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妻子出差前往我卡里转了五百二十万,我盯着到账短信反复数了四遍数字,心彻底凉透了。
结婚三年在她家受尽冷眼嘲讽,这笔钱摆明了就是打发我走的分手费。
我签好离婚协议搬离那栋江景房,拉黑她所有联系方式,干脆利落地彻底消失。
八天后她堵在我出租屋门口,红着眼冲我大吼:“谁跟你说这是分手费?那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我攥着钥匙僵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01
沈薇拖着银色登机箱站在玄关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打到你卡里了。”
周越正弯腰系着帆布鞋的鞋带,听了这话,手指在鞋带结上停了一拍,然后又稳稳地把结拉紧。
“多少?”
他问得随意,像在问今天外面刮没刮风,语气里没带出什么情绪。
沈薇总算抬起头来,她今天的妆容精致,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冷淡,目光落在周越那件洗得领口有些松垮的蓝色棉布衬衫上,没什么温度。
“自己看手机。”
“我这次去F市谈合作,来回要八天,项目很重要,没什么急事就别给我打电话了。”
“行,我知道了。”
周越直起身,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箱子,那箱子看着不大,她出门向来只带最要紧的东西,从不拖泥带水。
“我送你去高铁站吧,车我已经用软件叫好了。”
“不用麻烦,公司司机在楼下等着呢。”
沈薇把手机塞进那个小巧的鳄鱼纹手包里,对着玄关旁边的穿衣镜又抿了抿嘴唇上的颜色,然后利落地拉开了大门。
“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丢下这么一句,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有几分疏远的声响,那声音一步一步,渐渐远去了。
周越靠在门框上没动弹,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从二十五楼一格一格地降,最后停在了“1”上。
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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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字在他耳朵里绕了好几遍,最后沉甸甸地落进胸口,在心底压出一个小小的、发闷的坑。
他轻轻把门带上,转身走回那个大得有些空旷的客厅。
这套靠江的房子,两百多平,视野极好,是沈薇结婚前自己置下的产业,装修请的是省里排得上号的设计师团队,随便一件家具的价格,都够他几个月的工资,他从不敢主动开口去问。
结婚整整三年,他住在这房子里,却从没觉得这儿是自己的家。
手机忽然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周越划开屏幕一看,是银行的到账短信提醒。
“您尾号8217的储蓄卡账户于11:03收到转账5,200,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5,204,186.33元。”
周越盯着这一长串数字,把位数反复数了四遍。
五百二十万。
沈薇给他转了五百二十万。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进口真皮沙发上,沙发表面沁着凉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里,跟刚才沈薇扫过来的那个眼神一样冷。
这算什么意思呢?
是分手费,还是离婚的补偿金,又或者——这场从一开始就不被人看好的婚姻,她终于彻底厌了,打算拿这笔钱把他打发出局?
周越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来,可脸上的肌肉像是僵住了,怎么也扯不动。
其实这事的苗头,早就不止一次冒出来了。
上个月在沈家老宅吃饭,岳母王秀兰当着满桌子亲戚的面,把那盘清蒸石斑鱼转到他面前。
“小周啊,你多吃几口这鱼,市场上卖三百多一斤呢,你和你爸妈平时肯定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吧?”
满桌子的人都跟着笑起来,那些笑声里夹着的轻蔑,根本没打算遮掩。
小舅子沈浩笑得最大声,还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周越的后背。
“姐夫,你就别客气了,我妈说得在理,你平时在家哪能捞着吃这么好的玩意儿。”
周越只是低着头,默默夹了一筷子鱼肉搁进自己碗里,一句话都没接。
他没提昨天刚给沈薇剥了整整一碗虾肉,她只尝了两个就说腥气,不想再碰。
他也没提那些虾是他大清早赶去水产市场一只一只挑回来的,老板给他算了批发价,六十八一斤,个个都是活蹦乱跳的。
他什么都没往外倒。
沈薇坐在主位上,安安静静地喝着她的枸杞菊花茶,好像压根没听见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连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边递。
散席以后,周越在厨房里刷碗,沈浩晃着膀子溜达进来,从双开门冰箱里抽了一罐冰镇可乐。
“姐夫,我姐手上那个新项目,听说利润能摸到八位数,真的假的?”
周越没搭腔,把洗干净的瓷盘一只只码进消毒柜里。
“说句实在话,你命是真的好,娶了我姐,起码少奋斗五十年。”
沈浩靠在料理台边上,拉开可乐拉环,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他仰头灌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
“不像我,还得靠自己一点一点磨,我爸把话放那儿了,没干出点名堂来,家里的公司连门都不让我进。”
周越把消毒柜的门关好,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姐姐确实很有本事,这我承认。”
“那当然,我姐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谁都比不了。”
沈浩凑近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神里那股不加掩饰的轻慢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姐夫,你跟我姐搁一块儿过日子,心理头压力不小吧?我那几个朋友老拿你打趣,说你就是冲着我们家钱来的。”
周越平静地回视着这个刚满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我从来没惦记过你们家什么东西。”
“拉倒吧,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么?”
