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猜想”，何其相似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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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燕志华

本文目录：

一：“王的猜想”，一次罕见的党报出圈事件

二：何其相似的历史一幕！

三：两件事带来的后果具有可比性

四：事件对于网络治理的警示和启示

这段时间，国内网络围绕王虹、邓煜获得菲尔兹奖的关注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最终将这个网络热点推向高潮的，是王虹故乡的《广西日报》在头版头条推出了《王的猜想》这篇报道。传统媒体对于重大题材的报道，常常制作一个配得上黄金位置的宏大标题。这个带有双关意味的标题，洋溢着家乡人的自豪，为王虹量身打造了科学和荣耀的双重皇冠。这个标题精准地传达出了网民心声，因此又引爆了网络舆论，赢得了一个舆论的皇冠。

“王的猜想”为这个热点事件留下了传播标签和舆论结晶。由此引发的网络关注，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致敬党报的传播现象。

一：“王的猜想”，一次罕见的党报出圈事件

发表于7月25日《广西日报》的这篇报道，是近年来较为少见的党报“本尊”出圈事件。纵观近年来，甚至十年来，党报以版面形式出圈的事件也是非常罕见的。

从这篇文章网络传播的内容看，几乎都是以该报纸的头版图片为载体传播的，这意味着，其引爆舆论场，更多是巧妙的标题搭配独特的版面语言，共同构成了一组有力的破圈要素。

从标题看，其蕴含双关语的四字简洁句式，完美适配了传播需要简洁的大众传播规律，再加标题涵盖了王虹本人、科学成果、王冠宝座和强烈自豪感诸要素，有事实、有价值，张力拉满，破圈如箭在弦。

再看版面，3400字的通讯文章占据了头版一个显著的位置，将日常重要的党政新闻“挤到”了右侧，凸显了文章的规模、气势、重要性和权威性，影响了受众的接受心理。标题和版面语言，携手造就了这一波引领网络的“舆论龙头”。

传统媒体正是通过标题、题材、内容和版面语言诸多因素的优化组合，才构成了整体的新闻力。但是在新媒体时代，网络传播的仅仅是标题和内容，版面语言消失了。标题脱离版面，如同一个人离开了故乡，环境的优势失去了。传统媒体也因此失去左膀右臂，加速了“难被看见”的严重程度。

但是也要客观理性地看待此次“王的猜想”引发的“洛阳纸贵”现象。本质上，这个文章和版面的出圈，更多是属于王虹新闻流量的一部分。没有王虹获奖的新闻和网民自豪感，传统媒体的文章是很难获得这样的海量关注的。甚至编辑都不会如此用心地做出这个标题和特殊的版面安排。

这更类似于在2025年1月的DeepSeek出圈之后，客观上推动了《哪吒2》进入影史前列，因为在民族主义自豪感的驱使下，人们更多涌进了影院，以群体之力为民族文化“打榜”，从而大力出奇迹。电影的流量本质上依然是DeepSeek流量的一部分。

所以我的看法是，虽然此次《广西日报》因为这个漂亮的策划项目而出圈，纸质产品据说已经卖得脱销，但是在这一股新闻降温之后， 如同退潮后的海水和沙滩：虽然沙滩依然是金色的沙滩，但是大海只是自顾自地拍打和吟唱。 传统媒体和网民的链接关系，在持续性变革的进程中，依然是个需要花大力气去攻克的课题。

此事给我们的启示是，面对重大新闻事件，传统媒体要勇敢杀入并鲜明表达，一方面是职责所系，另一方面也要认识到，只有用力了，才能重新获得“被看见”的机会。

传统媒体今天面临的竞争格局是，下面有新媒体的挤压，上有央媒的降维打击。央媒如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等媒体锐意进取，面临重大事件爆发之际，以勇于发声、敢于干预赢得关注，也获得了公信力，成为过去十多年媒体融合浪潮中的最大赢家。

对于传统媒体接下来的发展，我的看法是，在人工智能的大模型时代，其人工智能搜索结果的一致性和确定性，或将大大改善流量时代算法推送的“去中心化”“分众化”的网络舆论格局，借助GEO（人工智能搜索引擎优化）偏向权威主流媒体的技术优势，传统媒体有可能迎来一个“中兴”的时代。

