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木门撞在墙上,剥落一块石灰,灰尘在晨光里飞舞。
石恒宽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底下是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裤腿挽在脚踝上面。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解放鞋。鞋面上沾着几点黄泥。寸头剃得很短,额角那道疤在晨光下泛着白。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最前面的是狼狗。狼狗手里推着一辆披着红布的自行车。再后面的人抬着缝纫机,拎着收音机。还有人捧着两匹红布,两瓶茅台,两条大前门。
整个楼道都被塞满了。
邻居们端着饭碗站在后面探头往里看,窃窃私语。
石恒宽第一眼就看见了陈禾清手里的碎玻璃瓶。
他走进去。鞋底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家人都不说话了。陈宝平往后又缩了一点,只露出半个脑袋。李大妹忘了躲玻璃碴,眼睛直勾勾盯着狼狗手里的纸箱子。陈大强站了起来,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石恒宽走到陈禾清面前。
个子太高,挡住了外面的光。
他伸出手,捏住陈禾清拿着玻璃瓶的手腕。手指粗糙,常年摸扳手留下的老茧磨着陈禾清的皮肤。
他把玻璃瓶从她手里抽出来。随手扔进门边的垃圾撮箕里。
“别伤着手。”他说。
声音很低,沙哑。
陈禾清收回手。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
她看着地上的聘礼。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昨晚她只要五百块钱。这些东西加起来,又得几百块。
石恒宽转过身,看着陈大强。
“我是石恒宽。”
陈大强搓了搓手,干笑两声:“恒宽啊,你这是……”
“来提亲。”石恒宽打断他。
狼狗把装自行车的箱子放在地上。转头冲着陈大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其他人也把东西放下。本就不宽敞的堂屋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陈宝平眼睛亮了。他从陈大强背后钻出来,凑到那台牡丹牌收音机前面。伸出手想摸摸那光亮的红木外壳。
狼狗一巴掌拍在陈宝平手背上。
清脆的一声响。
陈宝平痛得缩回手,捂着手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碰坏了你赔得起?”狼狗瞪着眼,外地口音很重。
陈宝平不敢顶嘴,退回陈大强身边。
李大妹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恐消失了,换上了笑脸。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
“哎呀,这……这么多东西。”她走到缝纫机旁边,用手摸了摸烤漆台面,“这是燕牌的缝纫机吧,供销社里要卖一百五呢,还得要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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