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碰见老友老杨,见他眉头紧锁,满面郁郁,我上前询问缘由,他便把心事缓缓道出。
老杨的子女一时兴起,各自抱回一只小狗,可新鲜感一过,二人常年在外上班,根本无心照料。老杨本身并不喜欢养狗,奈何老伴心疼孩子、处处护着子女,到头来喂养、打理两只小狗的重担,全都落在了老杨身上。两只小狗时常打闹,在家四处啃咬,桌椅板凳、家具全都被咬得伤痕累累,好好的屋子常年乱糟糟,老杨硬生生将就着养了八九年。
两个孩子里,一人平日里基本不管不问,另一个偶尔还算上心,每隔一段时间买些狗粮,也曾连续好几年,每个月拿两百块当做养狗开销。老杨心肠宽厚,从来不肯收下孩子这笔钱,这么多年吃喝打理、打扫卫生、收拾狗狗闯下的烂摊子,全是他默默操劳。后来两只狗狗相继老去离世,也是老杨亲手安葬处理后事。
本是一番辛苦付出,不曾想狗狗走后,子女反倒隐隐有责怪之意,暗指老杨没有把狗照料妥当。老杨说起此事满心憋屈,明明被迫揽下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操劳近十年,到头来没有半句体谅,反倒招来埋怨。
听完老杨的一番讲述,不由得感慨老话所言真切:怨生于恩,仇自于亲。
陌生人之间少有牵绊,自然很难生出怨恨;所有寒心与隔阂,大多都诞生在至亲之间。子女当初凭着亲情,将自己的爱好与责任转嫁到老杨身上,久而久之,便把老杨长年累月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他们远在外地,只记得小狗可爱的样子,看不见长年养狗的琐碎麻烦,看不见家具被咬坏、居家生活被打乱的种种糟心事。偶尔买点狗粮、补贴几百元,便自认尽了本分,全然忽略老杨数年的迁就与忍耐。
等到结局不如心意,不去正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反倒怪罪默默付出的人。一边是长年受累、满心委屈的老杨,一边是只看结果、不知过程辛苦的子女,付出与理解完全失衡,往日的迁就恩情,慢慢滋生出怨气。
亲人相处最忌讳没有边界,把自己该承担的事情丢给家人,将别人的包容视作理所当然。长久单方面的付出得不到珍惜,再深厚的亲情,慢慢也会生出嫌隙。老杨之所以烦闷,从来不是舍不得两条小狗,而是辛苦付出数年,最终换来无端指责,一片好心落得心寒。细细思索人情世故,不得不叹,世间诸多矛盾,往往皆是至亲之间,恩深日久,反倒生出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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