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汉代四川的富庶与蜀人天生的幽默

8月1日，“识典古籍·我的精神客厅——阿来领读古籍系列文化讲座”第三讲现场。

　　四川人身上那份豁达与幽默，在今天已经成为一种“标签”。这份“标签”从何而来？或许2000多年前的古籍里，就埋下了答案。8月1日下午，“识典古籍·我的精神客厅——阿来领读古籍系列文化讲座”第三讲在阿来书房举行。阿来以《只道先生故作高》为题，将目光投向西汉蜀地辞赋家王褒及其名作《僮约》。600余字的短文中记载了一份近乎荒诞的“用人合同”，阿来由此切入，带领观众一窥汉代成都的“局部”与蜀人自古以来的幽默。
　　在前一讲中，阿来领读扬雄《蜀都赋》，呈现出汉代文化“青春期”般的朝气蓬勃、万象更新，而王褒的《僮约》，恰好让我们看到了这个“青春期”最生动、最日常的一面。

研究汉代社会的重要史料展示汉代成都的富足细节

　　《僮约》的故事并不复杂，讲述蜀郡人王褒借住寡妇杨惠客舍之时，唤一名叫“便了”的奴仆帮他买酒，“便了”拒绝并大声喊冤：“当初我的主人买我的时候没规定要给外人买酒。”王褒当即决定把“便了”买下来。“便了”也不示弱：“要我干什么，都得写进契约里，不写我就不干。”于是王褒提笔写下了一篇长约600字的《僮约》，事无巨细，宛如一份“劳动清单”。
　　王褒在契约里规定，从洒扫庭院到修造农具，从种植吃食到喂猪牧马，从编席织履到伐木造船，样样都要会。每天从早干到晚，工作量非常饱和，干一辈子，老了也不能闲下来。王褒甚至规定“便了”的仪容姿态，饮酒、吃饭、生活的方方面面样样都有规矩。“便了”听完，当场磕头认错，哭得鼻涕都流了下来。
　　虽然是一篇看似游戏的小文章，但它是研究汉代四川社会最珍贵的史料之一。阿来提到，《僮约》中两次提到了“茶”——“烹茶尽具”和“武阳（又作‘武都’）买茶”。
　　茶最早在我国的使用是因为其具有药用价值，“茶是什么时候变成饮品的呢？以前有人说是唐代，但是通过《僮约》中‘烹茶尽具’这样的描述，至少说明在汉代已经有专门的饮茶器具，成为了一种日常待客的饮品。”阿来认为，《僮约》全文中都没提到“病”，证明文中出现的“茶”并非药用。而“武阳买茶”更是直接点出了汉代四川已存在茶叶交易市场。“当一个东西脱离了药用、成为一种消费品，说明社会生产已经发达，人们手里有闲钱了。”阿来说。
　　《僮约》还是一幅汉代成都庄园经济的“全景图”。房后有森林湖泊，门前有菜园水渠，有堂有庑（wǔ），有马有车。园中种姜养芋、桃李梨柿，后园纵养雁鹜百余，让读者完整看到汉代成都物质生产的丰足。
　　阿来认为，扬雄的《蜀都赋》写的是成都的全景，是从宏大的角度展示大汉的壮丽；而王褒的《僮约》写的是成都的局部和细节，一家人、一个院子、一个奴仆的一天。“大历史不记的东西，往往出现在小文章里头。”这篇600余字的小赋，比许多煌煌大赋更真实地保留了汉代成都的体温。
　　

四川人的幽默感2000多年前就有了

　　历史上对王褒《僮约》的解读，历来有所争论——这份契约当真存在吗？条款如此苛刻、不近人情，若照字面理解，王褒简直成了蜀中头号“地主恶霸”。但阿来更愿意将它视作一篇玩笑之作、游戏之文。清代赵翼的同名诗《僮约》点破玄机：“僮约虽颁十数条，守门奴已出游遨。客来剥啄无人应，只道先生故作高。”阿来说，赵翼是王褒的隔代知音，一眼看穿了这场文字游戏的底牌。而当天讲座的题目，也正取自此处。
　　600余字的契约，从早写到晚，从春写到冬，从年轻写到老。一个“便了”怎么可能干得完？“这得雇10人才干得完。”阿来认为，这不是一份真正要执行的契约，只是一场文字游戏。王褒用一本正经的契约形式，写了一个荒诞不经的内容，把那个看起来“嚣张又不听话”的奴仆吓得“鼻涕长一尺”。
　　“在中国文学史上第一次出现如此鲜明的幽默感。”阿来提到，此前司马相如、扬雄的文章都是一本正经地歌颂万物、歌颂王朝，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写文章。王褒开了先河，他用一种游戏的态度、调侃的笔法，把一个日常冲突写成了一篇传世奇文。
　　“这种幽默感不是偶然的，而是四川人身上自古就有的性格特征。”阿来继续延展到苏轼的旷达乐观，很大程度上就继承了蜀人的这般气质。“东坡也喜欢开玩笑，他用幽默化解人生的风波。你看他与当时的理学家一直不对付，就是见不惯他们身上的那种假正经。”
　　据悉，由字节跳动公益、番茄小说联合主办，阿来书房承办，识典古籍提供数字化平台支撑的“识典古籍·我的精神客厅——阿来领读古籍”系列文化讲座，此前已先后落地两场重磅活动，收获全网广泛关注与热烈反响。
　　系列首讲于4月世界读书日、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期间登陆江西省图书馆，阿来以苏轼为核心，依托海量数字古籍带领线上线下数万观众回归原典，解锁文人背后立体鲜活的精神世界。全网多平台同步直播，掀起大众重读古典诗词的热潮。
　　第二场讲座则亮相第三十二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BIBF）国家会议中心网络出版馆，阿来聚焦汉赋与古蜀城市文脉，深度解读扬雄《蜀都赋》，这场面向全国出版行业、文学爱好者的分享，收获专业领域与普通读者双重好评。
　　阿来介绍，该系列讲座将沿“四川人写四川”的线索展开，着眼于历史纵向的脉络梳理，以领读人的身份，持续深掘典籍背后蕴藏的巴蜀历史与人文哲思。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徐语杨图据阿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