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蓦然站在原地。
我的头发跑乱了，衣服也因为摔跤弄脏，膝盖还流着血。
心跳快的要爆炸，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江砚缺站在我对面，举着手机录我，灯光下，他毫发无损，还在笑。
“我说了，我勾勾手指她就得回来。”
“输了的记得给我刷礼物。”
“你在直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江砚收了手机。
“是啊，我跟网友打了个赌，赌你会不会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你骗我？”我打断他的话。
“江砚。”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也要死了。”
我多怕命运像七年前留不住季云帆一样，留不住江砚。
我多怕这一次像七年前那样，我又一次没见到爱人的最后一面。
可他居然是骗我的……
江砚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他的视线左右闪躲着。
但很快，又语气轻快的开口。
“姐姐，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你在乎我。”
“之前的事我不跟你生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说着就过来拉我。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他的手都僵了一瞬。
我直接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我转身就走，打电话回学校道歉。
“主任，对不起，我刚刚有点事情，我现在就回学校。”
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沉，很冷，像一块铁。
“你不用来了。”
“身为老师，在学生遇见危险的时候你在哪里？学校经过讨论，决定将你开除。”
主任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嘟地响。
我举着手机站在原地，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膝盖往下淌。
我转过身，看向追出来的江砚。
“这就是你开的玩笑。”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到一点东西。
愧疚，自责，哪怕是错愕。
什么都行，只要是“爱人”的反应。
他没有。
他听见了我被开除的话，知道是因为他的玩笑导致。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靠着墙，一只手插在兜里。
“被开除又不是什么大事，再找一个工作不就行了？”
“为了这点事你要跟我吵架，至于吗？”
一番话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把我浇透了，也清醒了。
是，江砚是江氏的少爷，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
他不在乎钱，不在乎前途。
更不在乎我。
我努力了半年，职称材料准备了三个月，下周就要公示了。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是不该跟你吵架。”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很平。
“我该跟你分手。”
我说完就走。
回到学校，我去校长室承认错误。
我不知道是哪一点让领导心软，是因为我浑身狼狈，还是班级成绩名列前茅。
最后，我被留下了。
本来定下的职称没了，岗位津贴砍了一半，但总算没被开除。
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像是替我哭出来。
我深吸口气，给江砚发消息。
我现在过来收拾东西。
江砚看到了，顶上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
可半晌，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我删了。
我看着朋友圈的一条横杠，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也许，我从来就不该对江砚有任何期待。
到了地方，我的东西乱七八糟堆在门口。
我一样样清点，最后发现少了东西。
“相册呢？”
我们之前有一本相册，用来放两人的合照。
因为防霉防虫，我也把一些重要的纸质资料放在里面。
江砚斜靠在门框，闻言顿了顿，他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旋即却转了语气，满不在乎地开口。
“分手了留着干什么，我扔了。”
窗外一声雷响，我心一沉，转身就下了楼。
冲进暴雨里，我找遍了垃圾桶，最后终于找到了那本已经被泡烂了的相册。
边角全泡烂了。
我翻开，一页一页检查。
还好。
资料夹在中间，只是边缘被打湿，字迹还能看清。
可垫在最下面的，是季云帆写给我的情书，已经被污水泡烂了。
大雨倾盆，钢笔字晕开在泡烂的纸张上。
最后一句是我熟悉的字体。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这句话在雨水里一点一点化开，蓝色的墨迹顺着纸张的纤维渗出去，淌进泡烂的纸浆里。
它垫在最下面，保护住了那些资料。
是季云帆保护我的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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