沈浩嗤了一声,又伸手拍了拍周越的胳膊。
“没事儿姐夫,我不嫌弃你,反正我姐乐意就行,不过你往后注意点形象,上回我姐带你去谈事,你那外套袖口都磨起毛边了,传出去丢的是我们沈家的脸面。”
说完,他拎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晃着肩膀走了。
周越独自站在厨房中央,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的水珠往下坠,砸在不锈钢水槽底上。
滴答,滴答。
像在一点一点数着,他在这段婚姻里头,把自尊压得低到泥土里的那些日日夜夜。
手机又震了一下,把他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屏幕上弹出沈薇的微信,就四个字,干净利落。
“已上车,勿念。”
连个多余的语气词都没给。
周越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又酸又涩地泛上一股滋味。
上一次沈薇主动给他发超过十个字的消息,得翻到快三个月之前了。
那天他突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整宿,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实在撑不住了。
过了足足四个小时,她才回过来一句。
“自己找药吃,多喝热水,我在开项目评审会。”
最后是小区物业的值班保安看不下去,帮忙打了急救电话,把他送去了医院。
周越把手机搁到一边,慢慢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跟前。
窗外是G市最漂亮的一段江景,观光游轮慢悠悠地驶过水面,对岸那一片写字楼的灯光层层叠叠亮起来。
沈薇的公司就在其中最高那栋楼的顶层。
她以前无意中提过一句,说站在办公室窗户那儿,能一眼望见家里这栋楼的阳台。
可周越从来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真地朝这个方向看过一眼。
也许在她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日子里,她站在那扇大玻璃窗前,望着满城灯火的时候,脑海里从没闪过家里还有个人在等她回去。
周越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卧室,开始收拾自己那点东西。
他只有一个旧行李箱,还是结婚那年买的,用了三年,底下的轮子不太听使唤了,在地上拖动时会发出嘎啦嘎啦的噪音。
衣服拢共就那么几件,几件换洗的棉质衬衫,两条普通休闲裤,都是商场打折时挑的便宜货。
最值钱的一套西装,是沈薇送的,标价三千六,他只在参加她公司的年会时穿过两回。
衣柜另一边整整齐齐挂着沈薇买回来的那些名牌衣服,吊牌都原封不动地挂着,像展览馆里的一件件展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跟这间屋子有多么不搭调。
那些男士护肤品、香水、护手霜,也全是沈薇顺手买的,他基本没怎么拆封。
他习惯了用超市货架上十九块九一瓶的洁面乳,温和不刺激,一瓶顶两个多月。
书倒是占了小半个箱子的分量,全是设计专业的工具书、建筑史画册,还有几本翻旧了的小说,这些是他这三年里唯一还能抓住的一点精神上的东西。
周越蹲在地板上,把书一本一本往箱子里码,动作放得很慢,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做告别。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02
“小越,这会儿忙不忙呢?”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温温和和的,带着长辈那种总也放不下的惦记。
周越停下手里的活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一些。
“没忙什么,就在屋里收拾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是要出差去外地吗?”
“不是出差。”
周越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轻轻开了口。
“妈,我跟沈薇,可能过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响,安静得只能听见电流细微的嗡嗡声。
“怎么回事啊?你们俩闹别扭了?”
“没闹别扭。”
“那是……她家里人又给你脸子看了?”
周越没接话,喉咙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母亲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一口长气,那叹气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像一块不重不轻的石头,沉沉压在他心口上。
“小越,妈知道你这两年过得不容易,小薇那孩子人不坏,就是她家那个门槛实在太高了……”
“妈,别往下说了。”
周越打断母亲,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藏不住的疲惫。
“是我自己没本事,配不上她家,三年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那小薇是什么意思?她同意分开吗?”
“她给我转了五百二十万。”
周越说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小事。
“多少?”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惊慌。
“五百二十万,刚转过来的,应该是分手费吧,让我往后好好过日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妈,你别哭了,这其实不是坏事。”
周越强打起精神,反过来安慰母亲。
“有了这笔钱,我能做很多事了,你跟我爸往后也不用再过得那么紧巴巴的。”
“小越啊,我的傻儿子……”
“妈,我真没事,你先别告诉我爸,等我这边都安顿利索了,就回去看你们俩。”
挂掉电话,周越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往暗里沉下去。
他没掉眼泪。
这三年婚姻里,他的眼泪早就被磨干了,一滴都不剩。
他想起来头一回见沈薇父母的场面,每一个细节都还在脑子里刻着。
那顿饭约在一家顶高级的私房菜馆,环境雅致安静,装修得古色古香。
周越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外套,可往沈家人中间一坐,还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味儿。
沈薇的父亲沈国栋,只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就转头去跟沈薇说话了。
“这就是你常提的那个做设计的?”
