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秋天,我45岁,肚子里怀着一个孩子。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
毕竟我跟唐健丁克了快20年,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当妈。
可此刻我蹲在妇产科走廊的墙角,浑身都在发抖。
刚才唐健的手机落在诊室桌上,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消息跳出来:“唐哥,第三批试管胚胎准备好了,你那边的事搞定没?”
我追出去想找他问清楚,却在拐角听见他压低声音说——
“黄主任,那件事不能让我老婆知道。”
我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
20年的婚姻,我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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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芬,在县一中的语文组干了整整22年。
教过的学生一届又一届,送走的毕业班一茬又一茬。
日子过得平淡,但心里踏实。
唐健是我高中同学,毕业那年追的我。
那时候他在建材市场给人当搬运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我爸妈都不同意,说他穷,没出息,嫁过去得吃苦。
可我看上他,就是因为他对我好。
谈恋爱那会儿,我感冒发烧,他骑摩托车跑了四十里地给我送药。
那个年代摩托车还是稀罕物件,他借了朋友的。
半路下了雨,他浑身湿透,药却裹在塑料袋里好好的一点没湿。
我看着他站在宿舍楼下,头发上的水往下滴,手里举着那个塑料袋,心里就软了。
我跟我妈说:“穷点怕啥,他对我好就行。”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结婚那年,我26岁,他28岁。
没有彩礼,没有婚房,租了一间20平米的筒子楼。
窗户朝北,冬天冷得像冰窖。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晚上他下班回来,带一把路边摘的野花插在酒瓶子里。
我看着那几朵野花,觉得这就是幸福。
婚后第三年,他跟朋友借了两万块钱自己干。
我白天上班,晚上帮他记帐、对账、写合同。
经常熬到半夜一两点。
有一回实在太困,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把我抱到床上,自己又去忙到天亮。
第一年赚了钱,他给我买了一个金镯子。
那个镯子我到现在还留着,虽然款式早过时了。
关于孩子的事,我们刚结婚那几年提过几次。
我说想要个女儿,可以给她扎小辫、买花裙子。
他笑着说好,等我事业稳定了就要。
可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经常喝得烂醉回家。
有一次他吐了一地,我扶着他,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周芬,咱们别要孩子了。”
我愣了一下,问他为什么。
“我这样的家庭,孩子生出来也是受罪。”
他爸唐富贵是个酒鬼,喝了酒就打他妈。
他妈曹文英一辈子忍气吞声,脸上经常带着伤。
唐健小时候没少挨他爸的打。
胳膊上到现在还有一道疤,是十岁那年被他爸用皮带抽的。
他说他不想让孩子跟他小时候一样。
“我要是喝醉了,万一打孩子呢?万一我跟他爸一样呢?”
他说话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抱着他,说:“你不会的,你不是你爸。”
他摇摇头,没说话。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孩子的事。
我也没提。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一晃就是20年。
20年里,婆婆没少催生。
每次来家里都念叨:“你看隔壁老张家,孙子都会跑了,都能打酱油了。”
“你看你弟弟家,二胎都三岁了。”
“你看人家刘婶儿,跟你一年结婚的,孙女都上小学了。”
她越说越急,到后来直接摔筷子。
“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想要?是不是故意不要?”
唐健每次都挡在前面:“妈,我们工作忙,没空要。”
婆婆气得摔门就走,一个礼拜不接他电话。
可唐健从不松口。
“咱俩好好的,别让那些事烦心。”
我问他:“你真不想要?”
他说:“有你就够了。”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你放弃传宗接代,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可我从来没想过,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02
2017年夏天,唐健他爸查出来肝癌晚期。
消息来得很突然。
那天唐健正在公司开会,接到电话后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蹲在地上捡玻璃渣子,手被划破了都没感觉。
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说:“老唐,我去请个假,陪你回去。”
他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上班要紧。”
“你一个人能行吗?”
“行,没事。你去了还得请假,不值当的。”
他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走路的步子都是散的。
我心里一疼,叫住他:“老唐!”
他回头看我,眼睛是红的。
“那是我爸……”
话没说完,他就转过身走了。
那几天他很少打电话回来。
我打过去,他总说:“还行,医生说还能撑一阵。”
我不放心,请了假坐车赶回去。
县城到他老家,要坐四个小时的大巴。
到医院的时候,下午三点。
唐富贵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没有一丝肉。
眼窝深陷,眼珠子发黄。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亮,伸出一只手。
“周芬来了啊……”
手背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
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像握着一块石头。
“爸,您好好养病,别操心。”
他摇摇头,喘着粗气:“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没几天了。”
“爸,您别这么说……”
“我就操心你们。你们俩,都没个孩子……”
唐健在旁边说:“爸,您别说这些,养病要紧。”
唐富贵不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周芬,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就这一件事,你给我生个孙子,行不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健拉着他爸的手:“爸,您别说了,医生说您得静养。”
“静养个屁!我都要死了,我还静养什么?”
