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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年逾古稀未婚的独身女人。这个结果我是感到满意的,因为这和我一生中的孤癖、悲愤、创荡、刀光剑影与曲折艰险道路,是协调一致的。
我虽是一名女人,但从少年起就反对旧礼教的束缚。在小学读书时,爱看武侠小说,崇拜花木兰式的帼国英雄。一九二九年我十七岁时,就学于法库县基督教会办的纯贞女校,并被选为学生自治会的成员。在一次由自治会举办的“强权与真理”的辩论会上,不同观点争论中,揭露了帝国主义强权政治的种种罪行,引起校方不满,并归咎于我个人。因此,在气愤中离开学校。辍学后,又因受到意想不到的人身侮辱,在气愤、痛恨交加的情况下,我于一九三一年初,背着家人,女扮男装,盲目走出。幸而在沈阳遇到家乡五台子村的王济堂(字鸿烈)去锦洲,我随之同行。以后又辗转到天津。为找出路,见天津劝业场育英排球社登报招收女职员,报名被录用后才发现,所谓女职员实际是女招待,这当然不是我所愿从事的职业。这时“九·一八”事变已发生。我脱离该社后,经当时在北平的原法库县纯贞女校代校长张寅滨介绍,混同东北流亡学生到王化一办的收容所,后被编入东北学院初中补习班。学生穿军装,在学习文化的同时,也受军训,以适应抗战需要。
从此我认为已达到夙愿,便给家中写信,告知在补习班的学习情况。家中怕我当兵,立即给我写了回信,假说母亲患重病,胞兄徐春阁(字鹏飞)摔伤,令火速请假回家。我信以为真,并担忧失去和母兄相见机会,便断然返里省亲。这时是一九三一年末。当时日寇已侵占东北铁路沿线部分城市,并将其侵略魔爪继续伸向各地。由于蒋介石的不抵抗主义,各地群众自发地组织一些抗日武装。同时也有一些土匪,打着抗日招牌,乘机进行抢劫,社会治安秩序非常混乱。我回家途中,在沈阳换乘“沈法”客车,行至大孤家子南,听说前面有“情况”,旅客纷纷下车,最后只剩康平县康、白二位旅客,加上我和司机共四人,继续乘车前进。当汽车行驶到大孤家村村南时,骤遇兴隆山方向的乱枪射击,康平县姓康的当场被打死,司机负伤。我见势不好,就反复高喊:“不要打啦,都是中国人!”枪声稍敛,我推门下车。这时一个年岁大一点的人持枪将我带到兴隆山村李村长家盘问,我说我是法库流亡到北平的学生,张学良将军正组织我们抗日。他听后以报歉的口吻说:“方才是误会,我们以为你们是日本人呢!”经过交谈才得知,此人是当时的法库县保安团长刘世祥,匪号“老来好”当时他将我送到大桑林子村他的家中,并盛情款待。还用电话通知我家将我接回。由于刘世祥误认我是张学良将军派回东北的,所以临行时刘对我说:“将来少帅有用我之处,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回到家中后,见到父母和兄嫂都很健康,我当然很高兴。然而,当时日伪清查很严,我不能在家久居,父母也迫于当时形势,同意我再去北平,从此我走向抗日救国的艰苦岁月。
在“抗日救国会”受命
一九三二年农历二月,我衔恨第二次离家,入东北学院初中补习班读书。
回忆学习期间最吸引人的是霍维周老师主讲的时事教育课。他讲课时表情严肃,言辞激昂,充溢着民族自信心,一再强调要我们下定抗日救国的决心和树立抗战必胜的信心。听了真令人精神振奋,勇气倍增。在讨论发言时,我表示一定要冲锋陷阵,以身许国。霍老师对我很重视,后来就派高中班女生张我卿接近我,帮助我学文化,鼓励我立志救国,我非常愿意同她接近。入校开始一段热情很高,可是时间一久,由于思想基础不牢,想到自己流亡在外,背井离乡,情绪渐渐不安起来。这时有一少部分女同学,先后离校他就,我也就盲目地随从她们离开了学校。可是出校后向何处去呢?北平我无亲无友,不禁茫然!有的同学劝我去“万国道德会”,我只好前去一顾,可是去后发现,这个组织不是学校,是专门宣扬修身养性,要妇女作男人附属品,安分守己,当贤妻良母的讲(封建)道德的地方。当我发现在这里与抗日救国无关的时候,不禁懊丧。但手头金钱日拙,贫病交加,十分凄苦。幸好张我卿同学常来看我,每次都给我带些生活日用品,而且不容我推却,硬塞给我一些零用钱,对我进行安慰,成为我“离愁别绪”中的最亲密的姊妹。