那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像一根又细又尖的针,轻轻扎进周越心口,不疼,但很膈应。
沈薇伸手握住了周越的手,力道不重,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爸,周越很能干的,他以前拿过省里青年设计比赛的银奖。”
“什么银奖不银奖的,我没怎么听说过。”
沈国栋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在瓷面上,发出细细的刮擦声响。
“小薇,爸爸不是不支持你谈恋爱,可结婚那是搭伙过日子,门当户对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爸,现在都什么年头了,还讲那老一套干什么。”
“不管什么年头,两家条件差太多,过日子就有搓磨。”
沈国栋把刀叉搁下,正眼看向周越。
“小周,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在镇上的初中教数学,我妈在社区卫生院当护士。”
“噢,普通工薪家庭,也挺好的。”
沈国栋笑了笑,可那笑意浮在脸上,根本没钻进眼睛里。
“那你现在一个月收入能有多少?”
“一万二左右,税前。”
“工作时间不长,能拿到这个数,也算肯干了。”
沈国栋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晃了晃里头的茶汤。
“不过小薇每个月底薪就有六万八,加上项目提成和年底分红,一年下来差不多能拿三百万出头。”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周越,那眼神坦率又锋利。
“你自己琢磨琢磨,你们俩凑在一起,长远来看合适吗?”
周越当时咬着后槽牙,认真又诚恳地回答。
“叔叔,我会一直往上走,迟早能配得上小薇。”
沈国栋直接笑出了声,语气里那股不以为然更重了。
“往上走?年轻人,有些东西打从出生那天就定下来了,不是光靠‘努力’两个字就能抹平的。”
那顿饭,周越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什么菜搁进嘴里都没滋没味的。
可沈薇到底还是顶着家里的压力,跟他去民政局领了那张结婚证。
没什么风光的婚礼,就是两家至亲坐在一起吃了顿饭,简简单单把事儿办了。
沈家来了二十几口人,热热闹闹坐满了两张大圆桌。
周越家这边就只有父母和两个姑姑,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
饭桌上,沈家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来“关照”周越。
“小周啊,往后有什么规划?总不能一辈子干设计吧,那行当赚不了几个钱的。”
“要不让你老丈人给你在厂里安排个闲差,正好缺个跑腿的。”
“小薇那么有本事,你就安心在家把她伺候好呗,男主内女主外,也不丢人。”
周越的父母全程几乎没怎么开口,他好几次瞥见母亲低着头偷偷用袖子蹭眼角。
那天夜里回到家里,周越看着沈薇认认真真地说。
“我肯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一定努力往上爬,配得上你。”
沈薇正对着镜子卸妆,从镜子里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
“我现在过得就挺好的,不用你操心什么。”
周越想再往下说几句,沈薇已经放下卸妆棉,起身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周越站在那间大得有些空旷的卧室里,只觉得这房子宽敞得让人心头发慌。
行李箱没花多长时间就收好了。
周越拉上拉链,站起身,最后扫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茶几上搁着他早上才买回来的一盒草莓,沈薇爱吃这个,他隔两天就会买一盒新鲜的备着。
阳台那几盆薄荷是他一手养起来的,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冰箱门上贴了好几张便利贴,都是他的字迹。
“酸奶在第二层。”
“别忘了吃午饭。”
“胃药在电视柜左边抽屉。”
可沈薇从来没认真看过这些便利贴。
她在家吃饭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早饭一般路上买个三明治对付,午饭跟同事一起吃工作餐,晚饭十回有九回都是应酬局。
这些花花绿绿的便利贴,就像他这三年里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全都扔进了空处,没得过一次正儿八经的回应。
周越走进书房,拉开书桌抽屉,里面压着一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他提起笔,端端正正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日期那一栏空着没填,把协议书摆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
沈薇回来,一推开书房门就能瞧见。
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大概会长长地松一口气吧,总算把这个累赘甩掉了。
也可能会有那么一丁点儿难受,毕竟在一起三年,就算是养条狗,也该处出点感情来了。
不过那种情绪应该不会维持太久。
沈薇这个人,向来脑子清楚得很,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而周越,自个儿心里有数,他属于她不想要的那一类。
他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站住脚,停了一会儿。
把门钥匙搁在鞋柜上的托盘里,他手里只有这一把,沈薇那儿还有两把,物业那边也留了一把备用的。
他轻轻带上门,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一眼。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周越盯着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胸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五百二十万,这不是个小数。
够他在这个城市付一套小两居的首付,把爸妈从镇上接过来一块儿住。
够他盘下一间小小的设计工作室,接自己想接的活儿,做自己想做的作品。
够他重新活一回,活成自己原来想要的模样。
可为什么心里头还是堵得这么厉害呢?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门慢慢朝两边打开。
物业前台的小刘正在值班,看见周越走出来,笑着打招呼。
“周先生,这是要出门去啊?”
“嗯。”
“拖这么大箱子,是要出远门吗?”
“不是。”
周越顿了顿,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
“我搬走了。”
小刘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满脸都是吃惊。
“搬走了?沈小姐知道这事儿吗?”
