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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66篇深度好文:6840字 | 20 分钟阅读
商业趋势
笔记君说:
AI的冲击,正在让创业者面对一个问题:当技术、人才和组织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重新定价,过去赖以成功的经验,到底还有多少能继续成为护城河?
曾经的YC总裁,现在的OpenAI创始人山姆·奥尔特曼在一场最新对谈里,解答了这个困惑。
为什么现在是创业的最佳时机?战略最难的地方是什么?到底是谁才能让公司越跑越快?
山姆·奥尔特曼的这番话,值得正在做AI转型、寻找新增长曲线,或准备重新开始创业的企业者,慢下来读一读。
一、创业没有变容易,
而是“难”的标准变了
现在是世界上创业最好的时代,能够亲眼见证这一切,会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今天,一个小团队能做出什么、能以多快的速度做出来,跟过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一家成立十周的公司能长成什么样,可能会让你非常吃惊;反过来看,如果一家十周大的公司还停留在十年前创业公司的状态,基本上就已经落后了。
当初,YC 的一家初创公司要花三个月才能完成的开发工作,现在通过一个编程智能体,可能几分钟就能搞定,而这中间只隔了大约20年。
最近,我见到一家成立大概只有两周的公司,名字我甚至都叫不上来。他们已经把文档、幻灯片、表格等整套办公协作工具重新做了一遍,前提是让 AI 能像“一等公民”一样直接使用这些工具。放在不久以前,这大概是一家创业公司一年的工作量。
现在,初创公司的可能性,以及它们所能承担的业务范围,已经完全不同了。你可以为此感到沮丧,觉得“一个Codex提示词就能搞定一家初创公司”;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想:“我可以利用这些工具,去创办世界上最雄心勃勃、最疯狂的公司。”
我更喜欢第二种想法。
因为“难的创业”这件事本身正在被重新定义。很多人说,未来软件会越来越便宜,所以物理世界的东西会特别值钱。但如果机器人能力持续进步,那么“造火箭很难”“制造业天然需要庞大组织”之类的判断,也可能很快失效。
我特别喜欢这种时候:地壳正在剧烈变动,成本急速下降,研发周期急速缩短,原有巨头依赖的优势开始松动。在这种环境里,创业公司天然拥有机会,因为小公司没有那么多旧业务需要保护,也不需要让一个漫长的组织体系先达成共识。
但现在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很多人一窝蜂地去做“面向某个垂直行业的企业级AI智能体”。这类公司大概率能够成立,也可能赚到钱,我并不否认它的商业价值。问题是,它们未必会成为这个时代真正具有定义性的公司。
如果所有人都能用 AI 写代码、生成内容、处理客户需求,那么“我用了 AI”就不再是一项战略。真正有价值的问题是:以前有哪些事情因为成本太高、组织太大、专业协作太复杂而根本不能做,现在第一次变得可能?又有哪些事情今天仍然做不到,但随着模型再进步一两代,就会突然跨过商业可行性的门槛?
创业者应该去找这些问题。
二、创业公司是防止经
济陷入停滞的核心力量
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创业,但我认为,初创企业是整个商业世界中最酷的事物。
创业当然非常痛苦,它会让人感到疯狂、恐惧,承受巨大的压力,也会让你不断面对自己的无知和局限。但它同时又非常有趣、非常美妙,因为你可以和一群人一起,把一件原本不存在的事情变成现实。
初创企业是防止经济陷入停滞的核心力量。公司发展到一定阶段,往往会自然而然地走向平庸:它们开始保护现有收入,避免内部冲突,用已经成功的经验解释新世界。初创公司没有这些包袱,所以它们能尝试大公司不愿意尝试的方向,也能迫使整个市场重新进化。
如果我们关于AI将带来巨大变革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初创企业还承担着另一项重要作用:确保这项技术的力量能够在整个经济和社会中广泛分布,而不是只集中在少数几家公司、少数模型或少数基础设施拥有者手中。
今天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AI会不会太强”这么抽象的问题,而是强大的智能最终被谁控制、谁有权使用、谁能从中获得收益。如果最先进的智能和算力长期集中在极少数机构手中,大多数人就只能被动接受规则。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关心一条分岔的道路:我们最终走向的是AI威权主义,还是自由?
