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是崔锦华，百年清流崔氏的嫡女，嫁入开国重臣顾家做主母，前半生顺遂得不知愁滋味。公婆疼惜，夫君顾衍虽体弱却待我情深，成婚三月便生下嫡子顾彦恒——他是顾家唯一的子嗣，我不求他封侯拜相，只盼他安稳长大，娶门当户对的贵女，让我含饴弄孙。
可十七岁那年，彦恒迷上了卖花女陈宝珠。我虽嫌弃她出身卑贱，却也心软允她做妾，谁知她竟赌气自卖入宫做宫女，还哄骗彦恒说“有心便入宫陪我”。那傻孩子竟真的一声不吭自宫，跟着入了宫。
我不敢告诉公婆，只对外说彦恒去江南求学。可纸包不住火，春日宴上，陈宝珠攀附贵妃，当众抖出此事，还嘲讽我“棒打鸳鸯”，说彦恒为她自宫，如今除了她没人肯嫁。彦恒竟也穿着太监靛蓝袍出来，逼我将来为他们主持婚礼，否则就让顾家断后。满殿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咬着牙说“顾家没有做宫女的主母”，却也知道，顾家的脸面已经丢尽了。
浑浑噩噩回府，才发现夫君早已知道真相——彦恒生辰没送贺礼，他便起了疑心。我扑在他怀里痛哭，恨自己没教好儿子，更恨陈宝珠的算计。看着夫君消瘦的脸，我突然下定决心：我们再生一个嫡子。
夫君的病是胎里带的，当年能生下彦恒已是万幸，但我们还是请了太医院张太医调理。半年后，我查出有孕，刚好婆婆得知彦恒的事震怒，我跪在地上告诉她“顾家不会绝后”，婆婆的怒意瞬间消散，转而日日送来补品。
七个月后，我生下嫡次子顾成业。公公本因彦恒的事卧病在床，见了襁褓里的成业，硬是撑着起身抱他，取名“成业”，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才是顾家的继承人。成业聪慧过人，三岁启蒙，六岁能倒背《论语》，夫君亲自教导，生怕他走彦恒的老路。
转眼十年过去，成业已经十岁，端方正直，颇有嫡子气度。这年秋天，彦恒和陈宝珠出宫了，他们大摇大摆进了顾家，彦恒逼我一个月内办婚礼，陈宝珠更是摸着肚子要住最好的院子，要燕窝鱼翅不断。
我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只喊了一声“成业，送客”。十岁的少年站到我身边，神色平静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彦恒盯着成业看了许久，脸慢慢白了，眼里的嚣张全变成了慌乱——他终于明白，从他挥刀自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宗族摒弃，顾家的基业，早已和他无关。
陈宝珠摸着肚子的手僵在半空，脸瞬间绿了。我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舒畅。当年那个为了女人毁了自己的傻小子，亲手把自己从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作成了永远的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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