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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20天后 总裁妻子:委屈先生了 我今晚回家。管家:先生早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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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 冷战20天后,总裁妻子:委屈先生了,我今晚回家。管家:先生早离开了

第一章

我叫宋衍。

结婚三年,我在这个家当了三年透明人。

其实说透明人也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我是个“工具人”——沈氏集团需要一位形象好、能力强的职业经理人打理生意,而沈家大小姐沈若薇需要一个听话的丈夫来应付家族催婚的压力。

我们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婚礼那天,沈若薇穿着定制的白色婚纱,美得不可方物。她站在礼堂中央,对着满堂宾客微笑着说“我愿意”,眼神却始终没有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陆景琛,沈若薇的大学学长,金融圈里赫赫有名的投资天才。三年前,陆景琛突然远赴海外,音讯全无。沈若薇等了两年,终于在家族的压力下选择了我这个“替补”。

领证那天晚上,沈若薇递给我一份协议书。

“商业联姻,各取所需。”她坐在书房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推过来那份文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你在沈氏担任CEO,年薪三百万,配车配房。作为交换,你需要扮演好我丈夫的角色。”

我扫了一眼协议内容,拿起笔签了字。

“你不看看细节?”沈若薇微微挑眉。

“没必要。”我把笔放下,“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沈若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收起了协议。

那天之后,我们开始了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在外人面前,我们是郎才女貌的豪门佳偶。沈若薇会挽着我的手臂出席各种场合,对着镜头展露完美得体的笑容。可一旦回到家中,她就会收起所有温度,变得疏离而冷漠。

我们分住两个楼层。

她住二楼的主卧,我住一楼的客房。

家里有专门的管家负责传话。如果沈若薇需要我参加什么活动,管家李叔会提前一天通知我,告诉我时间、地点、着装要求。我只需要准时出现,配合演出就好。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试过靠近她。

刚结婚那会儿,我每天早上都会亲自下厨做早餐,端着托盘站在她卧室门口等她起床。她会礼貌地说声谢谢,然后让我把东西放在门口。

“放在门口就好”,这是我们婚姻里最常出现的句式。

后来我学乖了,不再做那些多余的事。早餐有专门的厨师负责,她的行程有助理安排,她的生活里根本不需要我的存在。

我就像是这座别墅里的一件摆设,存在,但毫无意义。

李叔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

他六十多岁了,在沈家做了大半辈子管家,看着沈若薇长大,也见证了这段荒唐婚姻的点点滴滴。每次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发呆,他都会默默地泡一杯热茶放在我手边。

“宋先生,天冷了,早点休息。”

“宋先生,晚餐准备好了,要现在用吗?”

“宋先生,今晚可能有雨,您的车我让人停到地下车库了。”

他总是这样,用最朴素的话语表达着善意。

我从李叔口中知道了很多关于沈若薇的事。知道她从小就特别要强,知道她一个人扛起沈氏有多么不容易,也知道她曾经为了陆景琛的事哭了整整三天。

“小姐她,其实是个重情的人。”李叔有一次忍不住对我说,“只是太重情了,反而放不下。”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能说什么呢?她的深情从来不是对我。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上个月。

那天是沈若薇的生日,我提前订了一束白玫瑰放在餐桌上,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玫瑰,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花瓣饱满,带着淡淡的清香。

之所以选白玫瑰,是因为刚结婚的时候,我无意间听沈若薇提过一次,说她喜欢白玫瑰,觉得红玫瑰太浓烈,白玫瑰干净、克制,像她理想中的感情。

我一直记着。

晚上八点,沈若薇破天荒地准时回来了。

她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走进餐厅,看到桌上的白玫瑰时,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

“你生日。”我说,“我做了几道菜,一起吃点吧。”

那顿饭,是我和沈若薇结婚三年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单独晚餐。

桌上的菜都是我亲手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常菜。我记得沈若薇胃不好,所以特意做得清淡。

沈若薇坐在我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会抬起头看我一眼。

气氛有些微妙。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宋衍,这三年,辛苦你了。”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这样的婚姻对你来说很不公平。”沈若薇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认真,“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沈氏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可以试试……试试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沈若薇说了很多。

她说她知道这三年我对她的好,说我每天早上煮的粥她都喝过,说我每次出差带回来的特产她都收着,说李叔总在她面前夸我,说我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宋衍,再等等我,好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三年了,她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我以为,我们的婚姻终于要迎来转机了。

可是第二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微博推送,标题写着:

“重磅!金融大佬陆景琛携未婚妻归国,疑将在月底大婚!”

我点开那条微博,看到了照片。

机场到达大厅里,陆景琛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臂弯里挽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那个女人戴着墨镜,看不清面容,但通身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最让我意外的是,沈若薇居然也出现在了这条新闻里。

她站在接机的人群中,和陆景琛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暧昧。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这不是沈氏集团的女总裁吗?她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楼上太天真了,商业联姻而已,能有多少真感情?”

“据说当年陆景琛和沈若薇是金童玉女,差一点就结婚了。”

“所以现在是旧情复燃?”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会议还在继续,销售总监正在汇报第三季度的业绩数据,那些数字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耳朵,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傍晚回到家,别墅里灯火通明。

沈若薇回来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宋衍。”她叫我,声音平静,就像三年前让我签协议书时一样。

我走到她对面坐下。

“陆景琛回来了。”沈若薇开门见山,“他这次回来,是想和我重新开始。”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这三年,谢谢你的照顾。”沈若薇推过来那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上面的条件不会让你吃亏。三千万的补偿金,外加市中心一套房产,还有沈氏百分之二的股权。”

我看了一眼那份离婚协议,又看了看沈若薇。

她的表情很坦然,仿佛在谈一桩再正常不过的生意。

我突然就笑了。

三年。

整整三年的等待,换来了一份离婚协议。

“好。”我没有争辩,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给我三天时间,我收拾东西。”

沈若薇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宋衍。你真的……很好。”

又是这句话。

这三年里,我听过最多的评价就是“你很好”。沈若薇这么说,李叔这么说,沈家的亲戚们也这么说。

可是“很好”有什么用呢?