唐富贵喘得更厉害了,胸口一起一伏。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不瞑目?”
“爸……”
“我问你,你是不是?”
唐健低下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唐健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墙上的禁烟标志他没看见一样。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唐,你别这样,医生不是说还有希望吗?”
他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你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
“他想抱孙子。”他打断我。
“我知道。”
“他这辈子就想抱孙子。”
我沉默了。
“周芬,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他突然问我。
“啥?”
“我不该由着你,不让你生孩子。”
“是我自己不要的,又不怪你。”
“可我想让你生。”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地上的烟头。
三天后,唐富贵走了。
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
唐健哭得跪在地上起不来。
他趴在他爸身上,喊:“爸!爸!你睁眼看看我!”
可唐富贵不会回答了。
丧事办完后,唐健变了个人。
以前他爱说爱笑,周末喜欢拉着我去爬山、逛公园。
朋友聚会他是最活跃的那个,能说会道,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可现在,他整天沉默寡言。
每天晚上都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想他爸了。
我以为他是难过,过一阵就好了。
可我没想到。
他心里早就有了别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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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2017年秋天,我开始觉得不舒服。
吃不下饭,闻到油烟味就想吐。
我以为胃出了毛病,去药店买药。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我的脸色,问:“大姐,您这情况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
“恶心?吃不下饭?”
“对,闻到油味就想吐。”
她想了想,说:“您这岁数,要不先测测是不是怀孕?”
我笑了:“怎么可能,我都45了。我是胃不好。”
“那也说不准。我见过不少这个年纪怀上的,有个大姐48了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是别人,不是我。”
“您买一个回去试试呗,又不贵,图个安心。”
她太会推销了,我被她讲得心里发毛。
买了一盒验孕棒,心想回家测一下,结果肯定不会。
可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傻眼了。
两条杠。
我以为是测错了,又测了一遍。
还是两条杠。
手开始抖了,我不信,又去买了三盒。
结果都一样。
我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看着那几根验孕棒。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20年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当妈了。
老天爷突然给你一个孩子,你心里是乱的。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我摸了摸肚子,那里还平平的。
可我知道,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一个属于我和唐健的小生命。
我打电话给唐健,声音都在抖。
“老唐,你回来一趟。”
“咋了?出啥事了?”
“你回来就知道了。”
“身体不舒服?”
“不是,你回来吧。我有事跟你说。”
“啥事不能电话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盯着验孕棒。
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
我都45了,身体能撑得住吗?
唐健知道我怀孕,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是说不要孩子吗?
他现在想要了吗?
他爸死了,他是不是更想要了?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念头。
唐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赶紧问:“咋了?出啥事了?”
我把验孕棒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验孕棒。
“这是……”
“两条杠,怀了。”
他愣住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
好一会儿没动。
突然,他一把抱住我。
“周芬!你怀了!你怀了!”
他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肩膀上,滚烫滚烫的。
“我要当爸爸了!我他妈的也要当爸爸了!”
他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孩子。
我也跟着哭。
那天晚上,唐健没睡觉。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一直笑。
“你傻了啊?”
“我高兴。”
“高兴什么?”
“我要当爸爸了。”
他摸了摸我的肚子:“小家伙,你爸在这儿呢。”
我笑了。
可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为什么他爸一死,他就想要了?
04
婆婆第二天一早就赶来了。
她提着一大包东西,大包小包的全是补品。
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哎呀,你可算怀上了,可算怀上了!”
我觉得她这话怪怪的。
什么叫“可算怀上了”?
好像她早就知道我一定会怀上似的。
我问她:“妈,你怎么知道我会怀上?”
她愣了一下,马上笑着说:“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天呢!哎呀,老天爷开眼了!”
小姑子唐丽丽也跟着来了。
她比我小两岁,在县城开了一家服装店。
她进门后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嫂,你命真好。”
“啥意思?”