二：何其相似的历史一幕！

我所说的相似的一幕，是今天王虹作为中国人获奖，和2025年1月DeepSeek横空出世引爆的网络流量爆发，两个事件引发的舆论热度、民族自豪感，都是极其相似的。

DeepSeek的出现，一举改写了世界人工智能的权力版图，也彻底掀翻了美国在此领域的霸权和神话。从那个时刻开始，中美之间的博弈就似乎出现了一个拐点。在此之前，美国总是挥舞着大棒，动不动就说要制裁、动不动列出一串实体清单。但是在此之后，美国似乎变了个样，失去了往日的桀骜之气，变得通情达理了，很多方面都能够谈起来了，好像其命门被人掌握了一样。

我的看法是，美国国运维系于资本和科技的相互合作和相互成就上面。风险资本投资于高科技，是为了获得高额利润，改变世界只是宣示的价值观和副产品。如果高科技迟迟未能给资本带来高收益，那无异于一直在亏空，这是美国社会最忌讳的事。DeepSeek的出现，恰恰捅到了美国这个命门。它与美国人工大模型的平起平坐、面向全世界的低价开源，以及对于中国发展的助力，都在大洋彼岸产生了这样一个后果，美国迟迟不能完成资本和商业的闭环，结果资本市场一直在流血，这就让美国变得虚弱。

美国和中国不约而同地看到了DeepSeek背后的战略价值，以及对于中美博弈走向的重要影响。中国网民的爱国热情和民族自豪感就被引爆了，自那之后，这股爱国流量一直在持续。

王虹、邓煜作为中国人获得了这个重要奖项，同样引发了轰动。

菲尔兹奖每四年颁发一次，被称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两位中国学者荣获菲尔兹奖，实现了中国人在这一国际数学最高奖项上的历史性突破。这在今天国籍、民族立场意识形态化的时代，“中国籍”三个字的含金量，被网民格外看重。

虽然王虹、邓煜二人获奖，其影响国家发展的重要性与DeepSeek不能同日而语，但是这种历史性的突破，在网民心目中，两者在很多方面具有重要的可比性：

都是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事，都被视为国运的一部分，都是本土优秀年轻人的成长故事，因此都是值得大张旗鼓庆祝的事件。

三：两件事带来的后果具有可比性

巧合的是，上述两件大事爆发之后，国内都出现了一部中国传统文化为题材的电影。

DeepSeek之后出现了《哪吒2》，并且顺流而动，大获成功；在王虹的流量处于高位的时候，《八仙》也在此前登陆院线，目前已经取得了10亿的票房。

我的看法是，由于爱国情怀成为当下商业消费的一个重要基础，《八仙》的票房，在接下来有可能赶超以怀旧情怀消费为主的周星驰《少林女足》。如果电影发行者在某个点上找到了《八仙》和王虹流量的契合交汇处，会一举点燃网络情绪，推高电影票房，甚至爆发式增长都是有可能的 。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DeepSeek和王虹获奖两件事，虽然都激发了爱国流量的大爆发，其导致的后果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两件事都引发了社会反思，由此给各方带来了较大的舆论压力。

由于两个事件被公认为是正能量、主旋律的事件，被网民认定为重大发展成果，由此也被树立为检验“真理”的标尺，乃至追求一致性的裁刀。

比如DeepSeek爆发后，国内不少能级和杭州相近的城市就遭遇了网民的“反思式”的拷问，而忽视了各个城市资源禀赋和产业基因的差异性。这本质上可以被视为网民对于中国社会发展“爱之深，怨之切”的表现，但是不少地方感受到舆论压力是真真切切的；

在王虹获奖之后，针对国内高校的科研条件和工作环境的反思随之而起，北大作为王虹、邓煜的母校，遭遇了较大的网络舆论压力。在此形势下，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原院长、教授陈大岳接受了光明日报专访，全文于7月28日对外发表。采访显示，各种网络传言并非实情，比如，王虹赴法留学得到了数学科学学院教师王福正、田青春、王立中等的推荐信等。

北大数科院的学习压力之大是众所周知的。王虹的言论在一定程度上是对于当初学习压力的痛苦反刍，以及站在彼岸对于国内各种内卷的不适观感，但是作为名人，其言论经过媒体和网络情绪的放大，演变为一种巨大网络舆论压力。

这种舆论压力还来源于，此前国内经历了一系列的学术崩塌事件，多个学术名家和社会名人被推翻。如同各路妖魔鬼怪纷纷被打翻之际，观音娘娘突降给大家撒甘霖、撒花露水。这种强烈的对比，进一步凸显了王虹科学家精神的纯洁和难能可贵，本质上是网民希望对于学术环境撒一点“消毒水”。