再好,也只是个替代品。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再去公司。

沈氏那边有职业经理人团队,离开我一样能正常运转。我用了三天时间整理这三年的东西,才发现我在这座别墅里的痕迹,原来这么少。

几套换洗的衣服,一些工作文件,几本书,还有一把已经磨出包浆的木吉他。

那把吉他还是我大学毕业时买的,陪着我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后来进了沈家,我就很少再弹了,只是偶尔深夜失眠的时候,会拿出来拨几下弦。

三天后,我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离开了沈家别墅。

走的时候,李叔站在门口送我。

“宋先生。”老人的眼眶有些红,“你是个好人,真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叔,保重。”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去了城南的一家小旅馆。

那家旅馆是我大学同学开的,条件一般,但胜在安静。同学叫周明,是个大大咧咧的东北汉子,看我拎着行李箱进来,什么也没问,直接把最好的房间钥匙扔给了我。

“想住多久住多久。”他说,“不过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总裁夫人不当,跑我这儿来体验生活?”

我笑了笑,没解释。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昏天黑地地睡了两天。手机调成静音,谁也不联系,就那样窝在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看窗外的光线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以为我会很难过。

可实际上,我心里更多的是释然。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是我自己愚蠢,竟然动了真感情。

第三天早上,我被肚子叫醒,才发现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洗漱完毕,我下楼去找周明,准备蹭顿早饭。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周明举着我的手机冲我喊:“卧槽兄弟,你这电话快被打爆了!一个叫李叔的打了不下五十个电话!”

我接过手机,果然看到满屏的未接来电提醒,全是李叔打来的。

最近的一个,是三分钟前。

正看着,手机又震了起来,来电显示还是李叔。

我接起来。

“宋先生!”李叔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你可算接电话了!”

“李叔,怎么了?”

“先生,太太她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了,谁叫都不开门。”李叔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她回家发现您走了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把您住过的客房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又去调监控,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愣了一下。

“她看监控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叔顿了顿,“对了宋先生,太太今天早上让我去买了白玫瑰,就是您上次买的那种,她把花插在您房间的花瓶里,然后就开始发呆了。”

我沉默了。

沈若薇这是在干什么?明明是她让我离开的,为什么现在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宋先生,”李叔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太太她……可能后悔了。”

后悔?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陆景琛已经回来了,她等了三年的人回来了,她怎么会后悔?

“李叔,如果没别的事……”

我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人推开了门。

然后,我听到了沈若薇的声音。

“李叔,你在和谁打电话?”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过。

李叔明显慌了:“太太,我……”

“是他的电话,对不对?”

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沈若薇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她应该已经从李叔手里接过了电话。

“宋衍。”

我握紧了手机。

“宋衍,你在听吗?”

我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了沈若薇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哽咽。

“我发给你的消息,你是不是没看到?”

“什么消息?”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我给你发了微信。”沈若薇说,“我说,委屈先生了,我今晚回家。我以为你会等我。”

我开了免提,切换到微信界面。

果然,联系人列表里,沈若薇的头像上有一个鲜红的数字“1”。

消息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那时候我已经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我没有点开那条消息,而是重新把手机贴近耳边。

“沈若薇。”我叫她的全名,“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放在客厅茶几下面。补偿金和房产我不要,股权我也不要,你让律师重新拟一份简单的协议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再见。”

我挂掉了电话。

周明全程在旁边听着,等我挂了电话,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卧槽兄弟,你这老婆到底咋回事啊?一边让你签离婚协议,一边又说要回家?”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摇了摇头。

三年了,我还是不了解沈若薇。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那段荒唐的婚姻。

那天下午,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出去走走。

三天没出门了,也该晒晒太阳了。

周明这家旅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周边都是几十年的老居民楼,生活气息很浓。巷口有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面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做的手擀面特别筋道。

我点了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正吃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李叔,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宋先生吗?我是沈若薇的律师,我姓张。”电话那头是个公事公办的男声,“关于您和沈女士的离婚事宜,沈女士让我通知您,她不同意离婚。”

我筷子一顿。

“什么?”

“沈女士今天上午联系了我,明确表示她不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张律师顿了顿,“另外,沈女士让我转告您,她今晚会在家等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当面谈。”

我放下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我说完,挂了电话。

面还在冒着热气,但我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沈若薇到底想干什么?让我签协议的是她,反悔不签的也是她。一边和陆景琛见面,一边又说要回家等我。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反复无常。

我结了账,走出面馆。

巷子里人来人往,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口的小公园。

公园里有一群大爷在下象棋,还有几个大妈在跳广场舞,热闹得很。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心里突然觉得很平静。

三年了,我在沈家那座豪华别墅里,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自在。

那里的一切都是规矩的、精致的、克制的。餐具要怎么摆放,窗帘要拉到哪里,说话要用什么语气,笑要露出几颗牙齿,全都有讲究。

我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每天按照既定的程序活着。

而现在,虽然住的是小旅馆,吃的是路边摊,但我终于可以做我自己了。

想到这里,我打开手机,把那张离婚协议的照片翻出来看了看。

三千万补偿金,一套市中心房产,百分之二的沈氏股权。

沈若薇出手确实大方,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至少五千万。对于一个结婚三年、无儿无女的“前夫”来说,这样的条件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是我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沈若薇能真心实意地看我一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李叔发来的消息。

“宋先生,太太把今天的会议全推了,一直待在你以前住的客房里。她把你的吉他拿出来了,放在阳台上晒,说是怕发霉。”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钟,李叔又发来一条。

“太太让我问问您,那把吉他的弦要不要换新的,她记得已经很久没换了。”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把吉他的第六弦确实有些松了,是很久之前我就想换的,只是后来忘了。没想到沈若薇居然注意到了。

可那又怎样呢?