“没啥,就是觉得你福气大,这岁数还能怀上。”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老太太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厉害。”
她笑了,可那笑有点假。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给我夹菜。
“多吃点,多吃点,给孩子补营养。”
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唐丽丽在旁边说:“妈,你别夹太多了,嫂子吃不下。”
婆婆瞪她一眼:“你懂个屁!她现在是两个人,得多吃。”
“吃太多也不好。”
“你闭嘴!你又不是医生,你懂什么?”
唐丽丽不说话了。
吃完饭,婆婆拉着唐健进了房间。
关着门,说了半天话。
我收拾碗筷时,隐约听见婆婆说:“那事,你可别让她知道了……”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我放下碗,贴着门听了听。
可他们说得很小声,听不太清楚。
唐丽丽走过来:“嫂,你干啥呢?”
“没……没什么。”
我赶紧走开了。
后来我问唐健:“妈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累着了。”
“就这些?”
“对。她说这胎一定要保住,不能出闪失。”
我没再追问。
可作为女人,我心里到底起了疑心。
婆婆以前对我不冷不热的,催生催不动就甩脸色。
现在突然态度大转弯。
唐丽丽看我的眼神也不对。
总觉得她们瞒着我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唐健对我好得不得了。
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
鲫鱼汤、猪蹄汤、排骨汤、乌鸡汤。
换着来,不重样。
有时候我犯恶心,他就一口一口喂我。
我说不用,他说:“不行,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吃。”
我有时候觉得幸福,可更多的是不安。
因为我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开始躲着我接电话了。
以前谁打来电话,他都是当着我的面接。
现在不行了。
手机一响,他就往阳台跑。
要不就进书房,把门关上。
有一次我在阳台晾衣服,听见他在书房压着声音说:“那事你别急,再等等,她刚怀上,不能受刺激。”
我问他:“谁的电话?”
他说:“客户的。”
“哪个客户?”
“你不认识,一个新客户。”
我没信。
可我没有证据。
还有一次,他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走过去,他赶紧把屏幕关了。
“看什么呢?”
“新闻。”
“什么新闻?”
“就……股市新闻。”
可我看见他关屏幕的时候,界面上是一个聊天窗口。
我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有一次他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想看看他的密码。
试了我的生日,不对。
又试了他的生日,也不对。
试试他爸的忌日,还是不对。
我慌了。
他以前从来不设密码。
现在换了什么密码?
为什么不敢让我知道?
我把手机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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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闺蜜吕梅芳来家里看我那天,我把这些事跟她说了。
她是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从师范毕业就分到我们学校。
我们俩搭班搭了十几年,关系最好。
她听完后,皱着眉头。
“周芬,你45岁突然怀孕,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有啥巧的?不是就有了吗?”
“你们丁克20年,你老公突然想通了?”
“他爸死了,他想要个后。”
“那也不用这么急吧?而且你45了,这个岁数怀孕,风险多大你不知道?”
“那他还让你怀?”
“是我自己想要的。”
她看了我一眼:“周芬,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愣了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
“你犹豫了。”
“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还有呢?”
“我总觉得,唐健有事瞒着我。”
“什么事?”
我把手机密码的事跟她说了。
她听完,脸色变了。
“你说他以前不设密码,现在突然设了?”
“对。我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
“接电话也躲着你?”
“对。”
“跟以前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周芬,我得说一句你不爱听的。”
“你说。”
“你老公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嫁给他20年,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她叹了口气:“周芬,20年能改变很多事。人是会变的。”
“可他……”
“你想想,他以前从来不设密码,现在突然换了。他以前接电话当着你的面,现在躲着你。这说明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我是为你好。你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唐健这段时间确实变了。
以前他回家就开电视,跟我聊天。
现在一回家就抱着手机。
以前他周末陪我逛超市、买菜、做饭。
现在周末老说公司有事要加班。
以前他从不在我面前提起钱的事。
现在老说我花钱太多,“你少买点衣服”,“那个包不是刚买过吗”。
这不像他。
可他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我真的想不明白。
直到那次产检。
那天唐健非要陪我去。
黄主任给我做完B超,笑着说:“胎儿发育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胎心也很强,是个健康的宝宝。”
唐健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黄主任,谢谢您!谢谢您!”
护士让他去缴费。
他把手机随手放在诊室的桌上,就出去了。
屏幕亮着。
我本来没想看。
可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唐哥,第三批试管胚胎准备好了,你那边的事搞定没?”
我的手停在半空。
试管胚胎?
什么试管胚胎?