张我卿在一次看我的时候,用试探的口气问我:“你认为这里是久居的地方吗?”我说:“不然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说:“霍维周老师说,你如果同意,他想介绍你到救国会去,从事抗日工作。”我说:“那可求之不得,这里哪是我久居的地方。”几天后,张领我去见霍老师,霍对我进行一番考问之后,看我志向坚决,就亲自送我到救国会去,从此我开始走上了真正抗日救国道路。
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办公地点设在北平旧刑部街奉天会馆。是一九三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成立的。救国会内部组织设有执委三十一人,我认识的不多,其中有东北籍军官、法团领袖、大学教授,也有身份不公开的各党派人物。常委九人。我较熟悉的是兼任总务部正副部长的卢广绩、高崇民;军事部正副部长的王化一、彰根国;宣传部正副部长的杜重远、阎宝航。(杜重远去上海之后,阎宝航当部长,霍维周代副部长)具体办公人员有朱焕阶,他任秘书兼《救国旬刊》总编辑。熊飞是指挥军事和扩充队伍的。救国会的主要活动:(一)组织爱国人士去南京请愿;(二)收容东北的青年和学生;(三)成立难民救济院;(四)组织辽宁义勇军;(五)联系吉、黑两省义勇军;(六)开展敌后工作等。在工作上我由熊飞领导,在学习和生活方面,朱焕阶对我很关心。我视他们为长辈,虚心求教。
同年五月,熊飞分派我以道德会员身份回法库动员“老来好”刘世祥参加义勇军抗日。我回到家中后,经三舅父徐风生送我到大桑林子刘世祥家,经交谈刘表示率部坚决抗日。随后我又持名片拜见伪法库县长梁化一,传达人员以县长因事不在,婉言谢绝。我随后返回北平。
在辽西义勇军郑桂林部
在辽西一带活动频繁,曾给日本侵略者以重创的义勇军领袖郑桂林,是东北讲武堂的毕业生,当过东北军的连长。在“江湖”上报号“天狗”,寓意是“天狗吃日头”,矢志消灭日本侵略者。“九一八”事变后,他曾跟随第四路义勇军司令耿继周,在新民一带与日军打游击战。郑桂林恨敌入骨,杀敌心切,在群众中有号召力,常常在敌人疏漏地方进击,曾一度处于优势,被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任命为义勇军第四十八支队司令,重点在辽西虹螺岘一带活动。
一九三二年八月,郑桂林召开支队成立誓师大会。邀请救国会领导参加。以霍维周、韩天佑为首,我和王振武、夏本颜参与前往。东北学院有二十多名男生,在训育主任崔荔堂带领下一同参加。大会在立根台召开,声势很大,会场上人山人海。郑桂林的誓师讲话,慷慨激昂,振奋人心。又请霍维周讲话,霍老师讲了不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启发大家:民族大业必须靠人民大众起来奋斗,东北人不甘心当亡国奴,抗日救国必定胜利。霍维周讲话之后,指令要我在会上讲话,我没有准备不敢讲,他严厉地命令我,要像“行动”那样,敢于说话。于是我在心情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讲了几句话。