一个人的关心,如果来得太迟,就毫无意义了。

我没有回复李叔的消息,而是关掉了手机。

天快黑了。

我起身往回走,经过巷口的时候,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那里。

那是沈若薇的车。

我心里一紧,本能地想绕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奔驰的后车门打开,沈若薇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倒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

只是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宋衍。”

她站在车门旁,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我。

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你来干什么?”我问。

“来接你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我说,“从一开始就不是。”

沈若薇的嘴唇颤了一下。

“宋衍,我们谈谈,好不好?”

“谈什么?”我看着她,“谈你怎么让我签离婚协议?谈陆景琛回来后你要怎么和他重新开始?还是谈你准备给我多少补偿金?”

沈若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你都知道了?”

“陆景琛回来的新闻铺天盖地,我想不知道都难。”我笑了笑,“沈若薇,其实你不用觉得愧疚,我们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这个替代品也该退场了。”

“你不是替代品。”

沈若薇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急切。

“宋衍,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是吗?”我平静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这三年你心里装的是谁?”

沈若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我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身后传来沈若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宋衍!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没有回头。

巷子很深,我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若薇的哭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旅馆,周明正趴在柜台上刷手机,看我进来,立刻抬起头:“哎呦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个女的来找你,长得特别漂亮,开奔驰的,说是你老婆。”

“见过了。”

“那你怎么不和人家回去?”周明一脸不解,“那么漂亮的老婆,还那么有钱,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我懒得理他,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若薇发来的微信。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

“宋衍,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请你相信,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当成替代品。给我一点时间,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我今晚住在车里,就在旅馆楼下。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我都在。”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那辆黑色奔驰果然停在楼下的巷子里,车灯熄了,只有驾驶室里的阅读灯亮着,映出沈若薇模糊的侧影。

她真的没有走。

我放下窗帘,坐在床边。

心里很乱。

三年了,我从来没见过沈若薇这样。

她一向是骄傲的、果断的、说一不二的。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她永远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可现在,她居然放下了所有身段,像个犯了错的小女孩一样,守在我楼下的车里。

这算什么?

愧疚?补偿?还是真的后悔了?

我不知道。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再次走到窗边。

那辆奔驰还停在原地。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李叔发了条消息。

“她还在楼下,你派人来接她回去吧。”

李叔很快回复:“我劝过了,太太不听。她说要等您。”

“她在车里怎么休息?”

“太太带了毯子。宋先生,太太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您走的这三天,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穿上外套,下了楼。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我走到奔驰旁边,透过车窗往里看。

沈若薇靠在驾驶座上,身上盖着一条米色的毯子,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她的睫毛很长,在车内灯微弱的光线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睡着了。

我没有叫醒她,只是靠在车边,仰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这样,霓虹灯太亮,反而遮住了星星的光芒。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缓缓降下来。

我低头看去,沈若薇醒了,正隔着车门看着我,眼睛里面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

“你下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以为你不会来。”

“回去睡吧。”我说,“车里不舒服。”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

沈若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站在我面前,比我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和我对视。

“宋衍,我知道你恨我。”她的声音很轻,“这三年,我确实做得不对。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以为你会一直等在原地。”

“我没恨你。”我说,“我只是累了。”

“我知道。”沈若薇的眼眶又红了,“所以我想重新开始。”

“和谁重新开始?”我问,“和我,还是和陆景琛?”

沈若薇愣住了。

“那条新闻我看了。”我继续说,“你去机场接他了,你们站得很近,看起来很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不是那样的。”沈若薇急切地摇头,“我去机场不是接他,我是去……”

她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沈若薇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

我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陆景琛。

“接吧。”我说。

沈若薇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巷子里很安静,我隐约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若薇,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沈若薇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我……我在外面。”

“又熬夜工作?”陆景琛的语气里带着责备,“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身体要紧。明天一起吃午饭吧,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

沈若薇看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明天我有事。”沈若薇说。

“什么事比见我重要?”陆景琛笑了一声,“我可是三年没回来了,你就不想好好和我叙叙旧?”

“景琛,我……”

“若薇,”陆景琛打断了她,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次回来,我不会再走了。三年前我离开是迫不得已,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沈若薇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沈若薇急促的脚步声,她挂了电话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宋衍,你听我解释!”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沈若薇满脸是泪。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哭着说,“我和陆景琛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我甩开她的手,“他在电话里叫你若薇,他让你给他一个机会。你也犹豫了不是吗?”

“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只是不确定到底要选我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还是选你等了三年的旧情人?”