唐健跟试管有什么关系?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开始发抖。
发消息的人,叫郑嘉雯。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
在唐健书房的抽屉里。
有一叠产检报告单,就是郑嘉雯的。
我当时问他这是谁,他说是同事老婆的,让他帮忙保管。
我信了。
可同事老婆的产检报告,为什么要放在我家?
我拿起手机,想看看聊天记录。
可屏幕锁了。
我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打不开。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追出去找唐健。
走廊拐角,我听见他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唐健回过头,看见我,脸刷地白了。
“周芬……你……你怎么出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听到了。你说‘那件事不能让我老婆知道’。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低下了头。
06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看着他开车的手,在发抖。
进了家门,我坐在沙发上。
“说清楚。”
他站在我面前,没动。
“跪下。”
他跪下了。
“说。”
他沉默了很久。
我等着,心跳得很快。
“周芬,我对不起你。”
“别废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找人做了试管。”
“跟谁?”
“跟一个……一个姑娘。”
“什么姑娘?”
“我找了一个人,取了她的卵子,跟我的精子配成胚胎。”
他停了停,没往下说。
“然后放进我肚子里?”
他没说话,低下了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人在里面炸了一颗雷。
“你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别的女人的?”
“不是别人的,是我的。那姑娘就是提供卵子,孩子是我的。”
“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关系,你是我老婆,孩子就是你的。”
“那是我怀的,可基因是另一个女人的,对不对?”
他不说话了。
“对不对?”
“……对。”
笑出声音来。
笑了好一会儿。
“唐健啊唐健,我嫁给你20年,你就这么对我?”
他跪在地上磕头。
“周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想要个孩子。我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要抱孙子,我没办法啊!”
“你没办法?你不会跟我商量吗?”
“你不会同意的。”
“你凭什么说不会?”
“你以前说过,不想要孩子。”
“那是以前!现在怀都怀了,我能不同意吗?”
“那个姑娘是谁?”
“不知道,是郑嘉雯找的。”
“郑嘉雯是谁?”
“生育中介。专门帮人做这个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
“从我爸死那会儿开始?”
他点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你找那个姑娘,花了多少钱?”
“20万。”
“给我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啥?”
“我给你们当代孕妈妈,你给我多少钱?”
“周芬,你别这样……”
“我哪样?我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你让我别这样?”
“我要离婚。”
他慌了,抱住我的腿。
“周芬,不要!求求你了!孩子都有了,你就生下来吧。我给你买房子,给你买车,你要啥我都给你。”
“我要公道,你给得了吗?”
“我给你跪下了!”
“你跪着也没用。”
我站起来,进了房间,锁了门。
他在外面敲了很久。
“周芬!周芬!你开门!我们好好谈!”
我没理他。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流干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把这个孩子打掉。
我不能生一个不属于我的孩子。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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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看着那些大肚子的孕妇,被老公扶着,脸上带着笑。
我也想笑,可我笑不出来。
黄主任看见我,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要做引产。”
他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周芬,你要想清楚,这个岁数做引产,对身体伤害很大。”
“我想得很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坐下,我跟你说件事。”
我坐下。
“你老公来找我的时候,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可我欠他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我儿子前年出车祸,是你老公摆平的。我儿子撞了人,要赔一大笔钱,我拿不出来,是你老公帮我垫的。”
“所以你就帮他做这种事?”
“我也是没办法。儿子瘫痪在床,每天都要花钱。你老公说,只要我帮你做这个试管,那笔钱就不用还了。”
“所以你们就拿我当交易品?”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要走了。
“周芬,你等一下。”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个给你。”
“什么?”
“这里面有你老公跟我通话的录音。你想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我接过录音笔,手在抖。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录音笔听。
里面传来唐健的声音。
“黄主任,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胚胎已经配好了,可以植入了。”
“什么时候能搞?”
“下周吧。你老婆那边,你跟她说了吗?”
“没有。不能说。”
“她迟早会知道。”
“她不会知道。等孩子生出来,她高兴还来不及。”
“万一她发现了呢?”
“发现就发现了。到时候给她一笔钱,她就不闹了。”
我关掉了录音笔。
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上眼睛。
20年的感情,20年的夫妻。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用钱解决的工具。
我回到家,唐健不在。
我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听那段录音。
越听越觉得心寒。
这个男人,我嫁了20年。
我以为他真心爱我。
可到头来,我就是他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
他妈也知道。
小姑子也知道。
全家人就瞒着我一个。
我在这个家,到底算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给吕梅芳。
“梅芳,帮我找个律师。”
“你想干啥?”
“起诉。我要告他。”
“告啥?”
“医疗诈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