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塘不会消亡的记忆丨乃清叙史

张乃清，闵行区文史专家。长年研究乡土历史文化，著有《上海闵行文史丛书（第一辑10卷，第二辑11卷，第三辑3卷）》和闵行地情风物专集20多卷。史海钩沉，“今日闵行”与张乃清老师携手推出“乃清叙史”，让我们在一段段闵行史话中，感受江南人文的魅力——

位于漕宝路四号桥到五号桥之间的南面，自古有一个上海市郊少见的大型村宅，人称“蒋家塘”，史称“蒋家楼”，原属梅陇乡华一村一组、二组、十一组，今属古美路街道华一新城（古美路1455弄1-84号）、同济华城（漕宝路1158弄3号）、中友嘉园（古美路1458弄39～47号）。这里充满传奇故事，曾名扬八方，而如今地貌巨变，唯有历史记忆未曾消亡。

记载“蒋家塘”的这些史实，并非单纯为了忆旧，更为了有益于今人深入了解地方文史的真相及其内涵。

蒋家塘地理位置图

蒋恩传奇

清代晚期，蒋家塘秀才蒋恩（字芹芳、琴舫）是个传奇人物，虽然家境清贫，却为人和善，精于风水，善于调解纠纷，劝人息讼，广受乡人好评。他才智过人，写得一手好字。有一次，他到松江府城办事，看见大街上有人在写匾额，因为手头没有大笔，就用小笔描写大字。蒋恩笑了，随手脱下已走烂的草鞋，唰唰唰，将几个擘窠大字一挥而就，众人纷纷称奇。

蒋恩在家乡有所作为，名扬史志。1918年《上海县续志》记载，蒋恩“历襄浚吴淞江、蒲肇河、华泾、南新泾诸工，当局给匾二次，彰其劳勋。”《梅陇志》记有《蒋芹舫（芳）先生的传说》，光绪年间，苏州府下令如期疏浚苏州河，而由于河宽，又逢汛期，外白渡桥下的河坝屡建屡塌。蒋恩见此情况，给知县列出三条措施：一是必须抢在平潮时集中精力投包筑坝，二是麻包内应装入晒干的牛粪，三是在堤坝两侧打下木桩。一试，果然见效，工程如期完成，知县便聘其担任治河监督官，再接其他工程。

就此，蒋恩名声大振，深受苏州府台器重，曾赐予“钦加蓝领五品”衔，赐匾“钥浚有方”，硬牌六块分别书有“儒学正堂”“赏戴蓝领”“钦加五品”等。清廷赐蒋家所建的厅堂颇具规模，一个绞圈内有两重仪门，尤其是厅内精致繁茂的雕花装饰满目生辉，院内立碑“城南也是楼”，俗称“蒋家楼”，因此遂成地名。

（左）“城南也是楼”碑石遗照（右）蒋家楼仪门遗照

蒋家楼遭殃

蒋恩一向办事认真，勤于日记，撰有《兵灾纪略》二卷流传至今。此书所载多系其耳闻目睹，按年排比，记载了清咸丰三年至同治三年六月二十九日（1864年8月1日）期间有关上海小刀会和太平天国史事，具有实录性质。

据《兵灾纪略》所记，小刀会首领刘丽川被杀于小闸（桥）。书中记载：“（咸丰）五年乙卯元旦，焚香顶礼毕后，清晨就得捷报，悉上海于昨夜三更克复。轰大南门城垣数丈，官军乘此杀进，昨宵所以有此巨声也。匪首丽川等启西门宵遁，至小闸地方，被总兵虎嵩林截杀。”蒋恩所记，理应可信。

同治元年五月初五，太平军从七宝杀来，冲到蒲汇塘南面的蒋家楼、华村庙大肆焚掠。

“蒋家楼”在“咸丰兵灾”中遭受重创，仅存残屋两间（后人称之为“木楼”），之后无力恢复原貌。1934年，富商钱文进在蒋介塘建造一座五开间两进绞圈式石库门宅院，建筑面积达500多平方米，前面为住宅，后面为酱油作坊。就此，蒋家塘又重现宏大的“十埭九庭心”建筑群。

据1974年插队落户在蒋介塘的上海著名古建筑收藏家赵文龙回忆：“蒋家宅邸房子宽约五十米，进深约六十米，是由四个小绞圈边上还有许多厢房连在一起组成的大绞圈。如果把院内所有的房门打开，雨天串门是不会湿鞋的。在东面第二个天井的地方，还有一个非常精致的砖雕门头，大家叫作墙门口。鸟瞰整个宅邸，屋面的本地小瓦整齐排列，相当宏伟壮观。这个大绞圈屋面用几百根大柱子支撑着，如没有砖墙就如在一片森林。大厅内木构件的花雕更是远近有名，也是宅邸的浓彩一笔。可惜世事巨变，到了1986年只剩一间半客厅。”

蒋家塘钱家旧宅遗照

“楼上小姐”传艺

“蒋家楼”的历代女眷人称“楼上小姐”，世袭女红技艺，乐于传播，影响广泛。她们身处闺房，擅长“针线生活”，手中的女红工具如“十八般兵器”品种齐全，能各显神通，动手自制头花、香囊、枕套、怀表袋、针线包、桌围、窗帘等物品，追求最时髦的家庭和自身饰物。

七宝何家浜的汪小妹（1890～1972）因女红手艺精湛被蒋家塘大户人家蒋松桃（父辈经营土布）娶进家门，并深受婆婆的尊宠。儿子蒋金海娶的媳妇范秋琴，也是女红高手。

1924年后，梅志香创办梅陇“泰丰昌行”，潘才生、王阿弟创办朱行“万泰行”花边商号，组织本地民女从事来料加工“结花边”，专事花边收发和经销。于是，手工钩针编结业成为乡村副业，大批农妇以此谋生。蒋家塘、俞家宅的女红闺秀自然成为能够自创“花样”的领头人，本地“大户闺房”成为切磋钩针编结技艺的“工作室”，推动了本地妇女编结技艺的提升，“结花边”产品赢得客商的欢迎。

当地女红绕线板

北蒋家塘（华一2队）绞圈房分布图，其中“木楼”即蒋家楼残屋。

渐行渐远

蒋家塘人自古崇尚耕读传家。宣统元年（1909）正月，蒋永深在蒋家塘租屋创办“虹南小学堂”（又称“蒲淞市第三小学”），有房5间。民国5年（1916），改称“代用虹南初级小学堂”。1927年，易名为“上海市立蒋塘小学”。

1949年5月，人民解放军沿漕宝路向上海城区进军，在这里设指挥部。1950年，陈毅市长到此，为防空部队选址。后防空部队入驻蒋家塘。

随着时代变革，人口增多，原有的蒋家塘风情渐行渐远。1953年时，当地尚有87户人家，多数为蒋姓。后分建为蒋东、蒋西、蒋南、蒋北等生产队。1983年时，蒋家塘有168户人家。1988年后，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生产队名存实亡，动迁工程逐步展开。2013年，村宅随之消亡。

最后的蒋家塘

作者：张乃清

编辑：金蕾（实习）

审核：王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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