沈若薇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宋衍,我没有……”

“够了。”我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沈若薇,你不用选了。我帮你选。”

“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我明天让律师送过去。”我说,“我什么都不要,你只需要签字就好。”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看她,转身走进了旅馆。

身后传来沈若薇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闷闷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发出声音。

我上了楼,周明还没睡,正靠在楼梯口抽烟。

“兄弟,”他看着我,“你哭了。”

我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脸上湿了一片。

“没事。”我哑着嗓子说,“眼睛进沙子了。”

周明没有拆穿我,只是递过来一支烟。

我接过来,点燃。

烟雾在楼道里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你老婆又上来了。”周明朝楼下努了努嘴。

我低头看去。

沈若薇站在旅馆门口,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裙子,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她没有进来,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雕塑。

“不让她上来?”周明问。

我没有回答。

周明叹了口气,掐灭烟头,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自己看着办吧,感情这种事,外人插不上嘴。”

他下了楼,经过门口的时候和沈若薇说了几句话。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沈若薇摇了摇头,然后周明摇了摇头,独自离开了。

楼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楼下的沈若薇。

夜很深了。

我靠在墙上,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我再次看向楼下。

沈若薇还在。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轻轻颤抖。

天亮了。

第二章

我下了楼。

巷子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墙角的牵牛花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颤巍巍地绽放。

沈若薇还蹲在原地,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也乱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和平日里那个精致强势的沈总判若两人。

“宋衍。”

她站起来,大概是蹲得太久腿麻了,身体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

沈若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我的手臂,生怕我跑了似的。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我再次走掉,“陆景琛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不是我授意的。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什么。”

“所以呢?”我看着她。

“所以他回来不代表什么。”沈若薇深吸一口气,“我对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种感情了。”

“那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沈若薇抿了抿嘴唇:“亏欠。更多的是亏欠。”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三年前,陆景琛突然出国,是因为他的公司出了问题。”沈若薇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被人设了局,背上了巨额债务。如果留在国内,他可能会坐牢。”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他来找过我,求我帮他。”沈若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但是那时候沈氏也遇到了危机,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去救他。所以他只能走。”

“所以你一直觉得对不起他?”

沈若薇点了点头:“他是为了自保才离开的,不是抛弃我。但我……但我后来嫁给了你。”

“你觉得你背叛了他?”

沈若薇没有说话,默认了。

我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所以这三年,你对我冷淡,是因为你觉得多看我一眼都是对陆景琛的背叛?”

沈若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这很荒唐,”她哭着说,“但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你对我好,我就会想到景琛。想到他在国外一个人打拼,想到当初我没有能力帮他。我就觉得……觉得我不配拥有这些好。”

晨光越来越亮了。

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远处传来早点摊贩的吆喝。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是我笑不出来。

“沈若薇,”我叫她的名字,“你因为对另一个男人的愧疚,冷落了我整整三年。现在那个男人回来了,你发现你心里的愧疚消散了,于是又想起了我的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的心彻底凉透?”

沈若薇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你总说要我等,要给你时间。我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一份离婚协议。现在你告诉我你后悔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沈若薇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可是宋衍,那封离婚协议,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纸张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干涸的水渍——大概是眼泪落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我那天让律师拟这份协议,是因为……”她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陆景琛回来后,我会动摇。”沈若薇低着头,“这三年,你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慢慢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我开始习惯你的存在,开始期待每天回家看到你的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陆景琛一回来,我心里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我觉得我对不起他,觉得我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偷了这段感情。所以我想,也许签了离婚协议,让一切回到原点,我就不会再这么痛苦了。”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反悔了?”

沈若薇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坚定。

“因为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她说,“比起失去你,那点愧疚根本不算什么。”

日头渐渐升高了。

阳光照进巷子,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我和沈若薇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这一步,走了三年。

“你先回去吧。”我说,“让我想想。”

沈若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上了车,临关车门的时候又回过头看我。

“宋衍,我会等你的。”她说,“像我让你等了我三年那样。”

奔驰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站在晨光里,忽然觉得很疲惫。

回到旅馆,周明已经在前台忙活了。

看我进来,他递过来一杯热豆浆:“来来来,昨晚熬了一宿吧?喝点热的暖暖胃。”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熟悉的豆香味。

“你老婆走了?”

“嗯。”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周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昨晚和她聊了几句,这姑娘看着是真后悔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我把豆浆放在桌上,没有回答。

“其实吧,”周明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前任呢?关键看现在心里装着谁。你老婆那种人,要强惯了,让她认错比登天还难,她能这么放下身段来找你,说明是真把你放心上了。”

“你也帮她说话?”

“我帮理不帮亲。”周明理直气壮,“你自己想想,她要是心里没你,至于大半夜开着奔驰来咱这破巷子里蹲一宿?”

我没有接话。

但我知道,周明说得有道理。

沈若薇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低头的人。这三年里,我见过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她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的气势,见过她为了让沈氏起死回生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的狠劲。

这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昨晚却在我面前哭成了泪人。

要说心里没有触动,那是骗人的。

可是触动归触动,三年的冷落不是一夜的眼泪就能抹去的。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接下来的两天,我继续窝在周明的旅馆里。

沈若薇没有再出现,但李叔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宋先生,太太今天去公司了,眼睛还有点肿。”

“宋先生,太太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说没胃口。”

“宋先生,太太晚上又去您房间了,把您的吉他擦了一遍。”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有回复。

但每一条都看了。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沈若薇的母亲。

沈母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当年也是沈氏集团的掌舵人,退休之后去国外定居了。我和沈若薇结婚三年,和婆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宋衍,”沈母开门见山,“听说你和薇薇在闹离婚?”

“是的,妈。”

“原因呢?”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因为陆家那个小子?”沈母问。

“您知道?”

“哼,”沈母冷笑一声,“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我就告诉过薇薇,这个人不值得等。现在人回来了,又想搅和?”