“她知道。”
周越拉着行李箱往大门口走,轮子在地上嘎啦嘎啦响着,在大堂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走出小区大门,江边吹来的晚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周越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平安里小区。”
那是他前两天刚租下的房子,老小区,一室一厅,一个月租金两千二。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又瞅了瞅那个轮子不大灵光的旧箱子,什么也没多问。
车子缓缓驶上马路,周越侧头望着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街景。
这座城市真大啊,大得无边无际,到处都是亮堂堂的灯。
可这满城的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专程为他点亮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来的是沈薇的微信。
“已到F市,准备开会。”
周越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手指轻轻一点,删掉了整个对话框。
所有聊天记录,干干净净,一条不剩。
就像要把这三年里的所有,也一并清干净。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沈薇的名字,点了拉黑。
微信,拉黑。
支付软件的好友关系,解除。
所有能找到彼此的路,他一条一条全给堵死了。
既然决定要分,那就分得利落一点,别拖泥带水给自己留念想。
03
出租车在平安里小区门口停稳,铁门看着有些年头了,漆面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锈迹。
周越扫码付了车费,把行李箱拎下来,一步一步走进小区。
路灯的光线昏昏黄黄的,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走两步才亮一下,又暗下去。
他租的那间房在六楼,老楼没装电梯。
周越提着他的旧箱子,顺着楼梯慢慢往上爬。
箱子不算特别沉,可他一点也没觉得累。
这三年,他早就磨出来了,扛着各种压力往上走,早就成了习惯。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灰扑扑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客厅就摆得下一张双人沙发和一张折叠桌,卧室里堪堪放下一张一米五的床。
可这地方,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他周越一个人的。
他放下箱子,走过去把窗户推开,晚风裹着楼下宵夜摊的油烟气味灌进来,慢慢把屋里那股陈味冲散了。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沙发弹簧不太行了,坐下去就往下凹,可心里头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银行发来的系统通知。
“周越先生您好,您尾号8217的账户于今日收到大额转账,为保障您的账户安全,该笔资金已临时冻结,请您携带本人有效身份证件及转账记录前往就近网点办理解冻手续……”
周越把这条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忽然就笑出来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热热的。
你瞧瞧,连银行系统都觉得,这五百二十万不该是他周越该得的。
他仰靠在沙发背上,合上眼皮。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晃过沈薇的一张张脸。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她对着电脑审合同时皱着眉头的模样,她累极了蜷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还有今天一早,她站在玄关那儿,对他说“好好照顾自己”的样子。
周越睁开眼,从钱包最里层的夹缝里抽出一张旧相片。
是三年前领证那天拍的,就在民政局门口那棵大榕树底下,他揽着沈薇的肩膀,两个人嘴角都翘得老高。
那时候他真以为,往后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能一起把日子过出甜味儿来。
相片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火苗一下蹿起来,橘红色的光舔上相片边缘。
沈薇的笑脸在火焰里一点一点卷曲、发黑、碎裂,最后化成一小撮灰烬,落在烟灰缸底。
他把灰烬倒进垃圾桶里,拿起手机,给沈薇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他知道她大概率收不到这条消息,可他还是发了。
“钱我收到了,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放在书房桌面上,你回来签个字就行,往后各自保重。”
点击发送。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周越站起来,开始动手收拾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把几件衣服挂进那种布面的简易衣柜里,书一摞一摞码上小书架,笔记本电脑搁在那张有点晃悠的折叠桌上。
忙活到深夜,总算是归置出了个样子。
他冲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
床垫偏硬,被子散发着一股樟脑丸的气味,说不上好闻。
可周越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这三年里,他头一回睡这么踏实。
不用惦记谁还没回家,不用怕哪句话说错了惹谁不高兴,不用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琢磨怎么才能配得上枕边那个人。
他终于只做周越自己了。
一个二十九岁的设计师,月薪一万二,租住在月租两千二的老房子里。
可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挺舒坦的。
第二天清早,周越被一阵手机铃声叫醒。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来,嗓子还带着刚醒时的哑意。
“喂,您好,请问是周越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华创设计的人事专员,我们收到了您在招聘平台投递的简历,请问您今天下午两点有空过来面谈一下吗?”