我希望智能变得充沛、便宜,能够被广泛使用。我也希望人们每年拥有更多自由和自主权,能花更多时间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并且感觉生活质量和时间价值都在逐年提高。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避免权力过度集中,或者经济因为机会被少数人锁住而陷入崩溃。
你完全可以通过创办一家成功的初创企业,为解决权力集中问题提供帮助。这不要求你每天讨论宏大的政治哲学,你只需要把一种原本掌握在少数大机构手中的能力,变成普通公司、专业人士和个人也能使用的产品。
很多人会担心,超级智能一旦出现,创业是不是就结束了,经济是不是也走到了终点。我认为这种说法显然是错误的。
以下两件事并不矛盾:一方面,创造超级智能可能是商业史乃至人类社会史上最重大的事件;另一方面,它也可能在某种未来的新公司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我希望今天的创业者中,有人能够开创这样的事业。
人的欲望、创造冲动和对意义的追求不会因为技术进步而消失。即使机器能够做饭,人和人一起准备食物、一起吃饭,仍然会很重要,因为那不只是生产食物,也是爱和关系的表达。
技术会替代一部分旧任务,但人会继续创造新的任务、新的标准和新的价值。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认为AI会让所有人进入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模型越来越强,但我认识的人并没有因此变得更闲,很多人反而更忙。生产率提高以后,人的期望也会提高,我们会想做更多,也会给彼此创造更多新的事情。
所以,所谓“历史的终结”“经济的终结”,只是把人的需求想得过于静态。只要人还想创造、还想被需要、还想证明自己能够做到什么,新的公司和新的市场就会不断出现。
三、战略最难的部分,是什么?
很多人以为,战略就是找到一个好方向。其实,真正难的往往不是发现好方向,而是在几个好方向之间做取舍。
OpenAI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大概十来个人,待在格雷格·布洛克曼的公寓里。第一天大家坐下来,说:“好,那我们干什么?是不是应该弄一块白板,讨论一下想法,或者写点论文?
我当时心里一咯噔:糟糕,我们到底干了什么?我们知道自己要“造AI”,但除此之外,很多事情都非常不清楚。真正找到节奏、想清楚该做什么,花了几年时间。
如果一件事不奏效,团队也没有新想法,把它砍掉其实不难。真正困难的是:某件事已经做得非常好,你什么时候决定砍掉其他同样不错的东西,让这件最重要的事变得更好?
GPT-3 开始跑通的时候,我们关掉了当时也非常兴奋的机器人方向,让公司的主线聚焦。后来编程智能体开始起飞,我们又把更多算力和精力集中到Codex,Sora 和浏览器等方向因此被放下。
不是因为Sora不成功。它其实非常成功,也已经投入了大量资源。问题在于,把这些算力、人才和注意力投入编程智能体,在那个阶段对公司的使命更重要。
这种决定通常不是在某一次会议里突然拍板的。它更像一个渐进的认知过程:你慢慢意识到,这些算力、这些人、这个产品方向有了更重要的用途,然后痛苦地做出决定。
项目背后不是几张表格,而是一群投入了大量心血的人。你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你做得很好,但公司现在必须把资源转向另一件事。”他们当然不会高兴,但如果大家理解公司的使命,也理解不做这次调整的风险,很多人最后会说:“好,这对使命来说是正确的事。”
Codex是另一个例子。当时我们在编程产品上落后于竞争对手,用一款编程应用去追赶,看起来像一次很危险的任务。普遍共识是,别人已经形成势能,你还要正面硬冲,是一件很蠢的事。
但我们认为,编程是极少数会快速定型的关键战场之一,它不仅能直接创造经济价值,对 AI 的递归式自我改进也非常重要,所以我们不能放弃。
我们把这个非常难、但极其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团队。他们最后做出了一件真正罕见的事。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直接开口,没有明确告诉团队“这件事必须做”,它就不会发生。
大部分时候,如果一件事不重要,你就应该离开。只有当一个战场与长期使命直接相关、即将快速定型,而且失去之后很难再进入,你才值得集中最好的资源去追。
我其实不太做那种从二十年后的未来精确倒推今天的规划。我只保留少数几件对未来非常坚定的信念,用它们决定大方向;剩下的事情,从当下往前推:今年能做什么,下个季度能做什么,眼下最关键的障碍是什么。
很多人对未来抱有太多信念,形成一整套僵硬的世界观,然后把现实硬往里面塞。这非常危险。更有用的做法是:对未来只保留少数几件深信不疑的事,其他部分始终保持灵活,同时守住核心。
对我来说,长期以来最核心的目标就是让智能变得充沛,并且避免它造成权力的怪异集中。
任何时候,我都会判断什么是通往这个目标的关键路径。具体产品可以调整,资源可以转移,组织也可以重构,但目标不能因为眼前的噪声随意改变。
四、谁决定了,公司能不能越跑越快?