说明了东北人民抗日救国的决心,说明东北各地敌后都有我们义勇军的队伍,救国就不要怕死,日本侵略者再凶残我们也不能屈服。当时因为年青,身材不高,又是个女孩子,所以给群众印象较深。我看到会场群众情绪高昂,握有长短枪支、大刀长矛的民众中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郑桂林部下有两个副司令:吴金铎和李铁铮。李是惯匪,绰号“草上飞”。大会当晚,郑桂林就带着队伍向山海关挺进,我对郑的雷厉风行的作风很钦佩,要求随军前往。当晚东中学生刘志远特意找到我,作了自我介绍,告诉我:“副司令李铁铮不怀好意,要在你身上打主意,准备强行将你留下。听说你要上前线,他要设法阻拦,你是年轻女性,在世俗面前必须格外小心。他们虽然是义勇军,难免良莠不齐啊!”我从内心感谢刘志远对我的关心和忠告,随后慌忙去找霍维周老师,霍老师很重视这件事,当即指派夏本颜等几个可靠的人,对我轮流保护,第二天,由夏本颜等亲自护送,我从留守营上车回北平,霍老师嘱托我向救国会熊飞汇报此行情况。
与法库十五路义勇军接触
霍维周和熊飞知道我前次回法库时,“老来好”刘世祥及其帮络有过接触,遂再次派我说服刘世祥,使其和在法库建立的第十五路义勇军联合,扩大武装力量。指示我活动方法,发给护照,派令我回法库家乡活动。同时派东北籍的中国大学学生熊飞的同乡王之夫随我共同工作。我们的名义都是救国会的联络员。
熊飞告诉我们:如果与辽北专员高文斌联系上,以后的行动就听高文斌指挥。同行的还有自愿返东北抗日的原东北军连长毛英文,到沈后毛自行他往,失去联系。
从沈阳北行时,因沿途日伪盘查甚紧,我和王之夫假称亲兄妹,到东北探亲。一切文件和护照都由我携带。我那年虽已二十岁,但身材矮小,看来不过是一名十几岁的楞丫头,容易蒙过敌人眼目。途中一切盘查都由我去应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虽缺少世故经验,但是傻大胆,不把凶恶的敌人放在眼里,因而得以顺利地通过。
王之夫是大学生,有知识,善词令,而我则是胆子大、勇气足,相互配合,应付各种不同遭遇,倒也很为合适。路经绥中,
虽受严厉检查,也不曾被敌人识破。我们先在孙家台下车,转道昌图,找我的女友李毓秀,李不在家,经他祖父的热心指点,到通江口找第十五路义勇军后方办事处。副司令王启(又名王雅斌)在那里。中间还有一段早路,我就改扮男装,与王之夫兄弟相称。途中突然有二十多名暗带武器的便衣人员,阻拦盘问,来势很凶,王之夫退后,我迎上去答话。观察他们可能是帮“好汉”,因为我在刘世祥处学会了一些“江湖”应用语言,首先告诉他们我是女扮男装,叫他们不可鲁莽。我问明他们是哪个“绺子”的,“拦把”是谁,在哪个“山头”之后,他们问我是“清碰”还是“混碰”?①我顺嘴说“清混都碰”后,立即惹起他们的疑心,便不容分说,把我和王之夫分别捆绑起来,说我们是汉奸。我又一次请他们说明来历,他们自称是“金山好”崔子良部下②,不是十五路义勇军。我改口说:“那么我们是一家人”,叫他们松开我右手,拿出我们的护照。一个头目人看了,立即给我们松绑道歉,很有礼貌地把我们送到司令部,见到了副司令王启,王之夫对他说明情况,王启热情接待,饭后派营长国子场带二十人,护送我们去找司令刘翔阁。
刘翔阁又名刘集云,是法库县西街刘俊丰的三子。其人曾在东北军当过连长。“九·一八”后立志抗日救国,由北平回东北来组织第十五路义勇军第一支队。本来救国会已委任贾明伦为司令,但贾很少到前线来,前线工作实际全由副司令刘翔阁承担,所以当时有个说法是:“前方知刘不知贾,后方知贾不知刘”。但辽北专员高文斌对刘翔阁很赏识,鼓励他大胆负责。所以当我和王之夫到桃山司令部来,深受刘翔阁的欢迎,从此疏通了刘翔阁和救国会的关系。
