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钱又出力，帮柬埔寨在自家挖运河，为什么还要看越南眼色？

中国出钱出工又出力，帮助柬埔寨在自家挖运河，为什么还要看越南的眼色？

近日，柬埔寨副首相兼发展理事会第一副主席孙占托在接受彭博社专访时，就德崇扶南运河项目做出了一系列表态。他明确表示，自己“完全不担心”这条运河会损害柬埔寨和越南的关系，并透露中方已批准约4亿美元的资金支持，与此同时，美国国际发展金融公司也正在考察运河沿线的投资机会。

德崇扶南运河对柬埔寨来说，意义堪比中国历史上的京杭大运河。长期以来，柬埔寨全国约三分之一的出口货物，得先运到越南港口，交一笔过路费才能出海。这种被越南人卡着脖子的日子，柬埔寨人已经忍受了几十年。现在，他们要在自己家里挖一条全长150多公里、能跑3000吨级船舶的水道，从金边直通泰国湾，把出海口彻底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按说这是件好事，而且中国在这件事上的投入几乎是全方位的。在资金方面，中方此前已经批准了约2亿美元优惠贷款，利率只有1.25%，期限20年。另外还有2亿美元的无偿援助，专门用来建跨运河的桥梁。而且，中国金融机构还要给项目主体工程提供近10亿美元的融资支持。技术和施工则由中国路桥工程公司一手包办，柬方本土企业持股51%，中方持股49%，采用BOT模式，在运河建成之后，中方将拥有未来40到50年的运营管理权。

不过尽管有着中国的大力支持，但自打立项的第一天起，德崇扶南运河这个项目就始终活在美越两国的阴影之下。尤其是越南，不仅反应来得最早，而且也最为强烈。德崇扶南运河一旦通航，柬埔寨的货物出海就不再需要绕道胡志明市了，相关的过路费和港口服务费对越南来说是一笔的稳定收入，更是一块拿捏柬埔寨的地缘政治筹码。而一旦运河修通，这块筹码就作废了。越南在中南半岛上的物流话语权，就会被切掉一块。

另外，德崇扶南运河计划从湄公河支流引水，越南担心这会导致流入湄公河三角洲的水量减少。湄公河三角洲是越南最重要的粮仓，产出了全国约九成的稻米，养活着几千万越南人。如果水量下降，干旱季节海水倒灌加剧，盐碱化蔓延，越南的农业根基就会受到直接威胁。

同时，越南还一直把柬埔寨和老挝视为自己的传统势力范围，虽然这种思维在当代国际关系中已经不太上台面，但它在越南决策圈子里依然根深蒂固。柬埔寨要修运河，这在越南看来不仅仅是搞基建，更是在谋求战略自主，试图摆脱越南的影响。更何况，这个项目还有中国的深度参与。越南对中国在湄公河下游扩大影响力本来就高度敏感，现在看到中柬要联手挖一条能改变区域格局的运河，焦虑感之强烈可想而知。

如果说越南对德崇扶南运河的担忧，勉强还算是邻国之间的利益纠葛，那么美国的介入就完全是另一套逻辑了。美国对这个项目的核心关切只有一个：中国会不会把它用于别的什么目的？比如扩大自己在中南半岛和南海地区的影响力？为此，美国国际发展金融公司（DFC）的负责人在今年6月底专门跑了一趟柬埔寨，名义上是寻找投资机会，但其实就是为了寻找可以做文章的机隙。

面对美越两国尤其是越南的眼色，柬埔寨的应对策略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孙占托在接受彭博社专访时反复强调，在运河建成之后，一部分货物还是会走越南，另一部分走柬埔寨自己的西哈努克港。柬埔寨不想搞零和博弈，而是希望把蛋糕做大，让所有人都能获益。柬埔寨人民党发言人也专门出来辟谣，说柬越之间“不存在任何敌意”，过去的误解都是“假新闻”，是“有心之人”刻意炮制的。

这套说辞既是在安抚越南，同时也是在给柬埔寨国内民众进行心里疏通。柬埔寨和越南的关系历史十分复杂，民间情绪高度敏感。如今现在距离越南侵略柬埔寨才过去了几十年，两家之间旧怨未消，所以柬埔寨政府更得把好方向盘，不能让一个经济项目就让越柬关系回滚到剑拔弩张的状态。

因此，现在的柬埔寨选择了两条腿走路，两头不得罪。对中国，柬埔寨敞开大门欢迎投资，把德崇扶南运河作为中柬合作的旗舰项目力推；对越南，柬埔寨反复强调该项目不会针对谁，搞好了大家都能受益；对美国，柬埔寨并不拒绝DFC一类的机构的登门考察，甚至还主动向美国投资者推介运河带来的商业机会。这种走钢丝的平衡术，是小国在大国博弈中求生存的标准动作。

至于中国这边，我们虽然出钱出工又出力，但也不可能完全无视美越的态度。中国在东南亚推动“一带一路”倡议，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扣上“无视邻国利益”“破坏区域环境”一类的大帽子。如果因为一条运河就把越南彻底推向对立面，或者是给美国留下一个持续炒作的抓手，那战略代价可能会远超经济收益。所以，中方在资金支持上给予了优厚的条件，在施工安排上也愿意配合柬埔寨的节奏，这些本质上也是在帮助柬方消化外部压力。

中国协助柬埔寨开发德崇扶南运河，并不是什么简单无脑的爽文剧本，它更像是一场多方博弈的缩影：柬埔寨想要获得自主，但得看别人脸色；中国想要深耕东南亚，但也得顾及地区稳定；越南想要维持影响力，但手里可打的牌又有限；美国想要搅局，但又不想错过经济上的红利。

德崇扶南运河虽然是在柬埔寨的土地上挖的，但它影响的却是整个中南半岛的地缘政治格局。这也意味着，柬埔寨的这个工程注定不会顺风顺水。未来的博弈还将体现在水量分配、航运规则乃至地缘站队等更细微的层面。对中国而言，这既是一张牌，也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遇。未来我们的每一步，都需要比开凿航道更大的耐心和定力。运河有水到渠成之日，但地缘政治层面的水到渠成，还远未到来。

文 | 郑文浩 前新华社资深军事记者、军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