创业者经常问,怎样让公司随着规模扩大越走越快,而不是人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慢?
我的答案是:九成取决于你把什么人放在关键岗位上。当然还有运营节奏、管理方法、会议机制等手段,但最主要的还是人。
我看一个关键岗位候选人时,会特别关注一件事:他是一个快节奏的人,还是一个慢节奏的人?这里说的快,不是每天制造紧张感,也不是不停催别人,而是他能不能迅速抓住关键问题、推动决策、承担结果,不让组织长期停留在模糊状态。
最理想的情况,是你以前和他共事过。多数时候,公司高管应该从内部提拔,因为长期合作比面试更能看清一个人的判断、节奏和责任感。真需要从外部招聘时,就要花大量时间和他交流,做足够深入的背景调查,并且尽可能先找一个真实项目合作,看看他在实际压力下怎么工作。
我还坚定地相信,人应该继续打磨自己的长板,而不是把大量时间花在那些自己根本不擅长、这辈子也很难真正擅长的事情上。
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产品负责人,但这不意味着我无法判断一个优秀的产品负责人。商业圈里有一种说法:你只能招聘自己非常了解的领域里的人。我不相信。你不需要比一个人更懂他的专业,才能判断他是否优秀。真正优秀的人讲半个小时,你通常就能感觉到他对问题的理解深度完全不同。
有一类能力可以学习,却很难通过课堂直接教会。真正有效的方式,是靠近一个在这方面极其优秀的人,跟他一起开会,观察他怎样提问、怎样判断、怎样做决定,然后自己模仿和练习。很多高手无法把自己的直觉完整讲出来,但你可以通过共同工作学会。
组织协同也不仅发生在公司内部。AI 的产业链非常长,从研究机构、芯片公司到能源企业、数据中心供应商,所有人都需要围绕一个长期判断共同投入。
你不能只是对供应商说:“我需要你在某个日期交付这批芯片、这台涡轮机。”这样说完,对方转身仍然会忙自己的优先级。你要花时间让他看到下一代模型能做什么、研究进展到了哪里,以及为什么这件事值得他把你排在更高优先级。
最重要的是,让对方相信使命,再尽可能让双方利益一致。
我认为股份制公司是一项被严重低估的伟大发明。它让一群原本互不认识、专业不同、目标也不完全相同的人,可以围绕一个共同目标承担风险,并且分享长期回报。当产业链越来越复杂,单靠命令和合同往往不够,真正有力量的是使命与利益的共同绑定。
所以,公司使命不能只是墙上的一句话。它必须落实到资源投向哪里,谁获得更大的责任,谁分享长期收益,以及在几个都不错的项目之间,公司为什么选择其中一个。
五、创业者则要学会在混乱中继续行动
做AI产品还有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怎样区分真趋势和假趋势?
