西南部专项调查时，识别出一种特殊纹饰的陶片，当时形象地称之为“麻点纹”。这种麻点纹陶片虽然只是零星发现，但依其独具特色的纹饰风格，将其单独划分为一类遗存，并指出“为认识一种新的考古文化提供了线索”。随后，吉林大学在吉林省白城洮北双塔遗址发掘中，发现随葬有红山文化风格的兽面纹玉佩、玉环和麻点纹筒形罐的墓葬。发掘者依据共存关系，同时考虑麻点纹陶器、墓葬形制和丧葬习俗与红山文化相区别，暂称为“双塔二期遗存”。总之，这一时期已将这类遗存识别出来，大体框定其年代范围，但文化性质的认识还比较模糊。

哈民忙哈遗址第Ⅰ发掘区房址（2010～2011年）

2010～2011年，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吉林大学对科尔沁左翼中旗哈民忙哈遗址正式发掘，大面积揭露出一处保存相当完整的史前聚落。该遗址房址结构、墓葬形制和丧葬习俗表现出明显的地域文化特征；陶器的基本组合，尤其是以麻点纹为显著特征的纹饰风格区别于西辽河流域已知的诸考古文化；以石镐、石杵为代表的工具组合也不同于周邻文化，可确立为一种独立的考古学文化。

鉴于哈民忙哈遗址为这类遗存的首次大面积发掘，遗址埋葬条件好，文化内涵丰富，特征鲜明，是一处颇具代表性的典型遗址，因此提出命名为“哈民忙哈文化”。

目前，对考古学文化的界定，往往因缺少对其特征组合的系统归纳，加之对具体材料的掌握和认识的参差，造成对考古学文化内涵和外延的分界模糊。要么只着眼于某种共性特征越划越大，要么只针对特殊类型品越划越小，为了避免这两种倾向，现以哈民忙哈遗址文化内涵为基点，将主要文化要点归纳如下：

01

房址规格多在15～20平方米，平面呈方形或长方形，部分面阔略大于进深，均为半地穴式建筑。圆形灶坑位于居室中轴线偏于门道一侧，门道普遍较长，半地穴式房址外围应有一圈“二层台”，即房址营建范围要大于半地穴面积，这种情况在西辽河流域新石器时代文化中比较少见。

哈民忙哈遗址房址F32 （自东向西）

02

陶器具有划分考古学文化的时空属性，而对器物形制、纹饰和组合的把握，是辨识文化内涵与外延的主要参考系。哈民忙哈遗址出土的陶器以砂质黄褐陶为主，部分掺有屑状云母或长石羼和料，泥质陶少见。制法皆手制，普遍采用泥圈套接，部分陶器筑形可能使用内模，器壁薄厚均匀，口沿经修抹，烧制火候较高。以斜直壁筒形罐、深腹斜口罐、小口矮领鼓肩双耳壶、敞口斜壁盆和大口浅腹钵等主要器形为固定组合，其他还有三足罐、鼓腹罐、圈足盘、折腹盆、带流器。还有一些未明用途的陶制品，如丫形器、水滴形器、矩形穿孔陶具等，颇具特色。

陶斜口罐

03

除素面陶外，以编织纹、网格纹和麻点纹为主，还有少量的方格纹、菱格纹和篮纹。编织纹数量最多，纹痕凹凸，触点分布均匀，纹理致密规整；网格纹经纬交叉呈网状，纹痕可见明显纤维痕迹，纹理较浅、疏散。这两种纹饰纵横基本贯通，鲜有重叠。共同的特点是无论器形表面曲度如何，纹饰的随形性好，均显示编织物的结构特征；麻点纹很独特，最初对哈民忙哈陶器的识别即缘于这种纹饰，纹痕呈窝点状，多模糊不清，但也有隐约可见编织状结理。实际上这三种纹饰采用了相同施纹方法，皆以编织物为媒介，覆盖于陶器表面拍印所致，麻点纹则系施纹后又经抹拭形成的类麻点效果。从施纹的主观意愿来看，并非真正意义陶器上的装饰，而是为提高坯体致密和整形过程的副产品。这种因陶器制作工艺形成的纹饰，在东北乃至东北亚新石器时代陶器纹饰系统中很特殊，或称之为“哈民忙哈式纹饰”。