我没有接话。

“宋衍,”沈母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她对陆景琛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愧疚。这个结不解开,她一辈子都没法和过去和解。”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母问,“真的和她离?”

“我还在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宋,”沈母换了一个称呼,语气柔和了许多,“这三年,你对薇薇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孩子,比她那个拎不清的爹强多了。如果你们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不会怪你。但是如果你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顿了顿。

“能不能帮她解开心里的结?”

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

傍晚,我换了身衣服,按照手机上查到的地址出了门。

陆景琛暂住在城东的一座私人会所里,据说是他朋友的地方,私密性很好。

我到了门口,报上名字,很快被引了进去。

会所里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一看就是权贵圈子的地盘。

陆景琛在茶室里等我。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年长一些,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但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微微一笑。

“宋衍,久仰。”

“陆先生,幸会。”

我们握了握手,在茶台前坐下。

“听说你是沈氏的CEO,”陆景琛给我倒了杯茶,“这三年把公司打理得很不错。”

“分内之事。”

“谦虚了。”陆景琛笑道,“若薇眼光一向很好,她选的人不会差。”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陆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聊聊若薇的事。”

陆景琛的笑意淡了一些。

“请说。”

“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我看着他,“想过回来吗?”

陆景琛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每一天都想。”

“那为什么三年后才回来?”

“因为债务问题一直没有彻底解决。”陆景琛叹了口气,“我不想带着一身麻烦回来找她。”

“现在解决了?”

“解决了。”陆景琛点头,“我用了三年时间,还清了所有债务,重新建立了自己的事业。现在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了。”

“所以你打算和她重新开始?”

陆景琛没有否认。

“宋衍,”他说,“我知道你和若薇这三年过得不幸福。”

“你怎么知道?”

“若薇不是会藏心事的人。”陆景琛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昨晚给我打了电话,哭着说和你吵架了。”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陆先生,有件事我想问你。”

“请问。”

“三年前,若薇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为什么没有帮你?”

陆景琛的表情变了变。

“她说是沈氏也遇到了困难。”

“是。”我说,“但那不是全部原因。”

陆景琛皱起了眉头。

“当年你背上债务的真正原因,”我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是你父亲挪用了公司资金去搞非法集资,被人举报之后才暴雷的。而举报你父亲的人,就是沈若薇的父亲。”

陆景琛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看着他,“看来若薇没有告诉过你。”

陆景琛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沈叔叔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父亲做的那些事,害了太多人。”我说,“那些被集资骗走养老钱的老人,那些血本无归的小投资者。若薇的父亲查清楚真相之后,选择了举报。”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可是若薇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陆景琛喃喃地说,“她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因为她不想让你恨她。”我站起身,“她宁愿让你觉得是她没有能力帮你,也不愿意让你知道真相。”

我看着陆景琛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悲哀。

“陆先生,若薇欠你的,三年前就还清了。”我说,“现在她不欠你任何东西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茶室。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的热意。

我掏出手机,看到沈若薇发来的消息。

“李叔说你下午出门了,去哪里了?”

我打字回复:“见了个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沈若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去见陆景琛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嗯。”

“你……你和他谈了什么?”

“谈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宋衍,”沈若薇的声音变得很轻,“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我站在会所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值得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然后呢?”

“然后我明白了,”我说,“你念念不忘的不是他,是你自己的愧疚。”

沈若薇没有说话,但我听到了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

“若薇,”我叫她的名字,三年来的头一次这样叫她,“你父亲做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电话里传来了低低的呜咽声。

“可是……可是我欠他的。”沈若薇哭着说,“如果不是我爸举报,他不会背井离乡三年,不会受那么多苦。我这三年每次想到这个,就觉得我过得幸福是一种罪过。”

“所以你就用冷落我来惩罚自己?”

沈若薇哭得说不出话来。

“若薇,”我握着手机,“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天真正快乐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她终于说,“你生日那天,我给你煮了碗面。你说很好吃。那天晚上,我回房间之后哭了很久,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也可以被人好好爱着。”

我闭上了眼睛。

那天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我和沈若薇结婚一周年的日子。我本来没指望她会记得,但她居然提前下了班,亲自下厨煮了一碗长寿面。

面煮得有些坨了,汤底也咸了。

但确实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宋衍,”沈若薇在电话里轻声说,“你能回来吗?我想给你煮碗面。”

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了盛夏的燥热。

“好。”我说。

第三章

我回到沈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甬道两旁的灯光把前院照得通亮。奔驰停在我上次离开时停的位置,别墅一层灯火通明。

李叔站在门口等着我。

看到我从出租车上下来,老人家明显松了口气。

“宋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她呢?”

“太太在厨房。”李叔压低声音,“从下午就开始忙活了,煮了五六碗面,每次煮完都说不满意,倒掉重新煮。”

我穿过客厅,走到厨房门口。

沈若薇背对着我,正在灶台前忙碌。她穿着一件居家的棉布裙子,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雪白的颈间。

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拿起盐罐,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撒了一点,然后用勺子舀起一点汤尝了尝,摇了摇头,又拿起盐罐。

“再放就咸了。”

我开口。

沈若薇的手一抖,盐罐差点脱手。

她转过身来,看到倚在门框上的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回来了。”

“嗯。”

“面马上就好。”她慌忙转回去,“你再等我五分钟,不,三分钟。”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她手忙脚乱地往锅里下面条,动作笨拙得不像话,溅出来的热水烫到了手背,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停下来。

“我来吧。”我握住她的手腕。

三年前我就发现了,沈若薇在商场上再厉害,进了厨房就是一场灾难。她唯一会做的就是煮面,而且永远掌握不好火候和咸淡。

“不要。”她挣开我的手,“我要自己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倔强。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冰箱上看着她。