四：事件对于网络治理的警示和启示

由于去年的DeepSeek和今年王虹获奖事件都在网络引爆了巨大流量，并分别导致了各种网络舆情，各种网络现象，使我深化了对于网络舆情和群体情绪的理解。

近年来，我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看法，那就是对于社会治理和网络治理来说，今天更为紧迫的事情并非是舆情的应对，而是网络群体情绪的科学引导的问题。

因为舆情的背后往往就是网络情绪。如果网络情绪是非理性、情绪化的，网络舆情就不可能处理得好。因为在经济社会发展压力和中美博弈的倒逼下，治理越来越需要科学、理性和计算，这和网络的情绪化、非理性之间，出现了巨大的认知鸿沟，舆情应对的难度和挑战，在显见地扩大。

今天中国拥有11亿网民，如此之众的网民群体，催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网络副产品：网络群体情绪。这种群体情绪经常表现为情绪化和非理性，较少安静平和，更多在狂热和愤怒之间来回波动，而每一次的波动，都意味着一场声势浩大的热点事件。

需要指出的是，这种群体情绪虽然说和网民群体的线下情绪波动有很大的关系，但是它并不是一比一复制的“数字孪生体”，也并非是网民或者网民群体主观生产的东西，它更多是这样的：在个体纷纷上网之后，就成为网络上的电子，经由算法机制和分层聚合之后，汇聚在一起，就在网络形成了一种网络“电子流”，会随着网络热点而涌动，如同铁屑对于磁场的呼应。所到之处，就表现为舆情的爆发，和舆论的压力。

由于网络群体和群体情绪的存在，再加人工智能时代的真假难辨的AI信息和机器人舆论大爆发，这使得今天的网络治理和舆论引导，面临着新挑战，整个社会和网络被情绪所主导，科学理性正在被排挤。

比如：今天影响网民群体和网络舆论的，主要是网络传播的信息，线下真实社会的场景和信息正在消失，人们正在双脚离地，全部进入并主要栖息于网络空间；网民强烈的情绪反应，越来越多地是由似是而非的、真实和虚假信息参半的网络传言引发的，AI信息加剧了这种趋势；

舆情事件爆发之后，社会首先需要应对的是群体情绪，安抚群体情绪，然后才是调查真相，和社会根源解释；群体诉求必须被满足，否则舆情事件不会平息；法治精神进一步边缘化，等等。

网络舆论越来越多地接管了现实社会的舆论话语权，并导致了一个“沉默的螺旋”现象，那就是现实生活中的公务员群体、企业家群体等都在离场，从朋友圈、从公共舆论场消失了。他们在任何场合的声音，越来越正确、越来越整齐划一。个性化的发声意味着风险，他们宁愿保持沉默。

但是问题在于，一旦科学理性的声音消失，网络情绪大行其道，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网络舆情的应对越来越难了。正如上文所言，各方之间的认知鸿沟在拉大。

官方所能给与的东西，本应更多基于法律、法规、科学、程序和秩序，而网络需要的却更多是即时满足和快意恩仇。结果双方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共识，就是尽快满足群体情绪。结果，情绪价值被视为严肃理性的公共产品，被各种通报、调查和发声，反复地、大规模地生产出来了。

当一个社会及其价值观被情绪价值所主导和引导，其后果是不言而喻的。它实际制造了一个不稳定的情绪社会，也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情绪主导—引爆舆情—情绪安抚—鼓励情绪—情绪更深主导—舆情爆发……

所以，我的观点是，中国社会需要跳出这个怪圈，不应该仅仅着眼于就舆情谈舆情、以舆情治理为网络治理，而应该追求网络群体情绪的引导和治理。

这种引导和治理应该基于如下的现实思路：

以经济社会发展提升人们的幸福感和获得感，以共同富裕筑牢社会公平和分配公平的基础；弘扬正气，严惩腐败，让人们看到正义昭昭如日在天；

社会发展需要严格地遵循经济社会的发展规律，以尊重规律打造理性之墙，抵御网络非理性浪潮的冲击；

日常工作需要基于法律、法规、科学、程序和秩序行事，重建社会的理性共识之基，以理性共识建起各方沟通的桥梁；

重要司法案件和舆情事件，法律不能角色缺位，以严肃判例树立道德人心标杆，成为各方需要敬畏和遵守的社会尺度等。

其实一言以蔽之，就是回归常识、回归规律、回归百姓的日常生活。一切道理和原理，都蕴含于日常道理之中。当人们看到道理、秩序和公平正义就在身边的时候，群体理性会增加，舆情爆发的频次和烈度也会降低，沟通的社会总成本也会有所改善。

作者简介：

燕志华 博士

高级记者/紫金传媒智库研究员/舆情管理顾问（具体参阅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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