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追溯到1988年10月15日那天晚上,天空阴沉气压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在夜幕的掩护下,一个幽灵溜进了丁山监狱汽车修理车间。他叫邬荣生,1984年犯盗窃罪,带着13年刑期投到这里改造。今天苍天赐给他晚间单独出工的良机,他要逃出去实现凭修车手艺闯荡“江湖”的梦想。他麻利地撬开停在车间里的救护车车门,熟练地接上点火开关,悄悄地把车开出了大门,顿时消失在茫茫原野里。
邬荣生驾车向安徽方向驶去,他认为到了安徽山区就安全了。谁知慌乱中辨不清方向,走过了去安徽的路口,汽车开进了没有出路的“死胡同”。不得已掉转车头,在回头路上猛开,他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安徽山区。车速太快,稍一走神,汽车撞到了路旁的大树上。汽车坏了,人也受点伤,邬荣生顾不了许多,从车子里爬出来,一拐一拐地顺着公路向前走。
天渐渐地放亮,邬荣生也止住了脚步。他心里嘀咕着:这时还大摇大摆地在公路上走,不等于自投罗网吗?灵机一动,就到路旁的山林里躲藏起来。从15日夜里一直潜伏到17日早上,30多小时没敢走出那座山。饿了,摘几个野果充饥。渴了,山涧水塘里捧几口水解解渴。饥渴已经使他难以忍受,蚊子、虫子又来添乱,咬得他浑身发痒,抓得红一块、紫一块。
过了两天,邬荣生感到风头已过,小心翼翼地从大山深处走出来,向浙江方向逃窜。
邬荣生在无锡原本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妻子温柔贤慧,女儿活泼可爱,母亲健康慈祥。可在邬荣生判刑后,妻子离他而去。打那以后邬荣生就有一块抹不去的心病,他无论逃到哪里,母亲、女儿总是让他牵肠挂肚。
1989年5月,邬荣生出逃半年多了,思母念女的情感困扰着他,他要冒着随时被捉拿归案的风险,从福建莆田乘车去无锡看望母亲和女儿。到无锡刚好是白天,邬荣生不敢在街头露面,更不敢到家中看望。他买了张澡票,在浴室里一直睡到晚上8点钟,等天黑后才悄悄向家中摸去。到了自家门口,他没有马上敲门,而是在门前转来转去。邬荣生自己也记不清转了多少圈,只知道从8点多钟直转到10点多钟。他虽然心急火燎,可逃犯身份使他又不敢贸然行动,他紧张得总感觉周围有很多眼睛盯着他。在确信周围没人跟踪时,才鼓起勇气敲响了家门。邬荣生不满10岁的女儿打开了门,见到陌生的爸爸,吓得哭了起来。女儿一边哭,一边对邬荣生说,公安局的人三天两头到家里来,听女儿这么一说,邬荣生拔腿就往外跑。
邬荣生来到三明,总想着有家不能回的问题,越想越不甘心,他要铤而走险再一次回家。半个月后,邬荣生身边藏着雷管、炸药,启程踏上归途。他想到这次去无锡凶多吉少,一旦发生意外,就点燃雷管引爆炸药。邬荣生在天黑后来到家,等他的是“铁将军”把门,他又赶到妻子的新家,果然女儿在那里。邬荣生饿极了,用开水泡一碗冷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碗饭还没吃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女儿一开门,邬荣生顿时傻了眼,进来的是两个警察。警察问邬荣生是这家的什么人,邬荣生用普通话回答他是从安徽来的亲戚。这时的邬荣生心跳加快,手心渗出冷汗,但他一个劲地告诫自己冷静再冷静。他一边搬出凳子叫警察坐一会,一边说要到厨房拿水瓶。厨房在大门的外边,邬荣生借机逃走。邬荣生象惊弓之鸟,火车站不敢去,认为那里有警察封锁,汽车不敢乘,认为那里有警察盘查,他只好顺着铁路向苏州逃去。
到了1992年9月,邬荣生已经3年多没回无锡了,他又想回家看看。到无锡后,他大旅社不敢住,找了个小旅店住下。傍晚时分,他戴上墨镜,到自家一看,房子全拆了。他到拆迁办公室打听,人家也说不清。他又去母亲的家,在远处转来转去不敢走近,周围的邻居都认得他,万一被他们发现,向派出所报案就完了。再说,母亲的家在公路旁,又没有后门,进去被堵住就没有退路。邬荣生在远处往家中眺望了一会,总希望母亲出现在门前让他看一眼,可天不遂人意,邬荣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邬荣生出逃这么多年,经常“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自己也记不清到过多少地方。回忆这段经历,邬荣生感受最深的就是中国这么大,竟无他的安身之地。