周越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一周多以前他确实往这家公司投过一份简历。
当时他还没打定主意要离开沈薇,只是想瞧瞧外头有没有更合适的机会。
“有空,谢谢您通知我,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早上七点五十分。
他翻身下床,洗漱收拾,换上了那套最贵的深灰色西装。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带着点苍白,可两只眼睛亮堂堂的,透着一股劲儿。
周越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轻轻弯了弯嘴角。
“周越,好好干。”
出门前他又瞥了一眼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进来。
沈薇应该还在F市忙她的项目,她不会这么快找他的。
至少,不会在眼下这个时候。
周越带上门,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老小区的早晨热闹得很。
楼下小广场上,几个阿姨正跟着音乐跳健身操,音乐节奏明快又响亮。
凉亭里几个大爷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动作舒缓舒展。
早餐铺子前排着小队,蒸笼掀开时白汽呼地腾起来,带着面食的香气。
周越买了两个青菜香菇包,一杯现磨豆浆,一边走一边吃。
包子皮软馅香,豆浆喝起来甜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来,沈薇从来不碰路边摊的东西,她嫌不干净。
他们以前在家吃的早餐,要么是家政阿姨现做的,要么是从附近星级酒店订的送餐。
精致是精致,可总缺了股热乎劲儿。
周越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手指,继续大步往前走。
华创设计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离平安里小区倒不算太远,坐地铁六站路。
周越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地方,在前台做了访客登记,就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等着。
等候区那面落地窗擦得锃亮,能清楚看见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周越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不自觉地又想起沈薇那间办公室。
她办公室里也有一面大窗户,可她从来没有那个闲工夫好好往外头看一眼。
她总是在开会、在打电话、在翻厚厚的项目书,忙到连囫囵吃顿饭的空当都挤不出来。
“周越先生?”
一道温和的女声把他的神思拽了回来。
周越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浅蓝色职业套裙的女士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朝他微笑。
“我是人事部的赵经理,请跟我进来聊吧。”
面试在一间不大不小的会议室里进行,除了赵经理,还有一位戴黑框眼镜的男同志,是设计组的负责人。
“周先生,您的简历我们仔细看过了,条件很出挑,省青年设计大赛银奖,这个含金量我们都认可。”
赵经理语气诚恳,笑容也真诚。
“谢谢您。”
“不过我留意了一下,您最近三年没有全职工作的记录,简历上写的是自由职业,方便具体说说吗?”
赵经理问得比较委婉,但显然对这段职场空白期是有些在意的。
周越自己心里也清楚,三年没正经上过班,找工作时这确实是个不小的短板。
“对,家里有一些个人事务需要处理,所以那段时间没有入职任何公司。”
“我们理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赵经理点点头,又接着往下问。
“我们这边项目密度比较大,加班的情况比较常见,您能接受吗?”
“完全没问题。”
“薪资待遇这块,您心里大概有个什么期望呢?”
“一万五左右我就满足了。”
周越报了一个比他之前收入略高一点,但放在行业里算合理范围内的数。
赵经理和那位设计组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周先生,以您的资历和获奖经历,报一万五确实有些保守了。”
赵经理认真地解释。
“我们公司初级设计师的起薪就是一万三,您有这个银奖在,我们可以给到一万八千五的试用期薪资,转正后再上调,您觉得可以接受吗?”
周越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从来没想过,公司会主动把他的薪资往上抬。
“可以,太感谢您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一您能准时来办入职手续吗?”
“能,没问题的。”
“太好了,我稍后把录用通知发到您邮箱,您确认后回复一下就行,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联系我。”
面试顺利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周越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落在肩膀上,暖融融的。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往好的方向转。
新的工作,新的住处,新的盼头。
还有那五百二十万,虽然暂时还冻在账户里,可只要办完解冻手续,那就是他往后创业的底气。
他可以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接那些他自己真正喜欢的项目。
再也不用看谁的眼色,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活着。
周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想给爸妈报个信,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等一切都彻底稳当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他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走,路过一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一个裱花漂亮的生日蛋糕,奶油上写着“生日快乐”四个红字。
周越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十一月八号。
他的生日在十一月十号,后天就是。
沈薇从来没记对过他的生日。
头一年,他绕着弯子提了好几回,她最后让助理订了个蛋糕送回家,自己忙到半夜才回来。
第二年,他干脆直说了具体日子,她转了八千块钱过来,让他自己看着买点喜欢的。
第三年,他一个字都没再提,她果然也就彻底忘了这回事。
可今年,她居然记住了。
还提前了两天,往他卡上打了五百二十万。
周越望着橱窗里那个蛋糕,鼻尖忽然就泛上来一股酸劲儿。
他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生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都二十九了,早过了稀罕人陪着过生日那个岁数了。
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沈薇的助理小吴。
周越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周哥,我是小吴。”
“嗯,我在听,什么事?”
“沈总让我联系您,她那边手机信号不太稳定,打您电话一直不通,让我问问您,钱收到了没有?”
