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信佛剃度出家了,十五年后中风瘫痪,庙里直接把人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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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我家院门外时,正午的日头有些毒。车门拉开,两个穿着灰色僧袍的比丘尼走了下来,她们神色疲惫,略带歉意地看向迎出门的父亲。车厢后座上,坐着一个干瘪、瘦小、歪着嘴的老人,她的眼神涣散,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前襟上。

那是我的姑姑,法号慧心,俗名林素芳。十五年前,她执意斩断尘缘,剃度出家。十五年后,她突发大面积脑梗,半身不遂,被寺庙送回了世俗的家。

父亲愣在原地,手里刚点燃的烟掉在了水泥地上。他盯着车里那个连坐都坐不稳的老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喊出一句:“素芳?”

姑姑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啊啊”声,浑浊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她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抠住座椅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掩饰着某种巨大的难堪。

随行的年纪稍大的比丘尼叹了口气,从车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布包,递向父亲。她说,慧心师父半个月前在寮房里晕倒,送到县医院抢救保住了一命,但右半身完全瘫痪,丧失了语言能力。寺庙里都是修行的人,平时要做早晚课,还要打理庙务,实在没有专人能够全天候照顾一个重度瘫痪的病人。

“林施主,这是慧心师父在庙里这些年攒下的单资,一共三万块钱。”比丘尼的声音放得很低,“住持说,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但到底肉身还在。她现在这情况,只能靠家里人尽点心了。”

父亲没有接那个布包,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比丘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以为他会破口大骂,骂她们自私,骂她们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人在健康的时候给庙里当牛做马、挑水劈柴,瘫痪了成了累赘,就直接往娘家一塞。

但父亲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大步走过去,推开搀扶的尼姑,弯下腰,半抱半背地把姑姑从车里弄了出来。姑姑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长久未洗澡的汗酸味。



父亲把她安置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转头对那两个比丘尼说:“人我收下了。钱你们拿走,就当她这些年给菩萨上的香火。以后,她跟你们庙里,跟佛祖,两清了。”

面包车绝尘而去,扬起一阵黄土。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姑姑喉咙里那种像破风箱一样粗重的呼吸声。

母亲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藤椅上的姑姑,眼眶瞬间红了,却又忍不住抱怨:“这叫什么事啊?当初扔下一家老小去图个清净,现在老了病了,倒回来折腾咱们。”

随后我和母亲合力把姑姑抬进一楼原本用来堆杂物的客房,用温水给她擦拭身体。脱下那身宽大的灰色僧袍时,我心里狠狠揪了一下。姑姑太瘦了,肋骨根根分明,瘫痪的右侧肢体已经开始出现肌肉萎缩的迹象。

十五年前,她是个体态丰腴、说话洪亮的中年女人。那时姑父因为车祸意外去世,留下她和一个刚上初中的儿子。为了供表弟读书,姑姑在镇上开了个早点摊,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炸油条。

谁知厄运依然没有放过她,表弟十六岁那年,跟着同学去水库游泳,再也没有上来。连续丧夫丧子,彻底击垮了姑姑。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月,再出来时,她变卖了所有的家当,把钱一分不剩地塞给父亲,然后带着几件换洗衣服,去了邻省的一座大庙。

那时的姑姑决绝得让人害怕,父亲去庙里找过她三次,求她回家,甚至在山门外跪下。但姑姑只是隔着门说了句:“凡尘已了,休要再来扰我清修。”

从那以后,整整十五年,她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写过一封信。我们都以为,她真的已经成佛成仙,彻底忘了我们这些俗世里的血亲。

可现在,那个试图用青灯古佛斩断七情六欲的女人,像一块破布一样躺在自家的旧床上,任由我们摆弄着她毫无知觉的躯体。

照顾一个重度中风病人的艰难,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姑姑吞咽困难,所有的食物都必须打成流质,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嘴里。一顿饭喂下来,往往需要大半个小时,稍微快一点,她就会剧烈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食物残渣从鼻孔和嘴角喷出来。

最难熬的是大小便,姑姑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必须穿成人纸尿裤。有时夜里父亲去查房,发现她拉在了裤子里,整个房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臭味。



父亲总是沉默地打来温水,给她擦洗干净,换上新的纸尿裤,再喷一点花露水。

街坊邻居很快就知道了姑姑回来后,那些闲言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镇上乱飞。有人说这是报应,六根不净还要强行出家,佛祖都不收留;也有人说父亲太傻,接了个大包袱回家,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过。

母亲有几次在外面听了闲话,回家后便忍不住在院子里摔摔打打。“我们也是快六十的人了,自己腰酸背痛,还要伺候一个瘫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母亲一边剁着猪草,一边红着眼圈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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