见到刘翔阁,经他介绍,知道了他的斗争过程。他回到东北后,先到昌图县,找他的大哥刘凤阁和二哥刘麟阁。这同心抗日的三兄弟,通过亲友关系,请出爱国人士于俊丰(曾任东北军团长)、冯焕章、张殿文、傅友三、刘广文(新民县人报号广字)、王化周、樊振山、杜鸿魁、金山好以及我们在通江口见过的王启和送我们来法库的国子扬(报号黑虎)。这些人都是军队中或“江湖”里能征惯战的闯将,他们联合起来,举着抗日救国的旗帜,受到群众的支持和拥护,所以能够巧渡辽河,奇袭通江口,占领“烧锅”,控制通江口全镇,还缴获不少枪支弹药和迫击炮两门。军威大振,日伪胆寒。为扩战果,随即将司令部迁往法库桃山烧锅院内。
当时法库城里没有日本的一兵一卒,汉奸的县政府头面人物,都逃往铁岭避难,城里的治安由临时的护城司令部维持。司令是伪公安局长姜化东,副司令是保安团的刘东升。另有一个蒙古驻军司令包玉山。实质这些人都是秉承大汉奸张海鹏的旨意,名曰“独立”,实质投靠日寇,欺骗群众,依靠城周围的电网壕,龟缩在城里。而城外的十五路义勇军第一支队副司令刘翔阁,联合四乡民团以及各帮绺,共有武装人员五千多,将县城团团围住,迫使他们不能出进。城里粮食与烧柴日趋紧张,人心惶恐,军无战意,很不安定。
刘翔阁的打算是,趁日寇还来不及顾全法库之际,义勇军迅速扩大力量,早日攻围、进城。听说刘世祥虽然受敌诱引,被封为保安团长,但队伍尚未完全开来。我想急于把刘世祥联系上,交给他救国会委他为旅长的证件。争取他早日出头抗日。刘翔阁叫我到陶屯去找王团长研究,可是由桃山到陶屯,必须经过二龙山上伪军的岗楼,很难通过,只好夜行。刘翔阁说:必须仔细计议安排。但我急于求成,坚持要在当夜行动,刘副司令见劝阻无效,就派一名熟悉道路姓洪的青年军官,各备走马一匹,伴我同行。当时夜色漆黑,又逢小雨,路途难行,只好由榛柴岗子一侧绕道。走横垄穿高粱地,不巧又迷失方向。马都跑出汗来,还没摸清陶屯方向。后来发现一点灯光,就扑亮而去,由该院西北墙豁进院。持枪岗哨发现我们后感到愕然,问我们从哪进的院,方知墙豁是刚被雨水浸倒,岗哨尚未发现。我们也问明了这里正是王团长的住所,房东叫范秀山。经说明来意,王团长出迎,让我们进屋。王团长介绍,当前县城内外关系紧张,铁岭方面也有情况,刘世样还在大桑林子,联系很困难,劝我先回桃山司令部,刘世祥方面由他设法联系。
我在桃山司令部住三天。这时辽北蒙边宣抚专员高文斌,由康平派来蒙族军官王子印到法库城内与蒙军包玉山司令谈判,意图是要他们与义勇军合作,共同抗日。因王子印也是蒙族,与包玉山熟识,可以进言。王子印进城谈判时,我也骑马同行。目的是回家让家人设法与刘世祥联系。但返家不到半小时,即被蒙军传到司令部,经审问后,将我送出北门。后来刘翔阁对我说,王子印的谈判结果很坏,城里伪军死心塌地投靠日本,最近就将有大规模战斗。他写了一份报告,让我去康平面见专员高文斌,研究下一步行动。
参加康平妇女界的爱国誓师大会
我去康平,在专员行署面见高文斌,汇报了我们此行的任务和经过。高文斌对我很赞许,安顿我在康平县旅馆居住。引见我和康平县政府的要人们会面。如县长张维周、公安局长谭汇峰、教育局长费永久、商会会长杨相臣等,还有各界妇女代表。当高文斌带我去康平县政府的时候,县政府各科室人员在门前夹道欢迎,如接贵宾。去前高文斌嘱咐我,要我大大方方地出面,见人接物要有派头,让他(她)们见到抗日救国大后方的"使者"后,留有良好印象,以有利于继续开展抗日活动。授意我应说的话,使他们相信后方的力量,从而增强战斗信心。