周越握着手机,指节微微用力,泛出白色来。
“收到了,麻烦你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好嘞好嘞,沈总还专门嘱咐了一句……”
小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周哥,沈总这次过来事情特别多,可能这两天顾不上跟您联系,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你让她安心忙工作。”
“那就行,我不耽误您了,周哥回头见。”
电话挂断了。
周越站在原地,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出了好一会儿神。
沈薇明明可以自己打个电话过来,却偏要让助理来问那一句“钱收到没有”。
在她眼里,五百二十万不过是个数字,转手就转了,跟打发个不相干的人也没多大区别。
周越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笑自己刚才竟然还生出了一丝动摇。
他收起手机,迈开步子大步朝前走去。
风里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没关系,他总能慢慢习惯的。
04
接下来的几天,周越的日子过得满满当当,没留多少空挡去瞎想。
他跑了两趟银行,把账户解冻的手续办妥了,又忙着准备入职要交的材料,还去小商品市场淘了个二手书架,把出租屋又归置了一番。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倒也没什么工夫去琢磨沈薇,去翻那些不痛快的旧账。
也就是每天夜里躺到床上,关了灯以后,脑子里才会断断续续地闪过几帧以前的画面。
但他每次都立刻强迫自己合上眼,数着呼吸往睡意里沉,不让自己顺着回忆往下溜。
周一早上,周越准时到华创设计报到。
赵经理领着他把公司各个部门转了一圈,又一一介绍了设计组的同事。
“这位是孙组长,设计组的负责人,往后就是你的直接上级了。”
孙组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士,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看上去精明又干练。
她上下打量了周越几眼,微微点了下头。
“我听说了,你拿过省里的设计银奖,不错,好好干,别辜负了那个奖。”
“谢谢孙组长,我会努力做好分内的事。”
“这是小张,这是小王,这是小李,往后都是你的同事。”
几个同事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点个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周越也没往心里去。
职场就是这样,新来的总得有个磨合的过程,急也急不来。
他的工位被安排在靠窗的角落里,位置不大,但光线敞亮,一扭头就能看见外头的天。
周越把自个儿的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又熟悉了一遍公司内部的项目管理系统和过往的案例库。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张端着餐盘主动凑了过来。
“周越,一块儿去食堂不?”
“好啊,走着。”
公司楼下有个员工餐厅,菜品种类不少,价格也算实惠。
周越和小张各自打了饭菜,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你是G市本地人吗?”小张边扒饭边随口问了一句。
“算是吧,大学就在这边读的,毕业以后就一直留在这儿了。”
“结婚了没?看你年纪也不算特别大。”
周越手里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
“结了。”
“哟,这么早啊,真有你的。”
小张一脸惊叹地挑了挑眉。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自己开公司,做点商贸方面的生意。”
周越说得含含糊糊的,不太想往深了聊沈薇的事。
“嚯,那你压力可不小啊,嫂子这么能挣。”
小张嘿嘿笑了两声。
“还行吧,凑合着过。”
“不过你条件也不差,长得精神,又有奖傍身,孙组长早上还跟我们说呢,往后多跟你学学。”
周越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对了,你之前在哪家公司干过?简历上好像没写明。”
“之前家里有点状况,就歇了两年多,没在外面全职上班。”
“那是家里有底子啊,能歇两年多。”
小张半真半假地开了句玩笑。
周越轻轻摇了下头。
“那儿啊,就是碰巧赶上了,没什么底子不底子的。”
小张见他不太想多聊,就识趣地换了个话题,聊起公司里哪个客户最难缠、哪个领导脾气最大。
周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接一两句话。
这种平平淡淡、家长里短的日子,是他过去三年里头从没尝到过的滋味。
下午刚一上班,孙组长就把周越叫到工位旁边,给他派了第一个活儿。
是一家刚刚起步的饮品店要设计门头和logo,预算不高,但老板的要求列了满满一页纸。
“这个客户出了名的难伺候,前面已经换了三个设计师,改了快十版了,还是不满意,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拿下来。”
周越接过资料夹,一页一页翻得仔细。
“行,我尽全力试试。”
他花了大半个下午,把客户那家店的定位、产品特色还有目标客群都摸了一遍,又结合自己以前做过类似项目的经验,快速勾了三版草图出来,发给了孙组长。
孙组长打开文件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你这速度够快的啊,半天就出稿了?”
“以前做过几个类似的案子,流程比较熟了。”
“那行,我发给客户看看。”
不到四十分钟,孙组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巴掌拍在周越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客户说第一版就中了,一点没让改!周越,你这把可给咱们组长了脸!”
周围的同事纷纷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有羡慕的,有佩服的,也有那么一两个带着点酸溜溜的意思。
周越只是平平淡淡地弯了弯嘴角。
“客户满意就好,应该的。”
临下班的时候,孙组长又把周越叫进了办公室。
“周越,你手里的活儿我们都看在眼里,踏实肯干,还有真本事,公司不会亏待你这样的人。”
“谢谢孙组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对了,这周五晚上部门搞团建吃火锅,你得来啊,跟大伙儿好好熟络熟络。”
“好,我一定到。”
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黑透了。
周越坐地铁往回走,车厢里人不多,他拿出手机随便翻了翻朋友圈。
一眼就刷到了沈浩发的一条动态。
九张图,背景是F市一家挺有名的江景酒吧,一群年轻人举着酒杯,笑得张扬又肆意。
配的文字是:“我姐又签了个大单子,姐就是最牛的!”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点赞和恭维的评论。
“浩哥威武!”
“林总这业绩也太猛了吧!”
“什么时候回来请客庆祝啊!”