假趋势的典型特征是大量炒作。人们买回来,尝试一次,却没有真正喜欢,也不会围绕它重新设计自己的生活方式,最后产品只能放在架子上。
真趋势更像 ChatGPT。用户不一定每天都在社交媒体上讨论它,但它会一直留在生活和工作里。忙的时候一天用几个小时,闲的时候可能很少用,可一旦遇到问题,人们就会自然地想起它。
判断公司内部一个方向是真趋势还是假趋势,也可以使用同一条原则:它是不是真的深、真的持久?用户只是被新鲜感吸引,还是已经把关键工作交给产品?投放停止以后,他还会不会回来?产品消失以后,他会不会立刻寻找替代方案?
今天的很多创业公司,整体形态依然和十年前差不多,只是在边角上做了调整:少招几个人,多买一些模型调用额度,多用一点Codex。我认为这远远不够。
如果底层生产能力已经发生变化,公司的产品形态、团队结构、决策速度和增长方式就应该出现更深的改变。当然,创业者很难在一开始就知道完整答案。职业生涯早期怀疑自己,不相信自己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是非常自然的,我也经历过这些。
创办一家初创公司,感觉非常疯狂,压力也会非常大。我的第一家初创公司进展得并不顺利,那段时期对我来说非常艰难。我犯过很多错误,也在不少事情上失败过。
怎样才能在长期混乱中工作?只能靠练。
有些道理,你脑子里理解了,不代表情绪上能够承受。你必须反复经历,才会逐渐相信:这一次不会要了你的命;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解决,但最后总能找到办法。
我在YC和创始人交流时,经常能从一个人谈论坏消息时的情绪反应,看出他是刚开始创业,还是已经做了几年。新创始人第一次遇到“公司可能要完了”的问题,会觉得天塌下来了;经历过很多次之后,问题依然令人难受,但你知道,前面那些时刻都活过来了,这次也有机会解决。
多数人认为,糟糕经历的反面是好经历。换个角度看,糟糕经历真正的反面,其实是没有经历。那些混乱、失败和痛苦,最终会构成一个创业者判断力的厚度。
如果你最高层级的愿景是清晰的,但最初几步很模糊,这并不一定是坏事。宏大的构想经常如此。你不能因为路线图还不完整就退缩,但你仍然必须采取行动,即使第一步并不完美,也要先向前推进。OpenAI 最开始的几步同样很不完美。
我们未来可能长期面对算力短缺。我从未见过像算力这样的商品,市场对足够高质量、价格足够低廉的智能,需求似乎没有明确上限。
这让我想起早期计算机革命时的一些言论,当时有人认为,个人电脑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内存。后来事实证明,只要能力和成本允许,人们就会不断构想出更多、更好的用途。
AI 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六年半以前,全球Token使用量最高的记录保持者,可能还是一位OpenAI员工,每个月大约使用 100万Token;现在,大型用户的使用量已经进入极高的级别。按照这个增长速度,再过几年,今天听起来夸张的Token消耗也可能成为常态。
这是一个预测,而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但它反映了我的核心判断:智能越便宜、越可靠,人类创造出来的新需求就会越多。技术不会让所有问题消失,它会让我们有能力看到下一批更难的问题。
未来一段时间,模型能力还会快速进步,我们可能会经历一段非常陡峭的时期。我不能保证每一个预测都准确,也不能保证每一家AI公司都能成功。但我仍然认为,现在是创业的最佳时机。
六、结语
山姆·奥尔特曼这场访谈最有价值的地方,不在于给出某个确定答案,而在于重申了一种创业者应有的姿态:当世界变化越来越快,既不要用“创业已经结束”来逃避,也不要把“智能无处不在”误解为人不再重要。
这个世界真正稀缺的,仍然是判断什么值得做的能力,是长期建立信念和关系的耐心。
对今天的企业家来说,AI是一次重新审视业务、组织与个人能力边界的机会。哪些过去做不了的事现在可以做?哪些曾经依赖规模才能获得的能力,现在可以交给一个小团队?又有哪些自由、信任与责任,不能在效率提升的过程中被轻易交出去?
这些问题,值得走到更真实的创新现场去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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