沈若薇继续和那锅面条较劲。她往锅里加了一把青菜,又加了一个鸡蛋,然后用筷子笨拙地搅动。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好了。”

她关火,把面条盛进碗里。

是一碗看起来很普通的长寿面,汤色还算清澈,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码着几根青菜。

她端着碗转过身,递到我面前。

“尝尝。”

我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还是有点坨了,汤底还是有点咸。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好吃吗?”沈若薇紧张地看着我。

“好吃。”

她笑了。

那张苍白了几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是下一秒,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围裙上。

“对不起,”她胡乱地擦着眼泪,越擦越多,“我不该哭的,你回来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我放下筷子,把她拉进怀里。

沈若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宋衍,我真的好怕你不回来了。”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走了再也不回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三年了,这是我们之间第一个真正的拥抱。

她身上有油烟的味道,头发里有洗发水的香味,眼泪浸湿了我的衬衫,温温热热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若薇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我的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更厉害了,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面要坨了。”她小声说。

“再坨也要吃完。”我松开她,重新端起碗。

我们就站在厨房里,她靠着我,我端着碗,把那一碗咸了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面,沈若薇拉着我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我愣了一下。

卧室的布置完全变了。原本清冷的灰色调换成了温暖的米色,床上多了一个枕头,床头柜上摆着我们三年前的婚纱照——那是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照片,照片里沈若薇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什么时候弄的?”

“这几天。”沈若薇有些不好意思,“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只有我的房间没有。所以我想,把它变成我们的房间。”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张婚纱照。

“这张照片是摄影师偷拍的。”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那天我太累了,靠在你肩上睡着了。后来摄影师把照片发给我,我一直存着,没敢拿出来。”

“为什么不敢?”

“因为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不能对你动心。”沈若薇垂着眼睛,“我觉得对你动心就是背叛了景琛。现在想来,真的很可笑。”

她把相框放回床头柜,转过身面对我。

“宋衍,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为这三年里我对你所有的冷落。”

“我想跟你说谢谢,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我还想跟你说——”她的声音顿了顿,抬起眼睛直视着我,“我喜欢你。”

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我问。

“不知道。”沈若薇摇头,“可能是你每天早上给我煮粥的时候,可能是你默默记住我所有喜好的时候,可能是你在董事会上替我挡掉那些老股东刁难的时候。”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也可能更早。早到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走进咖啡馆,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叫宋衍,我没有钱,但我有一颗真心’。”

我愣住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相亲那天,我确实说了这么一句话。当时沈若薇刚从另一场相亲里脱身,脸上的疲惫掩都掩不住。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好累。

所以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谈条件、摆筹码,只是把我的真实情况摆在了桌面上。

“宋衍,”沈若薇走上前一步,双手环住我的腰,“你的真心,现在还算数吗?”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三年来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算。”我说。

然后我低下头,吻了她。

这个吻我们等了三年。

沈若薇踮起脚尖回应我,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泪水的咸涩。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进房间,照在那张婚纱照上。

照片里的她靠在我肩上,嘴角带着笑。

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才分开。

沈若薇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李叔肯定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厨房抱了半天,然后又跑到卧室来。”

我笑了。

“你现在才担心这个?”

沈若薇捶了我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虫鸣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混合着彼此的呼吸声。

“宋衍。”

“嗯?”

“明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当这三年不存在,我们从头来过。”

“不用。”

她抬起头看着我,有些不解。

“这三年不是没有意义的。”我说,“如果没有这三年的等待,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真的这么喜欢你。”

沈若薇的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

聊小时候的事,聊大学时光,聊那些没来得及参与的过往。

沈若薇告诉我,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画家,后来父亲病重,她不得不接手沈氏,画笔就再也没有拿起过。

我告诉她,我大学学的是音乐,后来家里出了变故,才转了商学院。那把吉他,就是我和梦想最后的联系。

“难怪你弹得那么好。”沈若薇靠在我肩上,“有一次我半夜回家,听到你房间里有吉他声,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我没让你知道。”她狡黠地笑了笑,“那时候我还不想承认,我被你弹吉他的样子迷住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若薇靠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像是怕我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离开。

我低头看着她的睡颜。

三年了,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眉头完全舒展开来。

外面传来了鸟叫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和沈若薇的重新开始,也开始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变了。

沈若薇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开始准时下班回家,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傍晚六点半,奔驰会准时停进车库,然后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进客厅,第一句话永远是:“宋衍呢?”

有时候我在厨房,有时候在书房,有时候在后院浇花。

她会找到我,然后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叔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惊得不知所措,有一次不小心撞见我们在客厅接吻,老人家慌得差点把手里端着的茶盘摔了。

“太太,宋先生,我什么都没看到!”他捂着眼睛退出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沈若薇把脸埋在我怀里笑得发抖。

“完了,”她说,“我这么多年的形象全毁了。”

“你还有形象?”

她抬头瞪我,脸颊鼓鼓的:“宋衍你学坏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淡,但很真实。

我开始重新了解沈若薇——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总,而是沈若薇这个人本身。

我知道了她早上有起床气,必须喝一杯温水才能正常说话。

知道了她看电视剧会哭,尤其是那种狗血的爱情片,一边骂编剧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知道她喜欢吃辣,但胃受不了,每次吃完都捂着肚子说下次再也不了,然后下一次照吃不误。

知道了她怕打雷,雷雨交加的夜晚会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一次半夜我被雷声惊醒,发现她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到我醒了,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小声说:“你抱紧我。”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小时候我爸总是出差,我妈也忙。”她闷闷地说,“打雷的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保姆睡在一楼,我不敢叫她。”

“以后打雷都有我。”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宋衍,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周末的时候,沈若薇突然心血来潮,说想去游乐园。

“游乐园?”

