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家里给客人倒茶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原来是老婆林婉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之后就直接拍了他一下说:哥你怎么会来这么快呢?结果因为手抖的缘故,差点把茶水洒出来——新来的市领导叫范正阳。
往前推12年,我26岁,在义安县一中教语文,住筒子楼,月薪400块。隔壁邻居范秀娥23岁,丈夫田保国瘫在床上,她在水泥厂打工养家。筒子楼要拆迁,补偿每平米才300块,我给居民写材料反映问题,范秀娥送我一盆君子兰,说了句家里有我,后来我考上公务员离开义安,跟范秀娥再没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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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后我成为范正阳的秘书,在一次拜访市领导的时候,门开了之后出来的是范秀娥,我当时很惊讶,她笑着对我说:田保国去世四年之后我就嫁给了范正阳。她家里阳台上的君子兰依然完好无损,当年送给她的茶叶至今还保存得很好,现在用来泡茶给范正阳喝。
其实我内心是很复杂的,在见到她的样子之后。范秀娥的变化很大,穿的衣服也很合身,说话做事都很稳重,但是眼睛里仍然有那种坚韧不拔的精神。她说自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去暗访平江县的拆迁问题,并且做了详细的记录,东湖花园安置房的质量存在问题,影响了126户人家,有的人等了五年都没有办法搬进去。
范正阳要我写一份材料来揭发这件事,我写的很详细,于是就有人在网上攻击我,并且有人打过电话来威胁我。开发商马永贵派人到我家送给我五十万元钱让我不要出声。我没有接受他的提议,范正阳知道了之后对我说:季怀安啊,你还记得当年为了筒子楼居民写材料的那个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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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查下来,涉案金额约2400万,马永贵被判了7年,住建局副局长周国栋被判5年。范正阳兑现承诺,春节前完成东湖花园整改,126户居民终于住进了新房。
但是我的妻子林婉因为这件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她说我不顾家里的事情一心一意地工作。我对她说当年筒子楼的人等了多少年?现在东湖花园的人又等了多少年?我不能不管他们,林婉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能体会到你的想法,但是也要体谅一下我一个人带孩子很困难。
范正阳调往省里的时候问我是否愿意跟他一起去,我没有答应,而是选择了担任宁远县的副县长。范秀娥也提出过类似的看法之后就主动要求调到宁远县信访办做副主任来继续解决基层安置的问题,并且对我说:当年你在筒子楼的时候帮助了我们,现在轮到我去帮助那些还在等着房子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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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吧,在水泥厂当工人的范秀娥,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照顾瘫痪的丈夫了,而现在的她已经成了市级信访办的一名负责人,并且还是一个妻子,但是她并没有改变自己,只是拥有了更多的能力来实现当年的愿望。
仔细想想,在很多情况下我们认为的人变了,其实是环境变了,给这些人提供了不同的平台。范秀娥当年送给我君子兰的时候说家里有我,现在已经变成了基层有我了,并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看我们在遇到实际问题的时候是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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