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2日凌晨4点30分,王群在武汉病逝,享年92岁。
消息没有上热搜,没有铺天盖地的报道。但消息传开后,武汉一些老社区里,上了年纪的人互相转告:“老王书记走了。”
他走的时候,武汉已经是常住人口超千万的国家中心城市、坐拥“中国光谷”的科技重镇。而他1980年底刚到武汉上任时,这座“九省通衢”的老工业城市,正在经历痛苦的转型期——冶金、纺织、机械等传统产业在沿海城市产品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从阵痛到崛起,这中间发生的故事,有相当一部分是这个湖北新洲人一笔一笔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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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群1926年9月出生在湖北新洲。1943年,17岁的他参加革命工作,在新四军第五师当会计。从新四军到解放军,从湖北军区到武汉军区司令部,他在部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1978年1月出任湖北省委副书记兼武汉市委第一书记,1980年12月正式接任市委第一书记。
1982年夏天,武汉下了一场暴雨。花桥、惠济路一带渍水严重,水中漂着面包点心。那时候的武汉,内涝是个老毛病。一下大雨,低洼地段就淹,老百姓怨气不小。
王群和市长吴官正乘橡皮船到灾区察看。到了万松园路,水还齐腰深,两人挽起裤子就趟水往前走。居民们本来意见很大,听说是市委书记、市长亲自趟水来看灾情,心里平和了许多。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裤腿卷到大腿根,在浑水里一步步往前探——老百姓看见这一幕,再大的怨气也消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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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奠定王群在武汉城市史上地位的,是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经济改革的突破口。
1984年5月21日,中央批准武汉市进行经济体制综合改革试点。6月8日,王群在大会上发表讲话,提出把搞活“两通”(流通和交通)作为综合改革的突破口。这个决策在当时不是没有争议——有人觉得改革应该从工业入手、从大项目入手。但王群看得很清楚:武汉九省通衢,区位优势在“通”字上。流通活了,市场就活了;交通通了,资源就通了。
与此同时,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也在提速。1988年12月,武汉市人民政府批复的《武汉市城市总体规划修订方案》中,明确提出在黄浦路与徐家棚之间建设武汉长江二桥的规划意见。长江二桥后来于1991年开工、1995年通车,全长4678米。二桥的通车,彻底改变了武汉三镇“过江只有一座桥”的局面。
第二件,是科技产业的种子。
1980年代初期,武汉东湖地区云集了全市70%的科技人员,但受体制束缚,英雄难有用武之地。1984年,“新技术革命武汉对策讨论会”举行,12位高新技术领头人对电子计算机、激光、光纤等新技术作了科普宣传。
王群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明确提出:“以产品为龙头,把教学、科研、生产、技贸结合起来,将是武汉综合改革的一大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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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东湖技术密集经济小区筹建方案》修订形成。1986年1月25日,王群在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规划办公室编印的《领导参阅》上批示:“请规划办要进一步把各方面的力量组织起来,比如科委、计委、经委和有关各局、院所以及企业尽快地组织起来,开发光通信和有关光纤应用新产品。”
光纤通信、激光加工——这些在今天看来习以为常的词汇,在1980年代还带着某种“科幻”色彩。但王群已经看到了它们的分量。
后来的事情,武汉人都知道了——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一步步成长为“中国光谷”。2000年,华中科技大学教授黄德修受美国硅谷启发,首次向武汉市政府提出建设“中国光谷”的建议。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1980年代王群那句“以产品为龙头”的判断和那则关于“开发光通信和有关光纤应用新产品”的批示。
第三件,是他本人的任期。
从1980年12月到1987年12月,王群主政武汉整整七年——是武汉解放后任职时间最长的市委书记。这个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1987年8月,王群调任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离开武汉时,他已经61岁了。在内蒙古他又干了十年,1998年7月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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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的王群回到武汉,心里一直装着这座城。2012年,他坐着武汉地铁2号线体验了第一条地下铁。2014年6月,88岁高龄的他冒着高温酷暑,轻车简从,回到家乡新洲调研问津书院修缮工程。
2017年他去世前留下遗言:丧事从简,不开追悼会、不设灵堂、不搞遗体告别,遗体火化后在家乡树葬。
王群这个人,不喊口号,不搞形式主义。他留给武汉的,不是一座雕像、一条以他命名的路,而是一张张图纸、一项项决策——“两通”改革打破了一座城市的体制僵局;东湖高新区的种子在他手里播下;黄孝河的改造让市民告别了“泡在水里过日子”。
这些东西,武汉人每天都在用,只是不一定知道是谁干的。
二桥上的车流不息,光谷的灯火通明——这些都不需要刻在石头上。它们刻在城市的血脉里,比任何碑文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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