“嗯!”她用力点头,“小时候爸妈没时间带我去,长大后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现在有你了,你陪我去。”

我们去了城郊那家最大的游乐园。

沈若薇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她兴奋地拉着我跑来跑去,坐了过山车,玩了大摆锤,还非要拉我去鬼屋。

结果进了鬼屋不到三分钟,她就吓得缩在我怀里尖叫,把扮鬼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出来后她脸红红的:“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还好。”我忍着笑。

“你笑了!”她扑上来挠我,“宋衍你居然笑话我!”

我们在长椅上闹成一团。

周围的人投来善意的目光,大概以为我们是一对热恋中的年轻情侣。

闹够了,沈若薇靠在我肩上,舔着一个粉红色的棉花糖。

“宋衍,我今天好开心。”

“嗯。”

“我以前觉得游乐园是小孩子去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现在才知道,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哪里都好玩。”

“总裁夫人感悟很深。”

她白了我一眼,却没有反驳“总裁夫人”这个称呼。

傍晚,我们坐上了摩天轮。

轿厢缓缓上升,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夕阳挂在天边,把云彩染成了金红色。

沈若薇趴在玻璃上往下看,眼睛里映着晚霞。

“好漂亮。”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是很漂亮。”

她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

“你在看哪里?”

“在看漂亮的。”

她咬着嘴唇笑,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宋衍。”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好。”

“还要拍一张照片,攒够一本相册。”

“好。”

“等我们老了,翻出来看。”

“好。”

她伸手勾住我的小拇指:“拉钩。”

我勾住她的小拇指:“拉钩。”

摩天轮转到了最高点。

沈若薇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盖个章。”她笑眯眯地说,“一百年不许变。”

从游乐园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沈若薇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我拿吹风机帮她吹。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从指缝间滑过,像上好的绸缎。

“我小时候,”沈若薇突然开口,“一直想要一个家。不是那种大别墅,就是小小的房子,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看电视,说说话。”

我关掉吹风机。

“后来呢?”

“后来我爸越来越忙,我妈也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那几天。”她的声音轻轻的,“再后来我爸走了,我妈去了国外,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放下吹风机,从身后抱住她。

她靠在我怀里,握住了我的手。

“现在我有你了。”她说,“这个家终于不是空荡荡的了。”

“嗯。”

“宋衍,我们生个宝宝吧。”

我愣住了。

沈若薇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我想好了。”她说,“以前我害怕,怕自己做不好一个母亲。但是现在不怕了,因为有你在。”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塞满了。

“好。”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绽放开来,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天晚上,沈若薇睡得很香。

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躺在我怀里的温暖,忽然觉得这三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第八章

一个月后。

沈若薇的生理期推迟了十天。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最近太累了。后来又过了一周,她开始紧张起来。

“你说会不会……”她捏着验孕棒,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测一测就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钻进了卫生间。

我站在门外等着。

五分钟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卫生间的门终于打开了。沈若薇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验孕棒,脸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怎么样?”

她没说话,只是把验孕棒递给我。

两道杠。

鲜红的两道杠。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我要当爸爸了?”

沈若薇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我怀里。

“宋衍,我们有宝宝了!”

她的眼泪把我的衬衫打湿了一大片,但这一次不是难过的眼泪。

我抱紧她,眼眶也热了。

结婚三年,有名无实。

到现在,有家有爱,还有了孩子。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李叔听到动静跑上来,看到我们抱在一起哭,吓了一跳。

“太太,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李叔,”沈若薇从我怀里抬起头,满脸是泪但笑得特别灿烂,“我要当妈妈了。”

李叔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红了。

“太好了,”老人家擦了擦眼角,“真是太好了。我得赶紧去告诉厨房,以后太太的饮食要格外注意,还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夫人……”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往楼下跑,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我看着李叔的背影,又看看怀里又哭又笑的沈若薇,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我说,“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家。”

沈若薇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是我应该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等了我三年。”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白玫瑰开了一大片,那是沈若薇上个月让人种的。

她说,以后每年这个时候,白玫瑰都会开。

就像我们的家,从今天开始,会越来越好。

第九章

沈若薇怀孕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最先登门的是沈母。

这位退隐江湖多年的前总裁,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别墅。

“我的宝贝女儿呢?”她一把推开客厅的门,看到沈若薇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立刻冲过去,“躺好躺好,头三个月最重要,不能乱动!”

沈若薇哭笑不得:“妈,我才刚怀上。”

“刚怀上才要注意!”沈母大手一挥,“从今天起,公司的事你少管,安心在家养胎。公司那边让你老公去打理,反正这三年也是他在管。”

沈若薇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求救。

我笑着举手投降:“妈说得对。”

“你——”沈若薇瞪我,“你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

“这可不是叛变,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母满意地点头:“小宋是个明白人。”

接下来的日子,别墅里热闹得不行。

沈母住了下来,每天变着花样给沈若薇炖汤。今天是乌鸡汤,明天是鲫鱼汤,后天是猪蹄汤,喝得沈若薇看到汤碗就想跑。

“妈,我真的喝不下了。”

“喝不下也得喝,这是给我外孙补的。”

“万一是个女孩呢?”