果然,会场内外都把我看成是东北抗日救国会派来的,纷纷向我探询后方情况,了解抗日的前景。我也按照高文斌的意图,在谈话中尽量起到宣传和鼓舞士气的作用。高表示赞赏,宣传效果也很好。会间由康平县长与高文斌商定,在康平女师学校,召开各界妇女爱国誓师大会。大会是在女师礼堂进行的,有县长夫人、商会会长夫人、各界知名的妇女和女师全体师生参加,共有二百多人。大会主持人介绍我在大会上讲话。本来我没有这种精神准备,在如此隆重的场面下,真有些难以应付。高文斌没有参加,好在他已将讲话内容指点给我,我只好依照他指教的路子,慷慨陈词。确也得到与会者的重视,不少人纷纷登台,表示国难当头,爱国妇女一定要摆脱封建束缚,挺身而出,为抗日救国献身出力,并在一块天兰色棉布上签名,表示决心。嗣后,我把签名的横幅带回北平,将大会盛况,一并向救国会汇报。
高文斌还很严肃地对我说,最近在法康两县之间,将要发生一次大规模的战斗,结果很难予料,让我赶快经由法库辞别刘翔阁返回北平。此时王之夫已提前返回。高文斌还亲自写了书面报告,叫我带回北平向救国会和后援会汇报。并嘱咐我一路必须万分谨慎,不可疏忽大意。我不得不控制惜别情绪,回到法库桃山司令部。刘翔阁叫我第二天立即起程。当时我提议把刘翔阁随军的次子刘铁军(又名刘易秦),带去北平安排就学,以免在军中耽误年华。刘翔阁同意。我和刘铁军假称“姑侄”,以便途中敌人盘查时,减少怀疑。
去"辽吉黑后援会"汇报
我带刘铁军经由昌图去西丰,口称再访李毓秀,实际是要完成救国会张希尧委托我到西丰县师范学校找校长朱赓韶,传达一个“信息”。完成任务后,回孙家台换车,由营口乘轮船经天津回北平。这次在孙家台换车时,曾见到日伪对我和刘翔阁的通辑令。到北平后就听说,抗日义勇军在法康一带虽给日寇以重创,但寡不敌众,刘翔阁部被击溃,专员高文斌在前线指挥时被俘,我精神受到很大刺激。随后到救国会向熊飞汇报,交出刘翔阁和高文斌的书面报告,康平爱国妇女的签名以及接触各界人物的“名片”,熊飞很满意。对法康战役情况,不胜惋惜,但他认为是力量对比的悬殊,虽然战争失利,却显示了中华民族抗日的决心,对我进行安慰,要我看到光明。翌日,领我到“辽吉黑后援会”,向朱子樵将军汇报。
朱子樵(又名朱庆澜)将军,清末在奉天作官,当过营务处总办,辛亥革命前去四川当将军,民国年间当过广东省省长,张作霖时代,当过黑龙江省督军,中东路特区长官。一九二六年辞官不作。“九·一八”后马占山抗日期间,上海各界推戴朱子樵将军成立“辽吉黑后援会”。凭着他的资历和威望,接受国内外名流、华侨的捐款,上海文化界是这个后援会的支柱。后援会地址在北平油漆桌胡同一号。办事人员有总务高仁线、财务姚xx、慰劳孙志鸿,主持工作的是何遂、何清明。这里的主要工作是为抗日前线募捐、征集药品和军火,在后方安抚伤员、安置战士家属、慰问前线等项工作。
因熊飞对我辽北之行较为赞赏,遂领我向朱子樵将军当面汇报辽北抗日情况,呈上各种文件,朱将军表示满意,当即留我在后援会慰劳组与姚瑞芳一起工作。
深入宪兵队探望高文斌
高文斌被俘后,日军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要高文斌投降,收复残部一并归顺。高文斌以民族大义为重,只要求速死,决不投降。敌人无法又不敢擅自处理这样人物,只好押到沈阳东塔日本宪兵队监狱。
一九三三年三月,后援会朱庆澜会长委派我化名高文元,以高文斌胞妹的身份,带五百元钱,到沈阳日本宪兵队探监。由北平同来沈阳的,有姚瑞芳和法库基督教会长老商化俗的孙子商绍禄。到沈阳,回法库,姚不久返回北平。我以高文斌胞妹身份到监狱去过几次。监狱允许我和高文斌见面,而且没用专人监视,待遇从优,只是不允许外出。高文斌说他明白日本人的意图,杀了他没多大作用,利用他诱惑抗日人员。高文斌只好敷衍塞责,等待时机。我耳闻目睹觉得很放心。我对他说后援会的态度既不想让他以强硬态度对待,招来杀身之祸,更嘱咐高文斌千万不要公开投降,不要发表投降性的言论或声明,否则对东北抗日救亡运动极为不利。要想法周旋,后援会一定设法拯救。在经济上作联系和贿买活动。