浙江金华,这是邬荣生出逃后住下的第一站,他在这里帮人家修车混口饭吃。住了七、八天,他不敢继续住下去了,生怕警察追捕来到这里。临走时他顺手牵羊偷了人家的一张身份证。说来也巧,这个身份证上叫季建峰的照片与他有点相似。从此,邬荣生改名季建峰走南闯北。
逃出监狱的时间不长,邬荣生不敢掉以轻心,他用不断变换地方的方法逃避警方的追捕。上宁波,下武汉,去南昌,到景德镇,最后到福建莆田。短短20多天,换了10多个地方。邬荣生说,在一个地方住的时间长了,心里就发虚,总以为自己脸上贴着逃犯的标签,周围的人象把他看穿似的。邬荣生先在莆田打工,后又转到三明伐木厂,每月100多元钱,管吃管住,他感到很满足,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可是在去无锡时,把挎包丢在了家里,包里有三明伐木厂的信笺和食堂的饭票。三明不能呆了,再呆下去无锡警方就会找到这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南方的日子不好混,他要到北方去闯一闯。
邬荣生想到新疆去,去找他20多年没见过面的姐姐。他隐隐约约记得姐姐的工作单位是乌鲁木齐建设工程局,住在光明路10号。可到那里一找,邬荣生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姐姐早已与姐夫离婚,姐姐离开那个单位也已10多年了。找不到姐姐,语言又不通,邬荣生向内蒙逃去。
几经辗转,到达内蒙包头,在一家个体汽车修理门市部打工。住了3个多月,在修车中与老板家人发生口角,他们欺负邬荣生是外乡人,脏活、重活都让他干。这还不算,还经常找他的岔子,稍不留神,就被骂得狗血喷头。邬荣生惹不起他们,一拍屁股就走了。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邬荣生象个没头的苍蝇在社会上乱窜。在北方住一阵子,就去南方,南方住不下去了,再去北方。他到过石狮,去过厦门,到过上海,最终落脚河北邯郸,给一个死去儿子的人家当儿子。
邬荣生原来就是盗窃犯罪,在12年逃跑生涯里,他又两次重操旧业,两次被捕入狱。他在丁山监狱的刑期还没服完,又在逃跑中坐了5年牢。这是一个逃犯戏剧性的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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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荣生
1991年元旦刚过,邬荣生看到别人一天天富了起来,可他自己连台电视机也没有,心里很不平衡。贼性难移,他又重新操起“旧业”。
深夜2点多钟,邬荣生悄悄撬开某剧团存放电视机的大门,把一台大彩电抱了出来,绑在自行车上,推着往家走。谁知刚走出20多米,就碰上派出所值班的。警察问邬荣生把电视机往哪里拿,他回答拿回家修理。警察又问他为什么白天不拿,非要深更半夜往家拿,邬荣生说你管得着吗?警察没有买帐,把邬荣生带到派出所。一经审问,邬荣生只得如实交待。这次作案,他被警察抓个人赃俱获。没过多久,当地法院判他1年徒刑。
1996年10月,邬荣生似乎忘记了盗窃彩电被判刑1年的教训,他又再次作案。一次他从饭店喝酒回家,看到路过的厂里停着一台红色桑塔纳和一台微型面包车,两台车上都装有警灯。邬荣生想,自己是修车的,偷两个警灯可以派上大用场。说干就干,他一闪身溜进厂里,很快卸下两个警灯,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俗话说:做贼心虚。邬荣生第二天没敢出门,一直在家蒙头大睡。第三天上午10点多,警察找上了门。半个月后,等待他的判决书中写道,盗窃警灯两只,一个价值300元,一个价值2700元,合计3000元。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4年。宣判以后将他送到河北邢台沙河监狱服刑。
在沙河监狱服刑期间,邬荣生被减刑10个月,1999年12月27日刑满释放。
释放以后往哪里去,邬荣生心里没数,12年逃亡的酸苦使他想到了回家。再这样逃下去,担惊受怕何时是个头,如果这辈子见不到家中的亲人,就是死也不会瞑目。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后,他选择了自首,这么多年逃犯生活使他认准投案自首是唯一的出路。2000年3月1日,邬荣生在北京电报大楼打电话给丁山监狱狱政科,迈出了他人生旅途的正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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