“女孩更好!”沈母两眼放光,“我就想要个外孙女,给她扎小辫子,穿花裙子。”

沈若薇无奈地端起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我在旁边偷笑,被她发现了,她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我一脚。

日子就这样在汤汤水水里慢慢流淌。

沈若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三个月的时候还不怎么看得出来,五个月的时候就像扣了一个小碗,到七个月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个孕妇的模样了。

她的脾气也变得有些古怪。

有时候半夜突然想吃草莓,我开车满城找二十四小时水果店。好不容易买回来,她又不想吃了,说要吃西瓜。等我把西瓜切好端上来,她已经睡着了。

李叔安慰我:“孕妇都这样,过几个月就好了。”

我笑着摇头:“没事,她开心就好。”

八个月的时候,沈若薇突然开始焦虑。

“宋衍,你说我会不会是个好妈妈?”

这个问题她一天要问十几遍。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对我的好,已经证明了一切。”

她抿着嘴笑,笑着笑着又开始担心。

“那万一宝宝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可能。”

“万一我照顾不好ta怎么办?”

“有我在。”

“万一——”

“没有万一。”我握住她的手,“我们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她看着我的眼睛,终于不再问了。

预产期前一周,我们把婴儿房布置好了。

房间的墙壁刷成了温暖的奶黄色,窗帘是沈若薇亲手挑的,上面印着小星星和月亮。婴儿床是沈母亲自去商场挑的,买了最贵的那款,说是什么欧盟认证的安全材料。

陆景琛也送来了一份礼物——一套实木的儿童玩具,纯手工制作,上面刻着“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沈若薇看到那份礼物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替我谢谢他。”她轻声说。

“你自己谢吧。”我说,“他在楼下。”

沈若薇愣了一下。

“我请他来家里吃顿饭。”我说,“毕竟他也算我们的朋友,不是吗?”

沈若薇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抱住我,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

“宋衍,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陆景琛那天的表现很大方得体。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拎着礼物,和李叔打招呼,和沈母聊天,应对自如。

吃饭的时候,他主动提起了当年的事。

“若薇,”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宋衍把那件事告诉我了。说实话,刚知道的时候我很难接受。但是后来我想通了,那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父亲的错。错的是我父亲,他害了太多人。”

他顿了顿,看向我。

“宋衍,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让我知道,若薇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什么。”

我和他碰了碰杯。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说。

陆景琛点了点头,一饮而尽。

那顿饭吃得很融洽。

饭后,陆景琛告辞离开。

沈若薇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车远去,然后转过身抱住我。

“谢谢你。”她在我耳边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解开了这个心结。”

我抱紧她。

傍晚的余晖洒在我们的身上,温暖而安静。

预产期那天,沈若薇发作了。

凌晨三点,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捂着肚子喊疼。

我立刻翻身起床,一边叫救护车一边帮她穿衣服。

李叔和沈母也醒了,别墅里一阵手忙脚乱。

到了医院,沈若薇被推进了产房。

我被拦在门外。

产房的门关上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里面传来沈若薇的痛呼声,一声接一声,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沈母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李叔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

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产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声音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我的耳膜,直接撞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我接过那个小东西,手在发抖。

他那么小,那么软,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握成拳头,微微颤动着。

这是我儿子。

我和沈若薇的儿子。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太太呢?”我问。

“还在里面,马上就出来。”

我把孩子交给沈母,守在产房门口。

几分钟后,沈若薇被推了出来。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虚弱得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但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笑了。

“宋衍,”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看到宝宝了吗?”

“看到了。”

“像你还是像我?”

“像你。”我握住她的手,“和你一样好看。”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尾声

三年后。

别墅的后院里,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蹲在花丛边,认真地往土里埋着什么。

“小念,你在干什么?”

小男孩抬起头,圆嘟嘟的脸上沾着泥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在种糖!”

“种糖?”

“嗯!”他用力点头,“李爷爷说种什么长什么。我种一颗糖,以后就能长出好多好多糖!”

我哭笑不得,正要解释,沈若薇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爷俩在干什么呢?”

“妈妈!”小念扑过去抱住她的腿,“爸爸说我的糖长不出来!”

沈若薇瞪了我一眼:“谁说的,当然能长出来。”

“真的吗?”

“真的,不过你要每天给它浇水,还要和它说话,它才会长。”

小念用力点头,跑回去继续和他的糖果较劲。

我走到沈若薇身边,搂住她的腰。

“你这样骗儿子真的好吗?”

“这不是骗,是童话。”她白了我一眼,“而且过两天他就忘了。”

果然,两天后,小念在花丛里挖出了那几颗糖——它们当然没有长成一棵树,反而被蚂蚁啃得坑坑洼洼。

小家伙伤心了五分钟,然后又高高兴兴地去追蝴蝶了。

晚上,把小念哄睡着,我和沈若薇靠在阳台上看星星。

“宋衍,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

“什么事?”

“你走的那几天。”她的声音轻轻的,“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再也不回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

“那不是梦,都过去了。”

“嗯。”她靠在我肩上,“有时候我觉得现在的生活美好得太不真实,怕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

“不会。”我说,“有我在,有儿子在,这就是真的。”

她笑了,眼眶有点红。

“宋衍。”

“嗯?”

“下辈子,我还要嫁给你。”

“下辈子换我追你。”

“好。”

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三年前,我以为自己只是这座别墅里的一个工具人。

三年后,我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那些你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回头看看,不过是通往幸福的一段弯路。

重要的是,在走到终点之前,你没有放弃。

院子里飘来白玫瑰的香气。

沈若薇在我怀里均匀地呼吸着,已经睡着了。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安,若薇。”

“晚安,我的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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