同时告诉高文斌,在他被俘之后贾明伦指挥的义勇军,也俘获不少日伪军官,我方已向日本方面声言,要想保住日伪俘虏的生命,必须好自对待高文斌,否则不但以牙还牙,而且要以十抵一。这样胁迫日军不敢轻举妄动。在一次探监时,日本宪兵队长新关对我说:“你哥哥在这里很苦闷,你也住在这里吧!”我赶忙说:“我自己还有事,我嫂嫂已在这,不比我更好一些吗?”因高文斌被押送沈阳后,经宪兵队允许,他的妻子王玉珍。随从方铁军也搬进宪兵队,单设屋子与高文斌共同生活。高文斌对此曾对我说过:“这也是日本人的一种软招子。”
高文斌虽被俘入狱,但仍与其部下魏国昌(字兴华)暗中策划抗日工作,我与高文斌分手后,就按计划去昌图县,通过女友李毓秀到女子师范化名苏雅卿当旁听生,继续从事抗日救国活动。
吉林省盘石县义勇军宋国荣部之行
一九三三年春,在后援会会长朱庆澜等人研究派我去沈阳探监时,我当场征询还有别的任务没有,在场的夏福兴(当时都叫他夏军长)说,听说盘石县一带有“镇北侯”、“毛团”、“宋营”进行抗日,有机会应和他们进行联系。当时经过后援会、救国会朱庆澜、夏福兴、熊飞等领导人员研究决定,我到东北后如能和“镇北侯”联系上,可将该部改为抗日义勇军第八路军,并带了正、副司令的空白委任状。我在沈阳监狱和高文斌分手后,按高的意见,到昌图县女子师范当“旁听生”期间,通过表兄高文介绍,认识两位爱国人士,一是东北大学毕业生杨卓如,一是在讲武堂当过连长的徐建章。同年五月,我和杨、徐同去吉林盘石。
行前对该部的具体情况并不详细。我们出发后在朝阳镇下车。在当地一个姓孙的帮助下,雇一辆马车。车夫姓沙,是回族人,送我们进山。首先和特务营长刘兴汗见面,当晚我们住在泉眼沟阎逸民家。阎家是这支部队的联络站。经了解,司令叫宋国荣,副司令叫毛兴武,并未找到“镇北侯”只是听说此人姓孟。几天后,杨卓如和徐建章告别他去。我住在阎家,深得阎妻曹吻波及其二嫂的亲热招待,如逢亲人。
我把委任状亲自交给宋国荣,毛兴武之后,经介绍,也认识了团长曹阁飞、营长阎友盛。曹阁飞是当地的教育家,毁家弃业,投笔抗日,令人钦佩。阎友盛是阎逸民的二哥,也一见如 故。阎逸民当时担任政治部主任。参谋姓王。后来我就随着宋部行动,外出全是日宿夜行。对于路线我不熟,约略记得经过双阳、伊通、盘石、辉南等地。途中也接触不少武装头头,曾经会见过东丰县大队长王德。
返回阎逸民家之后,因为我已完成送发委任状和了解宋部活动情况的任务,便向宋国荣司令告别。由阎逸民、曹吻波夫妇护送。为了应付可能遇到的麻烦,叫我装成重病号,由曹吻波等搀扶送到朝阳镇,乘火车又到昌图县李毓秀家暂住。后来朱庆澜派姚瑞芳到沈阳用书信通知我去上海,并约定在敬安寺街陈家与朱见面。到上海后,在陈家的花园一个凉亭里,向朱将军汇报去沈阳探监和到宋国荣部的全部情况。
后来得知宋国荣的第八路义勇军,在靠山屯与日军作战,战争激烈,双方各有伤亡,打死日军一个尉级军官,刘兴汗牺性。救国会在北平申请让刘兴汗入烈士祠,但是宋哲元奉蒋介石命令,停止对义勇军牺牲的将士按烈士对待,大家甚感遗憾。
癸酉光复社始末
一九三二年冬,后援会改组后,何清明再次派我和李少白回法库与“老来好”刘世样联系。我们抵沈后,得知日寇已侵占法库,控制很严,无法联系,这次通过李少白介绍,认识了原籍沈阳后来在黑龙江伪警备司令部任打字员的冯玉芝。(又名冯颖思)一九三三年春,我奉命从昌图到上海向朱庆澜将军汇报东北之行情况,日蒋已签订塘沽协定,蒋介石明令取缔后援会,救国会等抗日组织。为保存实力继续抗日,汇报后,朱将军让我到北平,在阎宝航(又名阎玉衡)领导下开展工作。经阎宝航与其秘书潘赓棋研究,组织癸酉光复社④,到东北宣传抗日,组织抗日武装力量。决定由我任癸酉光复社负责人,到东北进行活动。从此我认识了张雅轩(又名张金辉)、戴昊、江涛(又名江国柱)、张汝权等。