纹饰陶片

04

石器种类丰富，尤以器身狭长，拱背，棱脊，刃缘多有纵向磨蚀沟痕的石镐和形若炮弹的大型石杵最具特色，还有厚体长方形磨盘和拱背磨棒，这些定型产品与周邻文化均不同，由此构成基本组合。值得注意的是，磨盘、磨棒、石饼等研磨类石器所占比例很高，而斧、锛、凿等常见石器占比偏低，尤其缺少刈割工具。此外，磨制石器不发达，从石器磨损程度来看，过度使用石器情况很普遍，且残损后再度加工利用，如大量存在的敲砸器，几乎都是改制石器，这也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

B型石杵、石凿

05

2010～2011年发掘出土的玉器不多，但此后连续田野工作发现玉器已达80余件。哈民忙哈玉器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所有玉器均出土于房址内，强调实用功能，与红山文化玉器有很大不同；二是，这批玉器以璧为主，风格古朴，制作工艺相对粗糙，器形组合有自身特点。尤其是大孔径玉器采用的开孔定位、扩孔剔挖技术，别具一格。

玉璧（F37②∶2）

该遗址带有环壕的聚落内，发现数座墓葬，除1座3人侧身屈肢合葬墓外，其余保存完整的长方形土坑竖穴墓均为单人仰身叠肢墓，多不见随葬品。这些墓葬散布于房址周围，头向不固定，排列方式无规律，在环壕外也没有发现墓葬。鉴于掌握资料有限，目前尚难以对哈民忙哈墓葬反映的文化面貌进行归纳总结。

根据2007～2009年吉林大学“科尔沁沙地汉以前考古”课题组在吉林白城地区、内蒙古通辽五旗一县和兴安盟科右中旗调查结果，已公布的含哈民忙哈文化遗存地点有：吉林通榆县敖包山Ⅰ号地点、大坝坨子遗址、长坨子Ⅱ号地点、查森昭遗址、二龙坨子遗址、李永久坨子遗址、白城洮南市四海泡子渔场家属区遗址、四海泡子Ⅲ号、Ⅳ号地点，内蒙古兴安盟科右中旗嘎查营子，通辽市科左中旗白菜营子、西固仁茫哈，开鲁县小泡子，科左后旗阿仁艾勒。经正式发掘的遗址有：兴安盟科右中旗哈尔沁，科左中旗哈民忙哈、腰伯吐，扎鲁特旗南宝力皋吐D地点、道老杜粮库，吉林白城洮北区双塔，大安后套木嘎共7处。

从上述遗址空间位置来看，哈民忙哈文化范围北至洮儿河，东达霍林河、乌额格其郭勒河和新开河下游，西南大体抵库伦至天山一线，向南基本以西辽河为界。主要分布在科尔沁沙地西辽河以北地区，尤以新开河、乌额格其郭勒河和霍林河沿岸最为密集。

本文摘编自《哈民忙哈遗址考古发掘报告（2010～2011年）（上、下册）》（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院，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编著. 北京:科学出版社，2026. 6）一书“第六章　考古学文化研究”。

ISBN 978-7-03-085083-6

责任编辑: 雷 英

本书系统公布了2010~2011年度哈民忙哈遗址田野工作方法与成果。按单位完整披露遗存信息，整合多学科检测、研究情况，既介绍工作成果又介绍思路、方法、过程和背景，构建完整信息链以供学术界检验和再研究。本书将深化对哈民忙哈遗址布局与演变的认识，进一步加强对该聚落的特征、形成、发展过程与动力机制等学术课题的研究基础。

本书可供考古学、历史学等学科的研究人员及高等院校相关专业师生阅读、参考。

（本文编辑：刘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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