周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往上一划,翻了过去。
沈薇又拿下一个大项目。
她一直都是这么厉害,永远在往高处走,光芒四射。
而他呢,刚为一个小门头的设计案子被夸了一句,就觉着挺开心了。
周越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地铁车窗玻璃上自己那个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的男人,穿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脸上带着些疲惫,可眼底那点光还没灭。
他走得慢,走得难,可他一直在朝前走。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回到平安里小区的出租屋,周越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滴了两滴香油。
刚把筷子拿起来,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没存过的本地号码。
周越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周越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有几分耳熟,可他一时间对不上号。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王秀兰。”
周越手里的筷子“啪”一下磕在了碗沿上。
汤面还冒着白气,可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尖一下就凉透了。
“阿……阿姨。”
他下意识地想喊“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改了口。
电话那头的王秀兰显然没在意这个称呼上的变化,语气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调子。
“周越,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在家。”
周越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的家。”
“你自己的家?”
王秀兰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你从哪边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小薇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子儿一样砸过来,周越抿紧了嘴唇。
“她知道,我给她留了离婚协议在书房桌子上。”
“留了协议?”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那语气冷得能刮下霜来。
“所以你拿了小薇五百二十万,就偷偷跑了?周越,你可真长本事了!”
周越把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去。
“那笔钱,是小薇自己主动转到我卡上的。”
“转给你你就敢收?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王秀兰冷笑了一声,嗓子又尖又利。
“我告诉你周越,那五百二十万是小薇一单一单拼出来的,不是给你这种白眼狼挥霍的!你现在立刻把地址告诉我,把钱原封不动还回来!”
“我不会还的。”
周越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是小薇给我的钱,怎么处理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跟旁人没有关系。”
“跟旁人没有关系?”
王秀兰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周越,你给我搞搞清楚,你和小薇还没办离婚手续呢,你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那五百二十万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让你还,你就得给我还!”
周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姨,要是您打这个电话就为了说这事,那咱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周越没等王秀兰把话说完,直接按掉了电话,顺带着把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些,他坐在折叠椅上,看着碗里那碗已经开始坨了的面条。
胃里一阵翻腾,半点食欲都没了。
他拿起筷子硬塞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只好把面条倒了,把碗刷干净。
水龙头里的凉水哗哗地冲在碗壁上,冲掉了油花,也冲掉了他心里头最后那一丁点儿犹豫。
既然沈家上上下下都觉得他是冲着钱来的,那他就把这笔钱握紧了,认认真真活出个人样来给他们瞧瞧。
05
第二天上班,周越迟到了。
地铁半道上出了故障,在隧道里停了二十多分钟,等他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他刚踏进办公室,孙组长的声音就从工位那边传了过来。
“周越,你过来一下。”
周越放下背包,快步走过去。
“孙组长,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地铁半路出了毛病,所以……”
“不用解释那么多。”
孙组长直接截住了他的话头,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看。
“昨天那个饮品店的客户,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说要改方案。”
“还要改?”
周越有些摸不着头脑。
“昨天不是已经确认定稿了吗?”
“客户的心思,咱们哪回能猜得准。”
孙组长把一页新的修改意见表拍在桌面上。
“这是客户新提的要求,你好好看看,今天下班之前必须给我出一版新的。”
周越拿起那张纸,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颜色要整体换一套,字体的风格要调,连最核心的那句slogan都要推翻重来。
这哪是什么修改,这分明是另起炉灶重做一版。
“孙组长,这个工作量……”
“怎么,有难处?”
孙组长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着他。
“客户就是衣食父母,衣食父母发了话,咱们就得照办,这是干设计这行最基础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周越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昨天那个案子他做得太顺太快,在组里冒了头,今天这是被敲打了。
职场里头就是这么回事,新人太出挑,往往会引来不大不小的针对。
“我明白了,下班之前一定给您。”
周越拿着修改单回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上手干活。
小张悄悄把椅子滑过来,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周越,你别往心里去啊,孙组长就这个作风,谁做得好她就要压一压谁,我们都习惯了。”
“没事,我能处理好。”
周越冲他笑了笑,就又埋头盯着屏幕了。
中午他没下楼去食堂,让同事帮忙带了个三明治回来,一边啃一边对着设计稿反复推敲。
下午三点多,新的一版方案出来了,他发给了孙组长。
孙组长看完之后,只回了六个字:“太平了,继续改。”
没说哪里不好,也没说哪里还能用。
周越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对话框,重新打开设计软件,耐着性子从头再来。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走人。
小张临走前还专门过来拍了他一下。
“周越,还不走啊?今晚团建吃火锅,你可别忘了啊。”
“你们先过去,我这边改完这一版就赶过去。”
“行,我们在老街那个‘蜀味轩’,你应该知道地方吧?”
“知道,我回头直接过去。”
周越头也没抬,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办公室里一点一点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他敲键盘和点鼠标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对面那几栋写字楼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像撒了满把的碎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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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到第四稿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沈浩的手机号。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直到铃声自动断掉。
可没过五秒钟,电话又打了进来。
周越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
“姐夫,你可以啊,跟我玩失踪是吧?”