一九三三年夏,我用书信和当年春季去黑龙江伪警备司令部工作的冯颖思联系,化名江蔬园并伪称是冯的表妹住在冯家。当时冯的胞兄冯志明是伪警备司令部的参谋。我的工作和生活由冯颖思负责安排,在黑龙江省华北女子中学当过一段“旁听生”为掩护。
同年末,高文斌获释后用信件密告我去沈阳。我和冯颖思先后返回沈阳。癸酉光复社停止活动。
到沈后,听说高文斌,他虽被释放,但不许离开沈阳,敌方暗中设人监视。我和冯颖思见他很好,就在他领导下,在沈阳继续活动。
困难重重摆脱难
一九三四年春,隐蔽的抗日救国志士,在沈阳大同报社充当记者的江涛和郭庸二人,因为来往邮寄活动费,被日本人发现,很快就将江、郭二人逮捕。据说郭庸在审讯中死难,江涛受不住严刑拷打,供认说:“徐春圃在沈阳,将她抓到,全面情况可以一目了然。”另外,我的女友李毓秀因在昌图散发抗日传单,被逮捕送来沈阳,同冯颖思的母亲麻氏、胞弟冯恕明一同拥在故宜宪兵队。李毓秀惨遭刑讯,使在沈阳的抗日人员感到痛心和窒息。
有一天,高文斌打发方铁军通知我,到沈阳市第三医院和他接头,因他妻子王玉珍正在住院。我和冯颖思去后,正赶上护士查房。其中有一个女护士叫亢宝荣,是我的同学,她已认出是我,怕她走漏消息,我急忙离开医院。刚一出门,看到追捕车走过,但没有发现我,我和冯颖思赶紧跑到她的姨娘老胡家,因为她家正在修筑营业用房,建筑材料堆积杂乱,后边住处不明显,可以暂时栖身。过了七日,日落之前冯颖思通知我,这里不妥,赶快转移,高专员派人来接。离开胡家到大北关高文斌的表弟李家,仍感到不安全,只得白天到女澡塘洗澡,晚间到附近山沟去隐藏,躲避搜捕。后来经冯颖思到南满医大与护士刘淑清以及刘的未婚夫芮大夫商量,只准我俩住一宿,第二天必须离开。这时我想到以前通过张雅轩关系,知道刘仲明大夫在小河沿医院工作,经刘帮助,我和冯颖思伪称姑嫂,冯假装患病,我护理她住院。刚办完入院手续,我去药房取药,遇见值班护士赵雯笙,她是法库商绍禄之妻也认识我。在这样“草木皆兵”的紧急关头,我决不敢粗心大意。于是急忙办出院手续,离开这里到医大去找机会。因没有恰当人不留住院,只好到车站和浴池去避风,夜间万不得已就坐马车到扬孚里高文斌家去想对策。途中发现有一辆马车,遥遥尾随,予感不妙,到高家下车,我们直奔后面平房,这是高的部下居住的地方,后面的马车到高家楼房下车,正好错开。我找到高文斌,说明了情况,他叫人把桌凳搭在后墙里,架起梯子,准备让我从后墙逃走。他说:“只要你不在我家被捕,我就有法把你转移。”
当知道坐后面马车赶来的不是敌人,而是高文斌的表弟戴宏图,他是法库西街人,在四跳铁路局当会计,这次是来投奔高文斌,我们才松了一口气,自笑是“庸人自扰”。经妥善研究,高决定让我剃发女扮男装,遂由高文斌的随从方铁军出去购买破旧衣帽鞋子,毯子等。改男装后,我把脸揉得暗黑,耳朵眼塞上烟膏,鼻孔塞上纸团,变化听觉和发音。我若不化装是很难逃脱的。车过秦皇岛时,有人对相片,我钻到一等车厢,受到姓齐的列车长盘问。我向他申明民族大义,说明了我的身份,并说倘因此而有意外,你要负责。他说:“让我负责你也得回到三等车厢。因为你这个形象在一等车厢更容易被识破,混入三等厢人多类杂,好隐蔽。”我同意他的看法。他将我送回三等车厢人多拥挤的地方,幸得平安回到北平。
注:①“清碰”是当胡匪前认识,“混碰”是当胡匪后认识。
②我知道有两个金山好:一个是崔子良在开原、昌图一带活
动;另一个是王团长由康平方向来法。
③经回忆,郑桂林部支队成立大会可能是在立根台。
④癸酉是指农历一九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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