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3万伤亡换不来安宁？俄被无人机夜袭，普京支持者也倒戈了？

俄罗斯国内，连普京的支持者也开始质疑乌克兰战争，斯韦特兰娜原本很期待每年夏天去莫斯科郊外的度假屋，但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她的房子离俄罗斯首都的一座机场不远。如今，乌克兰无人机袭击这一带目标，已成了常事。“我前几天还在那里，有一晚我们听到了6次爆炸。”她告诉澳大利亚广播公司，“你不再只是从报纸上读到这场战争。我躺在床上，自己就能感受到。”

很长一段时间里，俄罗斯那些最大、最富裕城市的居民，基本避开了本国全面入侵乌克兰带来的直接冲击。如今，这场战争已进入第五个年头。但现在，他们的生活正越来越多地受到干扰。头顶盘旋的无人机带来的危险，只是问题的一部分。许多商品价格大幅上涨，燃料短缺，出行——即便是国内旅行——也变得困难。俄罗斯民众的焦虑和挫败感正在上升。

在这场战争过程中，生活在弗拉基米尔·普京执政下的人们，早已感受到西方制裁和克里姆林宫不断收紧审查的影响。为了填补前线大量伤亡而展开的征兵动员，也很难回避，尤其是在地方地区。但自从乌克兰发展出能够深入打击俄罗斯境内目标的无人机后，这场战争对大城市居民来说，也变得越来越真实。

50多岁的斯韦特兰娜说：“一切都到了人们真正受苦的地步。我认识很多年轻人现在在吃抗抑郁药，或者开始借酒消愁。要应对整个局面，已经变得非常困难。”一些炼油厂受损甚至被毁，这也导致了包括加油站大排长龙在内的一系列问题。

最近，大型企业“野莓”公司的仓库也成了目标。这家公司常被形容为“俄罗斯版亚马逊”，约占全国零售贸易总额的10%。依赖这一平台的小企业发现，宝贵库存被毁。对消费者来说，原本能快速收货的便利，也随之消失了。斯韦特兰娜已经受够了。她表示，“是时候让掌权的人作出改变了”。

有迹象表明，她并不孤单。一些俄罗斯人开始问：“这场战争到底有什么意义？”根据列瓦达中心——一家被克里姆林宫认定为“外国代理人”的独立民调机构——的数据，俄罗斯民众对国家财政状况的情绪正日益低落。该机构6月的一项调查显示，俄罗斯消费者信心指数降至94点，为约4年来最低水平。

这一指数低于100点，意味着负面情绪多于正面情绪。列瓦达中心还发布数据称，普京的支持率已降至最低水平，尽管仍有74%。与此同时，俄罗斯舆论基金会本月早些时候对1500人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今年以来，俄罗斯民众的焦虑情绪不断上升，如今已成为许多社区中的主导情绪。

这些统计结果并不让约翰·拉夫感到意外。他是专门研究俄罗斯的机构“NEST中心”高级研究员。他说：“这场战争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是俄罗斯人越来越常问的问题。”俄罗斯由国家控制的电视台和报纸，一直小心翼翼地对物价上涨和生活不便的消息进行包装。

例如，一些报道把燃料短缺归因于炼油厂检修、恐慌性抢购以及季节性需求高涨。牛津大学俄罗斯、东欧和欧亚经济副教授迈克尔·罗赫利茨告诉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政府宣传仍然有效。”他说：“在国家电视台上，他们或许会承认俄罗斯的生活变得更艰难了，但同时会宣称其他国家的情况糟糕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针对普京的公开愤怒表达至今仍然不多。”“连支持战争的人也累了”卡捷琳娜愤怒不已。她会趁夜色离开公寓，在自己家乡圣彼得堡的街头喷涂反战标语。如今，她的夜晚是在屋里度过的，听着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传来的爆炸声。

“这简直是噩梦。”她说，“两周前，我听到我住处隔壁那栋楼传来爆炸声。“然后你会像个傻子一样跑到窗边往外看，接着停电了，你还能听见下一条街上传来应急车辆刺耳的警报声。”卡捷琳娜告诉澳大利亚广播公司，过去12个月里，她已经注意到社区里的变化。

超市问题尤其让人不满。根据英国广播公司的分析，2024年至2026年间，土豆价格上涨了167%，巧克力同期上涨了125%。她说：“物价涨了，水电等公用事业费用也涨了很多。我的朋友们都失业了，离开了这座城市。有些人离开了俄罗斯。”

“每个人都累了，连支持这场战争的人也累了。”乌克兰已经研发出配备人工智能技术的无人机，能够在数百公里外实施精确打击。这意味着，使用俄罗斯关键物流线路已变成一场危险的“碰运气”。不过，乌克兰跨境打击能力不断增强，也并非没有代价。

克里姆林宫加大了对乌克兰城市的空袭力度，并打击了民用基础设施。基辅的拦截导弹库存正在减少，死亡人数也在上升。尽管如此，拉夫表示，经过数年战斗后，乌克兰成功实施的打击，正在影响俄罗斯大城市居民的心理状态。他说：“随着过去9到12个月这些袭击不断升级，很多人开始真正意识到，这是一场长期战争，而且短期内看不到出路。”

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没有公布官方伤亡数字。乌克兰方面称，在这场战争中，俄罗斯每月有超过30000名士兵死亡、受伤或失踪。这些人中，很多来自地方地区，远离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这样具有欧洲风格的大都市。对于俄罗斯富裕的城市居民来说，这场战争曾经是看不见、也无需多想的事。如今，情况已经不同了。

斯韦特兰娜说：“我大多数朋友已经负担不起下馆子了，所以我们现在都在家里见面。“我们坐在一起讨论局势，尽量互相打气。“我认识的一些人过去支持这场战争，也支持总统的政策。现在，就算他们还没有完全转变，至少也已经转了一大半。”应受访者要求，文中的姓名均为化名。

作者：赖利·斯图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