沈浩的声音懒懒散散的,背景音嘈杂得很,一听就是在什么娱乐场所。
“有正事就说。”
“当然有正事!我妈说你把她的电话都拉黑了?行啊周越,长了能耐了!拿了我姐五百二十万,连我妈的电话都敢不接了!”
周越放下手里的数位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平的。
“那笔钱是你姐主动转给我的,跟你们沈家别人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
沈浩嗤了一声。
“周越,你该不会真以为那钱是白白送给你的吧?我姐那是看你可怜,打发你的,懂不懂?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周越没接话。
“我告诉你,你趁早把钱给我还回来,老老实实回来给我姐认个错,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怎么着?”
周越的声音还是稳稳当当的,没有半点起伏。
“要不然我就让我姐跟你把婚离了,你一毛钱都捞不着!到时候鸡飞蛋打,你可别哭着回来求我们!”
“那就离吧。”
周越轻轻地说。
“你说什么?”沈浩像是没听清。
“我说,那就离婚好了。离婚协议我已经签过了,放在书房桌子上,你姐回来签上名字就行。钱我不会退回去,那是她给我的,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周越你……”
“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周越没给沈浩继续往下说的机会,直接挂断,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改了一半的设计稿,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
沈家这些人,是不是一个个都觉得,他周越离了沈薇就活不成了?
没错,过去这三年,他确实是活得窝囊,活得低声下气。
可那不是因为他没本事,是因为他真心实意地爱着沈薇。
爱到愿意把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全踩在脚底下,去忍那些冷嘲热讽。
可现在,他不爱了。
或者说,他不敢再爱了。
手机又震了震,是小张发来的微信。
“周越,你到哪儿了?我们锅都开了,就差你一个人了。”
周越瞥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半了。
他打字回过去:“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没弄完,你们先吃,别等我。”
“啊?孙组长又让你加班?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没事,我习惯了,你们吃得开心。”
“那好吧,我们给你留着毛肚和虾滑,你忙完了赶紧过来啊。”
“好,多谢了。”
周越放下手机,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
他转头望向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处处都是热闹。
可直到今天这一刻,还没有一盏灯是真正属于他的。
但他信,总有一天,他能靠自己这双手,挣出一个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小心翼翼的家来。
夜里十点过了一刻,周越总算把改好的第五稿发给了孙组长。
他关了电脑,把桌面收拾干净,拎着外套走出了写字楼。
蜀味轩离公司不算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他推开包厢的门,里头已经喝得热热闹闹了。
“周越你可算来了!迟到这么久,必须自罚三杯!”
有同事起哄着喊。
周越笑了笑,走到桌边。
“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我认罚。”
他倒了满满三杯啤酒,一气儿灌了下去。
同事们纷纷鼓掌起哄,气氛又活络起来。
小张拉着他坐下,凑到耳边小声嘀咕。
“你可算来了,孙组长早就撤了,不然又该念叨你了。”
“没事,稿子交了就得了。”
“交了?这回能过不?”
“不清楚,孙组长还没回话。”
“那你明天八成还得接着磨。”
小张拍了拍他肩头。
“哥们儿,忍忍吧,孙组长就那样,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周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饭桌上大家聊得热闹,吐槽奇葩客户,编排老板的糗事,气氛松弛又随意。
周越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笑一笑。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沈薇也经常要出席这种应酬饭局。
可她永远都是全场的焦点,被一群人围着、捧着、敬着。
他就坐在她旁边,跟个透明的摆设没什么两样。
总会有人问:“沈总,这位是?”
沈薇就会平淡地答一句:“我先生,周越。”
然后问话那人就会露出一个“哦,原来是他”的表情,马上又把注意力转回沈薇身上去了。
没人真的在意周越是干什么的,也没人关心他叫什么。
他始终只是“沈薇的先生”,一个附属品,一个搭配上的背景板。
“周越,想什么呢?来,走一个!”
一个同事端着酒杯凑过来了。
周越回过神来,举起杯子迎上去。
“来,干。”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都有了五六分醉意。
周越也喝了不少,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起身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青色的胡茬,看着确实有几分憔悴。
可他觉得,这副模样,比在沈家那栋大房子里的时候,不知道真实了多少倍。
从洗手间出来,走在走廊上,他迎面碰见了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会在这儿出现的人。
沈薇的闺密,许萌。
许萌也一眼认出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几步就跨了过来。
“周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公司部门聚餐。”
周越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许萌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探究和挑剔。
“我听人说你从那边搬走了,是真的假的?”
“真的。”
“为什么?你跟小薇吵架了?”
“没吵架。”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萌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却透着股不依不饶的劲儿。
“周越我告诉你,小薇为了你跟她家里闹过多少次,你心里没数吗?你现在拍拍屁股就走了,你对得起她吗?”
周越看着许萌,她是沈薇最好的朋友,可当年也当着他的面说过“小薇嫁给你真是委屈大了”这种话。
“许萌,这是我跟沈薇之间的事,跟你没多大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是小薇最好的姐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吃亏!”
“她吃亏?”
周越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许萌,这三年里,到底是谁在一截一截地往后退,你当真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