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父母在谁家养老，谁家就最热闹，在父母眼里谁就成了最不孝顺的子女，在农村，老人在谁家养老，谁家就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这话听着像福气，真摊上了，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我邻居张叔，六十岁了，还养着九十岁的老母亲。老人六个闺女，一个儿子，就是张叔。姐妹都嫁得不远，逢年过节、老人生日、端午中秋，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往他家赶。女儿们孝顺，来了就提牛奶、买蛋糕，亲亲热热喊一声“妈”。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辈子值了。可张叔呢，从早忙到晚，杀鸡、炖肉、洗菜、刷碗，两桌子人吃完，他又要收拾到深夜。姐妹们坐在堂屋里唠嗑打牌，偶尔说一句“哥你辛苦了”，但没人起身帮他洗一棵葱。
那顿饭的花销，张叔从不说，但我们都算得出来。一年下来，清明、五一、端午、中秋、国庆、生日，加上过年那几天，怎么也得十几场。一场两桌菜，烟酒饮料，没有四五百下不来。张叔在村里放羊种地，一年到头才挣两万多。全贴进锅台上了。他家羊圈里，每年都得少几只肥羊——不是卖了换钱，是宰了上桌。
老人生了六个女儿，九个孙辈，加上老两口自己的兄弟姐妹，光是数人头，就够张叔记半天。每家来，孩子还要吃零食，红包也得备着。客人走的时候，老人拄着拐杖送到门口，喊着“下次再来啊”。张叔靠在厨房门框上，腰都直不起来，还得勉强笑笑。
其实姐妹不是不孝顺，她们也心疼母亲。可她们心疼完了，抹抹嘴就走了，留下张叔一个人日复一日地伺候。老人觉得儿子在身边，是她的福气；亲戚觉得来看老人，是尽了孝心。老人还觉得能来看他s就是孝顺，走时，再大包小包的装满，依依不舍的送到门外。唯独那个陪老人吃饭、伺候老人起夜、给老人洗洗涮涮的人，老人还经常报怨这没弄好，那里又不舒服，偶而反驳一句就说不孝，没人知道他的心酸，又有谁替他算一笔账？
老话说：“老人是条龙，向谁谁就穷。”这话糙，理不糙。“龙”是尊称，可照顾龙的人，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不是嫌弃老人，是这日子实在太沉。一个人扛着全家的孝义，扛着人情往来，扛着锅碗瓢盆，哪有那么多力气去挣钱？
后来村里人都劝张叔的姐妹们，回来别光带东西，搭把手，买点菜，做顿饭。或者约好一天来，别今儿来一拨，明儿又来一拨，让张叔连着一礼拜都在烟熏火燎里熬。姐妹们听了，也觉得理亏。再回来，有人主动去灶上烧火，有人的端着盆子去河边洗菜。孩子们满地跑，大人也不当客人了。老人还是笑，张叔脸上，总算有了点舒坦劲儿。
其实，那个愿意把老人留在身边的子女，才是家里最该被疼的人。他不是欠谁的，他是替所有人，把那一份最难熬的孝，一点一点咽进了肚子里。
#热闹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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